《长生殿》天呐我超可爱

45、解密

　　察觉争斗暂息，小崽子们围绕在容老二的身边，紧紧贴着容老二而去看对面浑然凝聚成为实体的残魂。
　　「这是谁？」尽管他们在影像里见过一二，却不认识这人的姓名。
　　「不是很重要，」容老二的语气很古怪，「她是我的前女友。」
　　小崽子们同时扭头看向他。
　　容老二停顿了一会儿，又说，「她是宋未华的未婚妻。」
　　骗人的吧。小崽子们一听到小华哥的名字，再次看向容老二的视线都带有不信任的神情。容老二没有说别的话，等待对面恢复身形的空档里还哼了一段乱七八糟的调子。
　　即便是相处得很不愉快的前任，这样的态度也太奇怪了。小崽子们笃定是容老二随口编纂的故事。关于碧落的其他问题全因为容老二不着调的答话落到了虚处。
　　以前总有人说机关城的人和他们高深莫测的技术一样叫人迷糊。尤其他们的话，听着只能信一半，另一半的命数得自己掌握。先些时日他们是不信的，总觉着容老二不至于称为传说中人均十多个心眼的机关城掌门人。
　　然而，果真人不可貌相。还是要把性命揣在个人怀里。
　　与其相信容老二的话，还不如自己查明真相。于是他们没有探究对面残魂的身份。只是他们安静了一刹那，问了容老二一个不关乎任何事情，仅仅与现在相关的困惑。
　　「碧落会留存在这里生活过的灵魂吗？」莫辞垂下眼睛想了想，「或者是说，曾经在碧落存在过的灵魂会被打上能被碧落召回的烙印吗？」
　　容老二低下头看着他，咂舌，「学不乖啊，居然还相信我。」
　　合着他知道自己说的有多离谱啊？一时间小崽子们全被噎了一下，甚至于开始怀疑容老二之前告诉他们的事情是有多少掺着真实。
　　「我不知道。」
　　在他们晃神的时候，容老二的每一次吐字全然仿佛轻声叹着气。
　　容老二说，「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我以前又没想过我还有一天会回碧落。这是在我们面前出现的第一道……魂魄？又不能概括了其他来过碧落的人的情况。」
　　根本不为所动，没做任何迟疑。莫辞诶了一声，摩挲着下巴，「那么，你觉得我们面对的是那个是我说的哪一类残魂啊。」
　　落目光于莫辞的身上，容老二沉吟片刻，忽而哑然失笑。容老二是在用视线描摹一群老熟人的残影。
　　「不应该有汇报是谁逃出了碧落，谁死在这里吗？」容老二抖了抖烟杆，「你们常说的那个、那段影像记录里最后一部分。」
　　王烨皱了皱眉，「后面没写啊。」
　　「什么没写。」
　　「上面只写了大概有多少人没了，又没有讲到底是谁死了。」
　　容老二朝着他在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确实感到稀奇，「那个上面没有说明吗？真奇怪，我还以为那个把所有的事情全部囊括了。」
　　「怎么可能。那甚至是片段，只有个开头！怎么可能会全都表露清晰。」
　　「可真没意思，」容老二听了莫辞的解释，撇了撇嘴，「既然已经决定要做了，又何必遮遮掩掩。」
　　随即，容老二叹了一口气。「我能回答你们的疑问，」他缓缓说道，「这位是故人，是在离开碧落以后才没的消息。应当是魂留碧落不聚不散了。」
　　「然后呢？」但漠追问。
　　「然后？哪有什么然后。我知道的也只停留于这些，」容老二冲前方扬了扬下巴，「哝，剩下的就是你们眼睛看到的情况。」
　　「她在聚魂。你为什么不动手？」
　　不乐于打那些曲里拐弯的感情牌，封瑶沉着眼神声色，讲得简单直白，「我们尚没有能够制止她变强大的办法。但你不一样。你有能力在此时阻止她聚魂，甚至是封印她的残魄。
　　你为什么不动手。」
　　容老二更不会弯弯绕绕，拉长了尾音，「因为我不想。」
　　小崽子们一同放低沉了眼色。
　　「我也……我好久没见到她了，」容老二忽略了不友善的目光，慨叹得清淡，「我有点儿怀念。我只是想见见她的模样。」
　　近乎顷刻间，但漠优先反应过来：「你要度化她？」
　　容老二没有直面回应，而是乐得轻快，「难道这不应该吗？碧落绝不能困住她。」
　　狂妄自大，他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儿吗？小崽子们叹了一口气。但漠却是他们之中最先开口的，不为反驳。
　　「怎么帮你。」但漠说。
　　奇异当中掺杂着新奇，容老二不经意地睁大了眼睛，第一次仔细地打量起旁边不及他胸脯高的但漠。但漠神情淡然自若，不像是在夸口，却有认真包纳在他的眼神。
　　「你说吧，」但漠冲着前面扬了扬下巴，「只要你能提的要求，我一定会完成。」
　　固然是这么应承的，容老二的主意却是截然相反。若让这些小崽子们真的分担，岂不是对机关城城主来说太不像话。容老二没有着急言语，思忖了片刻，才心里多少有了惦记。
　　沉吟片刻，容老二才说，「在这里只需要一个人担着就够了。你们的任务是抓出真正的幕后黑手——操控这些残魂的人。
　　那个人才是我们此时面临的敌人。在解决了他以先，我们即使离开了碧落却仍然脱离不了危险。」
　　「你不会是诓人的吧。」但漠将信将疑。
　　「骗你们做什么。你们有什么值得被我欺哄的吗？好了，快去。」
　　容老二催促着，「在我牵制住她的灵力狂暴前，赶紧走吧。」
　　「不，等等，」封瑶说的很快，「我们也不知道操纵者的方位啊？我们什么都没感受到，哪里知道到底要往哪个方向走！」
　　隐隐有了些不耐烦，容老二咂舌，恐怕他说自己不喜欢小孩儿是真的。容老二伸手探出两指在空中挥了一下，铜板随即排开分散三个方向环绕周遭。
　　「到时候就知道了。我会引导你们的。你们总会自己感受到我的力量。」
　　「什么意思……？」
　　没等封瑶挣扎着把疑惑道清楚，残魂周身盘桓高密度灵力的负能量流暴风卷，容老二同时出手。容老二抬臂举向前，手捏诀，铜板振发出利器相对的争鸣。两方蛮横而暴烈的力量震荡开来对冲，他们听到了空间扭曲撕扯的哀嚎。
　　再睁眼，对面耸立着碧落的城门。
　　「这是……」莫辞沉默地观察了许久，「我们被碧落吐出来了？」
　　「怎么可能，」王烨说，「你的想象力可真丰富。」
　　「你不能说点儿好听的？」莫辞反问他的话里带刺。
　　「呦，这就生气了？气性真大。」王烨不知丝毫悔改。
　　眼见骄歌即将出手，但漠眼疾手快地捂住了王烨的嘴。「原谅他吧，」但漠冲莫辞和骄歌的方向送了一个微笑，「他也只是太担心容老二了。」
　　就在王烨挣扎着反驳他哪里在乎以前，但漠以顺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快抬脚一踹他的后小腿。王烨受着闷疼硬生生把痛呼憋回了咽喉。但漠继续冲莫辞和骄歌眯着眼睛，露出看不太清楚情绪的浅笑。
　　封瑶和骄歌同时收回了目光。
　　「好吧，好吧。我不该对你们可悲的幽默感有多少期待。」
　　莫辞转过头，望向了碧落城门的墙垛，「考虑一下吧。这个中古的城楼，我们在容老二扬起的结界，或者说是幻境，该怎么出去。」
　　莫辞低低的细声讲着，「毕竟要顺着容无暇给的线索找到那个控制人，最后还是要到外面。」
　　「就在这里。」封瑶突然出声。
　　所有冗杂着疑惑不解和惊艳的眼神交织在封瑶的身上。封瑶神色不变地承了这些瞩目，怕他们不信，前走几步到边际探出手。指尖停留在半空掠过了一道窄窄的金光。
　　封瑶背对着他们，边想着，边随口而说，「容老二也没真的骗人。他给的提示确实挺明显的。」
　　愣了一下子，莫辞的脸上荡开很清浅的笑意。莫辞晃了晃头，「真是令人艳羡的能力啊。」他说，「对灵力波动这样的敏锐，真令我羡慕。」
　　「你的说法倒像是恨不能占为己有。」
　　就在但漠讲话的时候，王烨一肘子向下猛戳他的腰腹。但漠分神不利，被捅的措手不及，立时松手跳出了王烨的周围。王烨气哼哼地瞪了一眼他，转而盯着明明听了这番话却仍然笑吟吟的莫辞瞧。
　　「奇怪了。不是说莫家的当家是要对灵法造诣上最为精通的天骄才能继任吗？你又何必羡嫉一个只在一方面稍显突出的人。」
　　不曾表露情绪的眼神落在了他们那边，骄歌的视线由王烨往后移，停留在正扶着但漠的封瑶身上。骄歌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等待着莫辞的要求。
　　「正因如此，我惜才，」莫辞抿了抿嘴，「即便我再想请封瑶弟兄为我所用，恐怕只会气急必反。何苦呢？我还是一个很开明的人呐。」
　　实际上无需多余的虚与委蛇，莫辞很多时候是不屑于耍心眼儿来抬高己身装谦和。
　　因为莫辞从来不会掩盖他的野心。
　　「别那么紧张。而且现在有远比我的看法更重要的事情吧。封瑶弟兄对灵力的敏锐观察，是不是已经摸索出些许线索了呢？作为同伴，我很期待你对此的见解。」
　　王烨不做掩饰地皱着鼻子，小声嘟囔着，「真是令人讨厌的做派。」
　　不知不觉间，骄歌的声音从他身侧过来。骄歌的表情干净，语气平淡地在他耳畔提醒。
　　「适可而止。」骄歌说。
　　于是王烨啧了一声，确实没再继续念语。
　　紧接着，骄歌垂下了眼睑，他的目光再次偏向封瑶。
　　「我家少主问你了，你的办法是什么。」
　　封瑶立时松开手。但漠霎然失去支撑，差一点膝盖一软摔跪原地。封瑶在这以先拽住了但漠，随后指了指经他碰触而显现出流动波纹的金光。
　　「容老二的灵力圈定了范围，我们不能贸然闯出去。对他，对我们的灵识都会有不可逆转的损伤，」封瑶提臂揽住了但漠，「好消息是，容老二用法术在留给我们的灵力中藏有提示。我们可以顺着他的指示行动。」
　　纵然是王烨，听到了这番话仍然不免讶异，「你居然能辨别出灵力波动的不同来解码？」
　　「基于对容老二主修法术的了解，以及和他善用的灵力操纵技巧。我多少可以猜出不同波频的规律。如果按照与他专业相关的数理方法一一对应，应该是能解出容老二原本留给我们的话。」
　　容老二的本专业？卜卦吗？比起这个，更使人惊讶的在于封瑶本身。即便是但漠猜出了一些许苗头，对于灵力的敏锐辨查，他依旧比封瑶逊色不少。
　　至少但漠是没能观测出灵力波频之类的东西。但漠捂着被牵扯到旧伤的腰腹，按耐住痛而倒吸气的同时，仍然对封瑶的灵力观测感到惊羡。
　　这可不是一般的天赋啊。不止是但漠，多的是人这样思想。
　　「多久可以破解呢？」莫辞走向他们，「辛苦你了，封瑶少侠。」
　　在王烨说话以先，莫辞伸出手，两指挥舞半空轻快地圈了一个圆。灵力高度凝聚在他们周身，却只在不超过十步的距离。再远处，高密度的灵力模糊了外界的影像，斑驳了那些光影相交汇的缝隙。
　　「保险起见。避免解法会造成幻境的排斥现象，我多套了一个灵力空间。只要我们不踏出这个空间，灵力操作会畅通如己身周转。」
　　莫辞收回手，背着手冲封瑶扬起了眉毛，轻轻浅浅的嘴角噙笑。
　　「饶是我在自作多情了，以备不时需。相对来说，或许能成为你研究的一大助力。在这里，你可以尽情发挥灵力作用。我会托着你们的力量不至于条件崩溃。」
　　背着手，指关节屈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掌心。莫辞和封瑶坦述了他的动机，视线平移，目光一晃落在了王烨的面上。
　　「这是我作为莫家少当家、莫家现当代最强者的自信。」莫辞说。
　　但漠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撒手往王烨那边凑了过去。两只毛茸茸的脑袋碰在一起，讲话的声音悄然细语。
　　「怎么他这么骄傲啊。这是你们作为大家族继承人对自家的笃信吗？」
　　「别把自己撇的这么干净，」王烨抬手，拽住了但漠的后领，「你也是其中之一。」
　　观察了一小会儿，封瑶扶着膝盖直起身，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
　　「单靠我是不够的。先不论个人精力和精确度，」封瑶想了想，才斟酌出相对温和的说法，「主要是时间。我一个人的研究时间并不算短，很难保证在这个期间幻境与外界不会有什么突发状况。我希望你们能同我一起观测破解密语。这样在提高了工作效率，还能防止再出现波折。」
　　「也可以，」王烨抬起头，「你说怎么做。」
　　封瑶不做声色地舒了一口气，眉宇间似乎有松快的神情。
　　封瑶说，「我可以进行观测和记录。需要一个人能够帮我稳定并且放大观察界面来进行核对波谱。我只能猜测出里面有讯息，可如果有人帮忙，或许能精准解析容老二的留言。」
　　封瑶偏过头，和但漠对上了目光。但漠挑着眉，了然他沉默的用意。
　　「我来吧。」
　　但漠走上前，两手交合，在虎口处叠框一个四边长方形。但漠将手悬在封瑶指出的位置，灵力在他手中涌动凝成叠加的法阵。
　　灵力储存最为充沛的是但漠。尽管在使用技巧和身体所能负担能量的能力方面，但漠尚且做不到最好。若说灵力的储量，但漠自己也摸不清他真正的容纳界限。他的灵海像是广袤的天地，上触不到边，下挨不到底，灵力源源滚滚的奔腾，看不到来处，望不见终极。
　　通常是但漠自身承受不了灵力翻涌的压力。而在莫辞建立的空间里，这样的负担全权转交给了莫辞处理。但漠乐得一身轻，任意强耗灵力却不会让自己难捱。
　　封瑶冲但漠点了点头，随即又说，「我对卦象不是很熟……恐怕我虽然摸清楚了容老二留下的密语，却不知道怎么解析。」
　　「这件事情大可以交给我，」王烨主动揽活儿，「早先跟着小华哥在瑞阳谷修习时，我去过藏书阁，那里的典故多少都了解一二。」
　　接而王烨一把抓过来游离的莫辞，「何况还有他呢。」王烨毫不客气，「莫少当家懂得多，自然愿意慷慨帮助不是？」
　　骄歌皱着眉刚想上前，被莫辞轻飘飘地抬手制止动作。
　　「行，当然，」莫辞说，「先说好了。我可不算精通。」
　　王烨嬉笑着说，「那倒没什么。容老二清楚我们的能力，理应不会留下什么太过困难的谜题。」
　　继而他沉下了眼色，往下揽住莫辞的手臂，伏在耳畔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音量悄悄讲话。
　　「何况，」王烨低语，「又怎么能让你安稳地作壁上观呢。」
　　莫辞哑然失笑，瞥了一眼王烨，终究什么都没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