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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长辈的爱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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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铜板作为法器还能当飞镖用。小崽子们目睹断栏杆震碎成满地木屑心有戚戚难却,皆是诧异圆钝的铜板尚且如此锋利作用。半空横过一道铜光,凌风夹袭却滚落在容老二摊开的手掌。
「我没有动用它真正的力量,不过主要是为了给你们介绍它的作用。省得以后遇见了你们还以为是突遭敌袭。」
容老二这么说着,握拳时指缝有灵力渗透,再摊手时铜币已经回到了珠串中的存储空间。
尽管与猜测有很大出入,实际上容老二的法器是这样不起眼的小东西属实是意料之外而情理之中。容老二的法器作为暗器相当合格,达到了不引人注目又能高效便捷的作用。
这样小材大用的法器,同样符合容老二作为机关城城主的身份与作风。
所以莫辞慨叹:「原本我很惊讶,但一想到是你的法器,就觉得一切都很正常了。」
随即他又说,「不能只是三枚铜币这么简单吧。你这个铜币,它是不是能增殖个体啊?尽管本体只有三枚铜板,但是你可以用灵力构造出拥有同等效用的替代品、更多的铜币。」
容老二把手撂在桌边,夹着烟杆敲了敲桌沿磕掉多余的烟灰。
「不错的想法,」容老二顺口答应着,并且建议莫辞,「你要是在莫家混不下去了就来找我,机关城欢迎你带着脑子和技术加入。」
骄歌被莫辞拽着手臂一把拉下来落座到后者近旁。刚坐稳正好听得了容老二的话,他呛得不自觉咳嗽了一声。莫辞抬手暗暗使力压着他的半边肩膀不让他奋起,转而冲着容老二的方向送了一个读不出情绪的微笑。
「谢绝机关城城主的好意了。不过莫家还有许多公务需要我经手,恐怕前去暂住要等许久了。不劳容城主额外费心费神,莫家一时半会儿还要我来帮忙经营,唯恐没有时间登门拜会。还请容城主谅解。」
嘴上说的再委婉好听,那也是带着些许傲气婉拒了容老二的收留。莫辞仍然是有心气的,不然因为家教甚好瞧不出来。
哪怕莫家有再多的尔虞我诈而不顾惜手足情义,那也是作为当家的应该承担起的责任。莫辞不至于为了避免纷争就抛弃为家族荣耀争夺功名利禄,愿意屈尊从显赫世家未来掌门人、现今二把手一落千丈到为所有人自掏腰包唯唯诺诺的跑腿。
即便对莫家心有怨愤,更不感兴趣莫家的财政大权,莫辞还是有一些刻印在基因里深埋的行事认识。莫辞不是随便大发善心。由短暂的成长轨迹来看,他无时无刻不在进行风险投资。
听得莫辞的话,容老二哑然失笑。
「有道理。我也能理解,你也不是甘心听命于人的性格。」
容老二指尖托着烟杆,轻巧地在指间一旋,带起一袭飘渺的烟。
「我不强求。若是日后莫家和机关城有了交集,还望两方能合作愉快、相处得益。」
果然是身处高位久了,都会讲一些实际上没什么内容的漂亮话。但漠转了转眼睛,往王烨的方向瞅了一眼,暗暗地在心里纳闷不会王烨以后同样走上老路吧。他设想了一下王烨张口就是板着干笑的场面话,不自觉打了一个寒噤。
封瑶瞥向他:「有人念叨你?」
「可别,」但漠小声嘀咕,「念叨我总不会是好话,我宁愿是有人暗地里骂我来个痛快。」
「要是有人还心里思念你呢?」
但漠倚着桌沿盘起手臂:「更离谱了。谁会想我啊,我在这里又是非亲非故。还有谁会想我好。」
本来还想抬杠般的插科打诨,封瑶左右一寻思,现今熟识但漠、还能在心里惦念他的怕是只有封瑶和王烨。于是封瑶戛然失语。哪怕是封瑶,尚且有生死难料的亲友可以惦念,但漠却是真没有什么更多的血亲了。
半天没等来平日里常有天马行空的侃天侃地,但漠心里奇怪就瞟了一眼封瑶。虽然仍是那副看不出神情的板正表情,视线却恰好对上后者眼里尚未能彻底散去的怜惜。
于是,但漠哽住了:「你这是什么眼神。」
当然是心疼的眼神。不过但漠的目光带着威胁,仿佛再多说一句他就能冲上来角力,封瑶不由得一梗。好吧,谁让摊上这样不甘示弱的同行人。封瑶撇开目光向但漠递出手里的水囊。
「既然来到这里,那我就不客气的问了。」
王烨挑眉瞧向容老二:「现在可以跟我们解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这次不仅是但漠和封瑶,连莫辞也惊得不小。莫辞两手拽着骄歌的肘内侧一把将后者拉到旁边落座,同时挑起眉稀奇的静待下文。
「你们没道理在这里胡闹了一通就算了走了。哝,看莫辞的作风都能猜得出来他老爸年轻时的脾性。」
王烨忽略了莫辞插进来的一声不满「嘿,谁跟那个臭老头像了」,不急不缓地向容老二发问。
「莫家主少年时绝不是会甘愿空手而归的人,除非确实发生了性命攸关的事故。而你们,你们从在这间客栈开始就偏离了正常的事情发展线。哪怕别的不清楚,这间客栈发生的诡异事件你们应该知道一二内幕。」
王烨挺直了背脊,目光炯炯地望了过去:「我说的对吗?」
容老二虚起了眼轻呼烟气,烟雾升腾模糊了他的眼神。
「毕竟人都有探知欲,」王烨耸了耸肩膀,「以我的了解,至少我舅舅是绝对不会放弃寻找真相。」
不曾反驳,未曾应承,容老二只是近乎吐槽:「啊啊,有时候你们王家人的敏锐真的很惹人讨厌。」
王烨没有否认:「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事情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小子们,」容老二屈指敲了敲桌面,「先前我们把这家客栈当做落脚点,在这里合力设下结界保护。法术并没有被时间消耗殆尽,仍有盈余。现在约莫是到黄昏了,碧落会不太平。为了你们的安全考虑,最好呆在这里等待黎明。」
掐指一算时间,封瑶难免惊觉不可思议:「这么长时间?你们在那个年纪能够把法术保留到现在?」
「碧落的时间流速相对于地面会缓慢些许。嘛,也不用特别在意,不会慢很多。不过你说的对,确实是这样。」
容老二第一次在他们面前笑得肆意张扬:「怎么样,很惊人吧?这就是我和你们的实力差距,所以你们在这里要乖乖听我的话。」
「怎么老这么说,你这么怕我们出事儿?」莫辞啧啧称奇。
容老二接话应答的行云流水:「我不想让宋未华难过。所以你们最好给我听话点儿,我们都能不费心神。」
不然的话……容老二在烟雾后眯起了眼睛。不管怎么样,他还是机关城的城主,要想兵不见血刃地解决麻烦简直易如反掌。
原本容老二和他们的交情就是由小华哥牵连起来的。说白了,没有小华哥的临别嘱托,容老二甚至不会领他们到碧落。
而像这样,容老二愿意回答他们一些问东问西已经是顾惜老友子侄的情义了。再过界私自闯祸恐怕真会只保证他们身体健康,其他的那人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为了身心健康完全,小崽子们在容老二告知了隐隐威胁的话后,共同安静下来坐在长椅上打瞌睡。他们这一路过来不容易,几次遇险早已折腾得神经疲惫。刚一放松下来便是互相依靠着东倒西歪地偏头打瞌睡。
容老二神情柔软了一霎,抬指叠加法阵。由他力量开启的结界泛发出温和的光晕,层层叠叠笼罩在他们周围。
「这个结界随我的思想而动,没有我的默许你们将留在阵中受保护。乖乖听话,」容老二把语气放的很轻,「刚进碧落会遭遇一次变故,这是必不可免的。我不晓得现在我们将会经历的是什么,只是你们留在这里准没错。因为不会有魑魅魍魉能从我的眼皮子底下伤害到你们。」
困得睁不开眼睛,封瑶半眯着眼睛盯着他,声音绵软在一起,「会有那么危险吗?」
「不知道你们这一遭会遇到什么。至于我那会儿……大概是影像记录里没有,我们当时遭遇的是幻术。」
「幻术?我大概了解了。或许你不记得,但是我们在短片里看到过。」
并没有言辞激烈的质疑。容老二偏了偏头,在看向自顾自推论的但漠同时挑起了眉梢。
「就在这里,就在这个客栈,」但漠的食指指尖点了点桌面,「你们在后厨躲作一团应对碧落突如其来的环境灾害。这是不是你们遭遇的变故。」
「哪会有这么简单。你想的太单纯了,」容老二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单是幻术,在那次以后我们又经历了别的事情。留给你们的影像记录是剪辑后衔接上的,你们没有察觉出短片的节奏断断续续吗?」
但漠眨了眨眼,视线在近前桌面游移,「呃,我还以为是碧落有信号干扰的原因。」
「所以我说没那么单纯,」容老二又往莫辞的方向看去,「难道莫家应用市场的尖端科技是这样容易被环境干扰的残次品吗。」
骄歌立刻斩断截铁地否定,「绝无可能。」
莫辞在骄歌后面探出头来,语气轻快的扯着他能够想到最有说服力的理由来担保,「我用莫当家的全部家眷来作保。莫家的高新产品都是经过在多种极端环境下进行极限测试计算,又历经了数次的反复研发审理,在能够保证连技术漏洞都是为了支持更好运作使用的情况下进行推广销售。
童叟无欺,可靠足够。唯一的缺点是使用起来不太便捷,却能够达到最高级的灵活性和稳定性。这样的产品不会因为突发遭遇些许小状况就出现使用卡顿等问题。」
「如果和我当初经历的试炼是一样的,那倒也是一桩好事,」容老二的视线向左下,放空的眼神中掺杂着怀念,「当时的法阵我们已经合力破解了,遇上了不会再有别的难处。哪怕是原本的试炼,有我在,恐怕在你们发觉前我就早已解决了。」
他好骄傲。不过这是属于他们的骄傲,不难理解。然而容老二再抬眼看向他们的时候,近乎细微的皱了皱眉。
「这个地方诡谲异常。不是多疑或者成心不叫你们独自行动,我本来没打算费心费力当你们的保姆。
你们在这里尚没有自保的能力。在我视线范围内,我能护得住你们。一旦脱离了我的监管范围外,甚至还分散开了,饶是我也不能救得了所有的人。」
王烨双手搭在桌沿,暗暗地咂摸了一下,「何必这么严肃?也不是完全软弱无力。我们几个不用你全权相护。未免太杞人忧天。」
「究竟是什么能够给你这么大的信心,」容老二歪着头看了过来,哑然失笑,「就靠你们那些根基不稳、不能长久拉锯的功夫?还是说靠没头脑的一腔热血在法阵交叠中横冲直撞?」
听见了他的话,王烨皱着眉,不满地「嘿」了一声。
封瑶缓慢地举起一只手,板着脸,语调没有什么起伏,「这里,这里有异议。」
「不知道王烨在你的眼里是什么形象,反正跟我没有关系。我有异议,」封瑶脸面上显露不出心思,「我很小的时候就独自闯荡江湖,现在已经是资历不浅的镖师。我不觉得我没有那些你所谓的,嗯,对于环境变化的敏锐性和自保能力。」
「要这么说那我可不能沉默了。」
骄歌清了清嗓子,「少当家和我,从小就是在莫家的尔虞我诈中锻炼出来的。或许战力不算是最上乘,然而论到博学多识又多谋善断,少当家有远见卓识。在审时度势的方面,少当家远胜于你们。少当家的城府可是深不可测。」
莫家夸赞的方式真奇特。但漠和王烨不说话,只是对视。
骄歌轻轻地扫了一眼莫辞的侧脸,最终将目光小心翼翼地飘落到后者的鼻尖。
「何况有我在,必然不用少当家出手,」感受到了旁边若有似无的注视,骄歌踉跄的收回视线,「我的战力众目共睹。我不觉得少当家在完成目标之余非要和你们继续同聚。事实上,我认为在我们各自达成了来此目的后就可以分道扬镳了。
容城主,您大可把这三个小孩儿送回家,我们就不必了。」
托着下巴在一旁端详的人没有出声反驳,兴许是代表了默认,给了骄歌讲出这些话的底气。然而注视不算隐晦,对莫辞的高敏感近乎镌刻在骄歌骨子里的本能。骄歌不算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瞄见了莫辞笑吟吟地偏回了头。
莫辞和容老二讲,「我想容城主也是不大愿意见我父亲吧。」
但漠差点就把一口刚喝下去的水呛出来。
居然没有否认。容老二出乎意外的陷入了沉默。但漠双手捧着水囊,手指无意识的用力将水囊攥溢出一部分水,瘪地朝内搭靠在虎口。
所以但漠在骄歌和莫辞身上来回打量。听了莫辞的一应一和,他心里对于传说中雷霆手腕整顿莫家的莫当家暗暗称奇。
能接二连三被旧识婉拒重逢会面,这位大名鼎鼎的莫家主究竟是多遭人不待见呐。
对战力认识接二连三的反对中,但漠和王烨向来保持沉默。他们是在这方面没什么发言权。
王烨虽是修习苦练已有小成,毕竟自小养尊处优。在家里人爱护中鲜少吃了人心诡测的亏,只有在这段时期平白承受不少家破人亡的苦难。
但漠早些时候随师父上深山修行,远离纷扰。师父他老人家不喜喧闹,图个六根清净,以至于在下山前甚少见得故交登门拜访。更是断了和山下世事繁杂有交集的联系。
若说再早些年和但以理走南闯北的经历算是见了大世面。然而那是少不更事的时候了。即便但漠有印象,又很难学着记忆里的父亲应对各种突发场合。毕竟但以理不会真的放任他孩子去独自面对虚与委蛇的人心险恶,彼时但漠背后总有但以理作为靠山。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即便有不满也不好明说。怎么说,跟封瑶一样反驳容老二自己有能力保全?这话说出口他们自个儿都得被逗笑到乐上一阵子。
尽管很不中听,可容老二说的是事实。他们贸然行事只会帮倒忙反而错过时机。即便其他三个小孩子不然认同,可王烨和但漠要承认,如果没有引领与帮扶他们两个恐怕在查清碧落真相之前就身首异处。
另外三个小子并不明显的气怏怏过了,容老二磕着烟杆不说话。等到他们一言一语地说过了话,容老二左手把玩着铜币而垂下眼睑,目光平平地扫划他们的面。
容老二手上将烟杆一旋。
「真好啊,」容老二皱着眉,像是咂摸出烟草燃烬的苦,「我当初,我们那时也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