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自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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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辞不曾露面。
外面有所谋求的全然被这对莫家来的主仆所阻截，无一生还。石台以下，草地如泥泞，踩地能溅血。
不知道发生了怎样的惨事。他们甚至无从得知有敌意的人是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包括能够作证莫辞仍在山庄的行踪。
“你们斗得黢黑啊。”
饶是容老二，跳出石台前也是愣了一下。比起场面不忍睹目，他更多是惊讶于两个半大小子居然将残忍做得那么彻底。
“不劳费心，还是先思考你们自己的事情吧。少主与我不会参与瑞阳山庄的继任仪式。这些即将要来的宾客，我们就不见了，”骄歌看了一眼王烨，“小王爷，我们无意搅乱这里，望小庄主见谅。另外，我代我家少主恭贺您继位瑞阳。”
但漠还跟在他们后面，猝不及防就撞上了骄歌正说的话。他扶着封瑶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引得王烨偏头过来瞅了一眼。
继而王烨总算想通了，瞧着但漠别扭的态度抑制住笑意。无非不是长辈们对瑞阳近乎玩笑般的移交心里犯嘀咕。毕竟先前很长一段时间，但漠没少吃无依无靠的苦。
“心意领了，”王烨接着问，“不过莫少主要隐秘行踪到几时呢？我好在山庄内另外给他安置住处。
继任仪式绝非须臾间就能解决的，恐怕你们还要在这里耽搁一些时日。”
“啊，不劳小王爷费心了，我们另有去处。”
“另外的去处，可在瑞阳内？如若在瑞阳内，我让他们多有照顾些。瑞阳近些天里变故略大，有些自顾不暇。难免他们会出现纰漏，还是特别提点一下较为稳妥。”
“不用，我家少主没想要那么大张旗鼓。”
“这是莫少主的意思？绝非是我多心，只是这样慌忙的时候保不齐会有疏忽。诚如你所说，莫少主的状况并不算好，身处乱糟糟的环境下想必很难修养得当。
不如我这个东道主做一些应尽的义务，将事情吩咐下去。这样的话，两家双方、包括我们私人上都合情合理。彼此都会更加舒适。”
骄歌沉默了一阵子，而后说话间果然不再推辞。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说。
相比起走的很快，倒不如说是行踪诡谲。骄歌踏出数步，刚下楼梯的第一阶，人影倏然不见。纵使是满地的血迹也不曾留下他的步履。
见他走远了，封瑶松了口气，声音发涩的开口与王烨提及。
封瑶点透了：“说到底，你还是疑心，想要派人监视他们的来意。”
“诶，误会可就大了，我像是那种人吗？”王烨装模作样的委屈上了，既而轻飘飘的留下了一句，“是的，我的确是。”
王烨的疑心病很重，尤其在对于他不熟悉的人。与心怀叵测的人相处，王烨恨不得从插眼线到测心率，一连套的安排上。不是说好奇心重，而是他不允许陌生人在他眼前留有余地。
“要来人咯，”容老二提醒他们，“拾道一哈门前。”
王烨对着他问：“你呢？你又要去哪里。”
“二爷要干的活计多的很，”容老二冲他们摆了摆手，“我可不是你们这些娃儿松活。”
在临走时，容老二还是和他们留了一些话。
容老二跟他们说：“以长辈来嗦，我应该讲‘拢拢你们的脾性，有滴点儿哈数（注：心里有没有数，又说有没有把握），不得叫啷个给害咯’。
但是嘞，我要讲这算个逑。好奇了合该去闯，有混的日子不多，不懂的事就搞醒豁（注：清楚，明白）嘛。不是你搞的答案你咋嘛信。”
但漠犹疑着：“不太对吧。是谁告诉你的啊。”
容老二冲他们摆手：“跑江湖闯出来的，我走了哈。”
目送容老二的背影远走，封瑶琢磨出不对劲。封瑶踉跄着抬起手肘，左一捣但漠的腰腹，右一撞王烨的手臂。接连的两下子叫他们都回过了神，齐齐偏头看向中间架着站立的人。
“容无暇到底是做什么的啊，”封瑶问他们，“你们知道吗？我感觉他这十年过得很不简单。”
各边的两个人心虚了。但漠眨了眨眼没有言语。王烨沉吟了半晌，盯着地面最后勉强糊弄了一句。
“不如我们先整一下前院吧。”王烨提议。
“前院是要收拾。但是，”封瑶敏锐的察觉出不自然，“你们不会根本就没仔细看那些资料吧。”
“我能说什么呢？”但漠思考了一小会儿，“啊哈，你猜对了。”
若不是有伤在身，封瑶能激动到原地起跳。
“这么豪赌吗？你们就不再想想，他们那些所谓的过往。还有容无暇与宋未华闹翻天的起因。
而且无论是什么人来袭，见到了他们都要收敛。他们这么年轻！单靠辈分来说话也太不可能了。只有实力地位远在高手以上才会有这样的威势。”
封瑶扶着脑袋，“我听汪于辰似乎说了，他是说容无暇离开瑞阳就去了平川。好像混得还挺好。说是捞到一个什么，什么职分来着。”
“城主，机关城城主，”王烨转向了火灵珠，“精通暗器与机关，贯通奇门遁甲、卜卦相术。
年纪轻轻就在诡谲多变的平坝收复众信，广纳贤才得以立足。鼎力于平川，不过几年就和老牌教门平起平坐，敢与本地名门大家叫板。
这全是一个人的背景，容无暇，这就是他独自闯出来的那十年结果。他被忌惮，实在再正常不过。”
封瑶眯起眼睛：“你这不是很清楚么。”
王烨耸了耸肩膀，“看不出来是开个玩笑吗？真不经逗。”
“平川？机关城？这都是什么，”但漠是真的一无所知，“那里是一个很可怕的地方吗？或者说，平川离这里很远吧，隔了一天容无暇才赶到瑞阳。”
“你真的不知道？”封瑶不免会质疑，“那你的表演真的很劣质。”
然而但漠被他噎住了，“我为什么要骗你啊。难道骗你会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封瑶依旧不愿相信：“可你看上去很有把握。”
“那是因为，”但漠理直气壮，“我为什么要特意了解他们。完全没必要啊，又不是多亲密的关系。只要这个麻烦有人能接手就够了。谁还在乎过路人的来历。”
相比起封瑶，王烨倒是熟悉这种作风已久。王烨不觉得意外，反而还在匆忙中有心思打趣。
“这话可不兴叫当事人听见，”王烨犀利的点评，“容无暇我不清楚，但宋未华肯定会揍你。”
“按照以前的映像来说，这种假设不应该反过来吗？毕竟碧落的纪录片段里，是容无暇的表现更加冲动莽撞。”
而但漠竟然在这么奇怪的地方开始较真。如此无意义的严谨，封瑶叹为观止，甚至很不想参与。
王烨突然偏身扯但漠的脸颊，“你掉湖里的时候是水灌脑子了吗？”
尚且说着话，王烨手上使力，把但漠脸颊的软肉往两边扯。但漠显小，婴儿肥还没有像他们一样退干净。纤细的骨架上只有脸上挂着嫩白的软肉，甚至收手时还会有回弹的弧度。
揉着被拽到发红热的两颊，但漠有些敢怒不敢言的犯嘀咕。
“说话就说话，干什么动手动脚的啊，”但漠含含糊糊的嘟囔，“手劲儿还挺大。”
意阑珊，王烨尚有意犹未尽。王烨摸搓着指腹，暗暗伸出了双手，再次蠢蠢欲动。
“手感也太好了，”王烨一把抓住想要躲闪的但漠，“我还想试试。你要是让我捏脸，我就把能告诉你的事情都和你讲。”
的确心有余悸。但漠捂着脸跑到封瑶背后。可怜后者尚未缓过满身伤的疼痛，又要晃晃悠悠地挡住王烨突如其来的胡闹。
“你本来就该告诉我，”但漠抱着封瑶的脖颈而从肩膀探头，“我们的消息原本就是共享的，不该有所隐瞒。”
王烨随口而出：“这话你信吗。”
不过无心之言，但漠却当了真。但漠认真的思考了一阵子，抱着封瑶的肩膀缩到封瑶的身后。他挂在封瑶的背脊上，不算特别重，可还是差点叫封瑶一并拽下石台。
封瑶连忙稳住身形，往后托着但漠将人背好。他很无奈，只好和王烨打着商量。
“可怜一下我这个伤员，”封瑶苦兮兮的，“玩闹可以。你们大可挑我不在场的时候，我绝不偏袒。没必要非拉我作中间调停的那个人。”
但漠搂着他的脖颈附和：“你听见了吧。不要胡闹，就跟不懂事的小鬼头一样。”
“你也是，”封瑶偏过头来，轻声数落，“没事儿跟小孩儿较什么真。”
本来王烨要走，听见了这两句呢喃细语，险些又要追过来打闹。他单打独斗不成优势，再有封瑶护着但漠。王烨就摆了道起势，没真的再动手。
俄而再次走进了石雕底下，但漠仍然趴在封瑶的背后。封瑶任由但漠赖在背上不走。他们看着王烨伸手抚上火灵珠，就偏过头低低的交流。
“你居然还有婴儿肥？我身上的软肉都在八九岁的时候扯没了，”封瑶小声地感慨，“我窜个子太快了。总是有各种缘由，催促着我快点儿长大。我从来没有好好感受过软乎乎的童年。”
“那有什么好的呀。这样会经常被人误认为是小孩儿，管这儿管那儿。这儿也不让干那里也不行。”
“能被人在乎，多好，”封瑶眉眼弯弯的，“八九岁下山以后，我就再也没感受过被人照拂了。能有人真心关照真的很幸运。”
然而但漠不好被蒙骗。比起被他的话搅乱的情绪，但漠更是皱起眉，心里有了些许模糊的猜测。
“你什么意思，”但漠说，“你想干什么。”
“真过分。居然这么恶意揣度我的慨叹。”
丝毫不诡计被拆穿的恼怒，封瑶反倒是更加光明正大了。封瑶偏过头，认真地端详但漠的侧脸。但漠被他看的耳根发红，后颈直接泛起鸡皮疙瘩。
“你想干什么，”但漠有些别扭的打趣，“你终于提高了审美，被我惊艳到了吗？”
封瑶严肃地告诉他：“我一直认为你好看，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而但漠愣了一下，扶着他的肩膀往下，把脸掩埋在了他的背脊。明明只是一个假装严谨的玩笑，为什么会得来这么庄重的肯定。这种反应确实超过预期太多了。
“行了。就等着接人了。实在不行我们去找一趟宋未华，”王烨偏过身看过来，一时间很感觉奇怪，“你们这么僵持着干什么？闹变扭了吗？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他显然更在意，“我不会进入了什么时间怪圈吧。”
“你想太多了吧。”
但漠撑着封瑶的肩膀往下一跳，轻快地跳到了地面上。他拍了拍衣摆处的褶皱，皱着鼻子回应王烨的天马行空。
但漠洋洋自得地抬起了下巴，“只是我的好看叫人肯定了。”
“你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吗？拜托了，”王烨以一种质疑的眼光上下打量他，“如果你不好看，我根本不会答应那门娃娃亲好吗？亲爱的，未婚夫。”
震撼于王烨这样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路数。封瑶直接呆愣在了原地。而但漠被呛到岔气。但漠咳嗽不止，拍着胸脯大口倒气，勉强顺过了呼吸。
看上去确实惨状。王烨想要凑过来帮忙拍背顺气，让但漠跳着给躲开了。但漠往后错了一大步，再次藏身于封瑶的背影里。
“你先离我远点儿，”但漠制止了他靠近，“让我缓缓。我这口气还没下去呢。”
王烨撇了撇嘴，“至于么。”他反问过去，却懒得听回应。
“就别问了，”但漠抹了一把脸，“实在不行，给我脑袋来一锤子。让我忘掉这段记忆吧。”
浑然不觉身处如何混乱的场面般，封瑶依然平淡的接受了所有因变化带来的反应。封瑶不再去试图理解刚才的插曲，而是询问王烨关于先前奇异的经历能获得到的结论。
“为什么但漠的灵魂碎片会在瑞阳山庄的地底呢？看样子保存的时间还不短。那个光柱也很奇怪，”封瑶思忖着边说，“按照洞窟布局来看，那道光柱和但漠的灵魂碎片会有直接联系。
为什么但漠的灵魂碎片被汪于辰拿走了，光柱仍在湖中心。洞窟也不见坍塌。现在你从火灵珠里同样检查不到洞窟被掩埋的证据吧。”
“对，”王烨正色，“洞窟还在，光柱也是。能够确定的是，但漠的灵魂碎片确实不在瑞阳山庄了。可是光柱与灵魂碎片的联系并未动摇。”
灵魂碎片的失主从封瑶的影子里走了出来。他问，怎么回事。
“好消息是你的这部分灵魂或许还没有被人利用，”王烨对他讲，“坏消息是这只是一个推测。另外的可能是你本身代替了你的灵魂，和洞窟里的光柱产生联系。毕竟你和光柱产生过紧密的接触 。”
指的是但漠被光柱莫名其妙的吸引了注意力。一时不察，从护栏后面翻了下去。自那个角度往下，但漠是直接栽进了光柱里面。
“我不会不能离开瑞阳山庄吧，”但漠感到恶寒，“光柱有什么意义？总不能我一离开，那个洞窟塌陷，然后山庄炸了，我也稀里糊涂的没了。那我太惨了。”
王烨皱着眉，出声打断他：“你能不能想点儿好的。”
“记得吗？洞窟是在瑞阳山庄灵力回路外的一个地方。洞窟固然建在山庄地底，实际上却与瑞阳山庄分离。即便洞窟塌陷了，”封瑶简单的缕了一下思路，“应该也没有关系。瑞阳山庄的基底是灵基。即便洞窟毁坏了，仍然有法术支撑着瑞阳山庄的周转。”
“那就好说，”但漠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我将要在这个地方待一辈子呢。”
“住在这里一辈子有什么不好？我又不会亏待你，”王烨对他语气里的庆幸很不满意，“我还不喜欢吃空饷的人呆在这里呢。你敢有意见。要真是这样我可得愁烦，我还要额外养你一辈子管你衣食住行。合适么。”
但漠轻笑，“这么一说我忽然不想走了。我要是真走不了了，你必须好生给我送终。这是你的职责。”
王烨反驳，“我决计不能吃亏。要真是那种情况，我要让你给我打一辈子白工。”
“这只是推测，推测，”封瑶哑然失笑，“你们怎么总在这么奇怪的地方较劲儿。”
“不过最为主要的问题，”封瑶转目看向但漠，“你的灵魂为什么被保存在瑞阳山庄的地底。”
不是盗窃，更绝非抢夺。是保存，用单独的密闭空间存储，没有任何被动用的迹象。这很奇怪，无端发现失去的灵魂竟在脚下土地里。何况容老二的态度不像稀奇，他们更像是早有所知。
但漠摇了摇头，无声地承认了他的不知情。
“换个问题，”封瑶徐徐善诱的，“你总说你的灵魂碎了。你还记得你的灵魂是因为发生了什么才残缺不全的吗？”
毕竟但漠是灵力托生。甫一开始，他的灵魂应该是齐全的。封瑶是这么思考的。然则出乎他的预期，但漠再次黯然摇头。
“我不知道，”但漠说，“没有人告诉我原因。我也在寻找真相。”
他们同时陷入了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自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