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天呐我超可爱

23、捞金

　　依旧没人站出来。
　　容老二不由得咂舌，倚着护栏，等了一阵子。那个三叔公不再动作，应该是操偶师的指使。
　　王烨问，他是怕了吗？
　　容老二坦然接应，对头，二爷人称鬼见愁。
　　又有人来了。容老二抬头，直直地望着顶上，一道身影隐匿于石钟乳丛。容老二的观察力属于上乘水平，小崽子们通过他的左眼看清了情形。
　　有一个人，扶着钟乳石，卡在缝隙间蹲坐。容老二定睛眺望，目光跃到锁住的位置。灵力使其具象。
　　角落里窝着一个人。他是一个着装很隐秘的人。没有戴遮掩的面饰，披头散发，参差不齐的碎发掩上了他的小半张脸。
　　封瑶问，这是一起来的吗。
　　显然不是。三叔公不再活动，一方面是忌惮容老二。另一方面，是因为出现了敌我难分的陌生来客。
　　灵识共享，若有思想，会第一时间传递给同期登录的人。所以处于灵识开放的状态下，不建议在此时胡思乱想。
　　容易被误解是为主要。其次，如果叫本尊瞧见了乱七八糟的幻想，估计很难从这样的尴尬中得以平复心绪。
　　但漠只是在想，这个人直到三叔公逼近现身才出现，他是不是和在场的某个人有过节。
　　但漠又琢磨了，比起过节，或许过往的更实际。能是什么过往。但漠啊了一声，想起了那些看过的故事集。
　　“啊，啊，”但漠想着，“爱恨情仇，刀光剑影。啊，啊，血海仇深，恩怨难两全。”
　　容老二面色不虞地看了过来。他复杂的望着趴地的小崽子，仿佛从隐约抽搐的手指看出来但漠压抑的怪笑。
　　不知道经过了什么样的思考，但漠居然敢笃信，他们之间肯定有相当沉重的感情纠葛。或者是多角恋，或许是高山河流，再或者万物归一而无缘。
　　天呐，这样的重逢，究竟是喜事还是惨剧。命运多舛，幸运与悲哀交杂。生活的磨难，看不到极点。
　　小兔崽子这是在想什么。
　　容老二近乎惊恐的注视着但漠。他委实不能理解，这个看起来对谁都疏远的小崽子，这个人如其名的小崽子。这个小崽子的内心世界居然这么复杂。
　　显然，另外两个小崽子同样被他的天马行空所震撼住了。半晌都没有回应的声音。
　　须臾间的静默倒让容老二回过神。容老二单方面切断了但漠关于想法的灵识联系，再次往上瞧。那个人轻巧地跳到了地上，发梢和衣摆顺风撩起。
　　那个人的腿上绑着小刀，手臂挂着伸缩□□。那个人抬头，简单的环顾四周。容老二听不见但漠在心里的讶异，只是挑起了眉梢。
　　“倒是很像我认识的一个熟人，”容老二思考了一阵子，“你不得是他。他要比你老得多。”
　　那个人干涩的说：“无意打搅。我是来取东西的。”
　　“捡爪子？二爷不拦，你先把话讲透彻。这哈不就有你，还有别个。你们要得是一个东东哦？”
　　那个人紧绷着嘴唇，偏头回望了一眼，洞窟暗里的深处。
　　“大概是吧。”
　　说话间，那个人提起了衣领，遮住下巴。
　　容老二用目光去审视，上下打量过一道，才琢磨出熟悉感的由来。
　　“莫家崽子？”容老二颔首，“有和莫家主关系？”
　　再后来，那个人时常被称呼为骄哥儿。幸而当时他唯一的亲友仍在，能这样亲昵信靠的人只有一个，也就只有一个人肯叫他哥。
　　可骄歌从不觉得这是交了好运。
　　然而幸运是存在阈值的。即便不曾珍惜，它也会在某个时间点回收所有的馈赠。
　　不是他不知道。只是现在不在乎，因为他不清楚自己真正应该珍视的是什么。即便是追悔莫及也注定逝去。
　　“不敢高攀，”骄歌告诉容老二，“鄙人骄歌，莫家使役。有幸见过容二爷了。”
　　“乃个是有上头？告哈。”
　　“莫辞，”骄歌忍不住语气上扬，“我是莫辞少主的近身侍卫。”
　　而但漠听到了，在地上蛄蛹得更加厉害。他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是备受容老二的灵力束缚。索性容老二察觉到了他的激动，顺势从灵识共享里再接他的联络。
　　但漠以一种很夸张的语气嚷着：“原来他们是莫辞和骄哥儿！”
　　“你认识？不对啊，”王烨感到很奇怪，“他们和莫家有什么关心吗？我从未听说过有这号人的传言。”
　　可是封瑶琢磨出了一些端倪。
　　“不会吧，”封瑶犹疑，“这就是你当初为了找我，用你的一次人情去寻得两个揭榜的人？”
　　但漠啊了一声，没话了，却也没有反驳。
　　“不是吧，”封瑶难以置信，“他们现在找你干什么？你现在有什么能帮得上的地方吗？难不成拿你做替罪的冤大头？”
　　王烨没有想明白。他错失了太多的细节，于是急忙叫停。
　　“等等！”王烨插话，“谁能跟我解释一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直到这个时候，但漠才意识到他的鲁莽。但漠后知后觉的不太好意思了。
　　但漠打着哈哈，“没什么啦，没什么。就是一些很小的人情牵扯。”
　　“是啊，”封瑶语气不善地接过了话，“只是你一个不注意把自己卖了的小事儿。现在买家还找上门了，你这个买家自求多福吧。”
　　小娃娃就是精神充沛。
　　旁听许久，容老二于里外都没有言语。三个小崽子刚打开话茬就说的没完没了。尽管为人态度上各不相同，却只在这种不为人知的时候能瞧得出是些没长大的娃仔。
　　“莫辞？”容老二接着问，“叫排排来算，拉是莫家主的娃儿？”
　　骄歌更加自豪，“莫家少家主。莫老爷的嫡长子，莫家的第一继承人。”
　　即便不清楚莫家如今的地位势力，三个小崽子不约而同的惊呼了一声。尤其是但漠。但漠更加不知所措，很难以设想莫辞会拿着他的一份人情去要求他做什么。
　　“原来是这样的人找到我，”封瑶还有心思揶揄，“那我也不亏。”
　　但漠没心思附和，同样不想和王烨当即解释清楚。但漠听见了他的话，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没有任何回应。
　　“莫家掺和进来要么事。”
　　容老二却问他，语气称不上友善。
　　“不是莫家，”骄歌冷硬的回，“这次是为了私事。”
　　“寻私？两个娃儿是想寻啥子。”
　　感受到目光直咧咧地偏侧，但漠如芒刺背。他忍不住耸了耸肩膀。
　　“有一份赏金。”骄歌从袖管里抽出一张纸。
　　几经折叠，那张纸小到与掌心同等大小。纸面呈黄色且轻薄，背面依稀能透出墨迹。骄歌捏着纸的一角，凭空抖了抖，把皱巴的纸张甩开。
　　“说好的酬劳。这就来领了，”骄歌提起展开的单据，“一份人情。雇主但漠。他应该在吧。”
　　骤然被点到名。但漠难免踟蹰。容老二没有给他做选择的机会。容老二的视线随即下撇，就此解开了但漠身上的灵力束缚。
　　放心吧。容老二在灵识里的确告诉但漠，他没有伤害你的意图。而且我在这里，能保证你们的性命安全。
　　不，单是性命还不够吧。但漠的内伤没有缓过劲儿来，颤颤巍巍地扶着甲板站起身。我感觉心灵遭受了极大的伤害。但漠暗暗地在心里腹诽。
　　“我在这里，”但漠叉着腰，冲骄歌摆了摆手，“我不反驳。确有此事，我认。”
　　容老二突然出声叫停。
　　“等一哈儿，”容老二说，“乃个要排排位啰。”
　　而骄歌皱着眉。“排队？”他重复了一遍。
　　容老二往三叔公的方向甩了一个眼神。“哝。不得装瞎，要论道理噻？”容老二和他讲，“外头还要来人哝，眼前非得有。”
　　“外头的？”骄歌再起尾音上扬，“不会再有人来了。剩下的都已经叫我们打跑。就只有我了。”
　　与此同时，骄歌眉眼低垂，眼珠子往上瞄。他往黑暗里扫了一眼，并没有特别点明。
　　“要参与吗，”骄歌说，“毕竟我不会输。”
　　那个三叔公张开了口，语调缓慢的搭话：“我是为了封印在这里的灵魂碎片而来。”
　　“魂儿片片叫别个拐走啰，”容老二伸手冲后指，“瞧啦个亮戳戳的。汪于辰来得前头，阴斗着捡了个漏。”
　　“既然如此，”那个三叔公偏过头去审视骄歌，“莫家的人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果然三叔公绝非是一个平常人。
　　这需要极其细致的观察。那个三叔公的动作会幅度比普通人大一些，是为了掩盖他活动有延迟的问题。
　　而三叔公说话的时候，停顿的位置也很奇怪。不像是说一半再想一半的顿感，倒有种气息衔接不顺的怪异。
　　更或者说，正是因为他没有呼吸的必然需求。所以为了模仿活物的呼吸频率，就会特意把这个细微的动作流露于表面来避嫌。
　　因为太过于强调近似生活的认知，以至于从细节上能感受到清楚的异样。
　　“都说了，这次少主的行动与莫家并无关系。我是奉少主的命令前来取应得的所有物。”
　　骄歌看向但漠：“灵魂碎片，汪于辰？有意思。但是单据上你写得明白清楚，你说过无论是什么事情，为着这一份人情定当竭力而为。少主的想法很简明，不会叫你特别为难。”
　　第一时间，容老二出言警告：“莫搞我家崽子。”
　　“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家少爷只是希望但漠能和我们走一趟。只是办一些小事情，不会伤及生命的。”
　　骄歌说完，转而冲但漠露出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微笑。
　　“一份人情，您的报酬，”骄歌温和的询问，“可以兑现了吗？”
　　头皮发麻，脑壳阵痛。
　　摸不清楚是因为伤势过重，还是由于骄歌暗示性的威胁。但漠总觉得怎么说都不对劲儿。他只能从脑海里随便拽出来一个理由应付。
　　“我还要去碧落，有急事儿，”但漠含含糊糊地说，“这样吧。先让我去碧落一趟，之后我自会去找你们。”
　　“碧落？”骄歌的惊讶不像假装。
　　“怎么了。”但漠隐忧出纰漏。
　　“巧了。少主也要去，”骄歌轻快地应，“正好我们一道同行。”
　　但漠继续追问：“你知道碧落在哪儿？”
　　“是啊，”骄歌很不以为然，“这不是很好找吗？你们要去的话，恰好可以顺路。”
　　但漠顾不得容老二仍然在场。他接着说，“我可以带我的朋友吗？”
　　“当然，”骄歌坦率的肯定，“少主是很宽容的一个人。”
　　“那就——”
　　没等但漠说完，脑海里突然冲出容老二极其大声的制止。
　　“啷个给我呆住了，”容老二态度严厉，“晓得不？一个二个都不得耍歪心眼儿哈。碧落哪似撒子好地方，莫要削尖了脑壳烂闯。”
　　“碧落有我们需要知道的东西，”王烨说，“您不能这样。我们应该拥有知情权。即便什么都不能做，我们也该去弄清楚关于我们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子来，不是教明知故犯，观哪们吊命。”
　　“那你现在来告诉我，碧落当年是怎么了，”封瑶更加不善，甚至试图撕裂容老二的约束，“告诉我啊？我的爸妈在那里对吧。他们为什么抛弃我？
　　为什么啊。我的出生，我的存在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你为什么要遮掩，你们究竟在碧落谋划了什么！”
　　封瑶的歇斯底里把另外两个小崽子给镇住了。但漠和王烨同样惊觉他的首次失控。
　　尤其是但漠，他甚至于忽略了眼前的处境。但漠不受控制的去瞧，止不住眼里的担忧。
　　“我的确晓得你的双亲。哪们好耐你。嗦，哪们不叫你搞这些。没歪心眼哦，莫去碧落是要你们好。”
　　容老二的语气有些寥落。
　　“碧落，哪是一个去却难回的鬼火地界。不叫你们去，是为你们琢磨。”
　　王烨掷地有声：“真正的好，应该是让我们自己去探索真相。而不是一昧的隐瞒。”
　　王烨郑重告诉他，“我们可以承担抉择的后果。但是，我们不还有你们可依靠吗？你们总会来帮忙。”
　　“搭手？搭手可不是翘板。”
　　“不只是我们。对你自己也要有点自信，好吗？”但漠一瘸一拐地走到容老二旁边，抓住了后者的手臂，“而且也不是现在就要走。瑞阳山庄的事情还多的是呢。”
　　骄歌问：“你要留在这里解决完瑞阳的事情？”
　　“有意见吗？”但漠说，“怎么说我和瑞阳还有点儿沾亲带故。我待在这里解决残留麻烦也很正常吧。”
　　紧接着，但漠另外提及：“难不成你们很急，非我不可吗？这样简短的时间都等不了。不如你们也来介入摆平好了。”
　　但漠随口胡扯：“反正你们家少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由你们出面摆平，想必不会再多生事端。那样我们一同过去正随莫少主的心意。”
　　实际上但漠根本没有想到那里。或者说，但漠压根就没有思考过让毫无关联的人插进瑞阳的事宜。其中的变数太多了，于情于理，心里都要膈应。
　　更何况，这对主仆出面解决的概率太小了。因为他们本身并没有那么大的势力，依靠的只有莫家。一旦出现了莫家插手的传言，那么这对主仆接下来的行动将多有波折。
　　骄歌思忖了一下，停顿了半晌。兴许是在用这段空档期，通过灵识询问他家少主的意见。
　　俄而，骄歌答应了下来：“我家少主说了。不能明面相助，确实能暗地里帮忙解决。不计较这次的人情了。全当做举手之劳。”
　　容老二指了指他们的旁边，那个三叔公所在的位置。
　　“要得诚心，”容老二说，“拿个态度噻。”
　　于是骄歌转过身，直面着三叔公的方向。
　　“我乃莫家少主莫辞的第一护卫，尔等宵小之徒还不快退，”骄歌厉声呵斥，“难道真要与莫家争论出个鱼死网破吗？若是如此，我在此坐等来袭。”
　　三叔公瘪了瘪嘴，望着他们正面往后倒退。那个三叔公退了数步，隐匿身形于暗处。
　　“别个叫你们打跑喽？”容老二如是问。
　　“是的，”骄歌点了点头，“我家少主不便出面，守在外面。你们随我出去，同样见不到他。我家少主不喜欢见外人。”
　　“诶？是吗？好奇怪。”
　　但漠不由得感慨，只因为和他初见的时候差别太大。
　　在他的印象里，但漠与莫辞的初遇却看不出来生疏。莫辞是一个很善谈的人，话不算特别多，却不让任何人的话落到地上。更多时候，沉默的大多数是骄歌，总是安静的守在莫辞身边。
　　要不是模样不曾改变。恐怕但漠会错以为眼前的人才是传说中的那个莫家少主。
　　人的性格不会是短时间内陡然发生巨变。但漠想着，应该不会是因为脾性腼腆。兴许是出了什么差池，遇上了麻烦，所以才这般不愿意见生。
　　怪不得这样着急忙慌的来找他索要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