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天呐我超可爱

20、画舫

　　摆渡怎能不用船呢？王烨如是说。
　　可我们没有船。但漠摆了摆手。别看我。他说，我的库存里大抵是没有能航行的船舶。
　　硬卡纸呢？我们可以折坚固一点儿的纸船。封瑶从他的乾坤袋里摸出一张正方形的硬卡纸，纸张只有手掌大小。
　　灵力可以把纸船放大。
　　可封瑶不会叠纸，但漠只能折出最简单的三角船。即便纸船能够放大，也不像是可以安然行驶的外观。
　　而且船舱太过于狭小。挤进去的三个人容易把握不好平衡，随便活动都有翻船的风险。
　　“你们为什么不问问我呢？”王烨顺下来束发时，手里拿着一小只银饰，“可是，我有船啊。”
　　银饰在黑暗里等不及被看清，明亮的点连成弧线掷于湖面。平地起风波，湖畔卷起一圈圈波纹，往上迸发出瞬间的风光。风光止息，浪涌的中心横着一艘画舫，从他们这边横接到对岸。
　　但漠质问，你有船啊，那你刚才掉下来的时候不用。
　　这不一样。王烨辩解，事发突然，我被吓到了。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能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的确怨不得王烨。当时事发突然，除了封瑶凭靠独自闯荡积攒下来的生存经验，他们俩没有一个人想到用灵力悬浮于水平面。
　　“这个洞窟原本就有这么大吗？”封瑶向上远观，“洞顶忽然就从感观上变高。像是叫画舫撑大了的感觉。”
　　确有其事。洞窟顶上有钟乳石，石刺向下，晕着水光盈盈。刚爬上岸时，仍觉得地洞只有湖泊可见清晰。而在眼下，不只是湖泊，恍若自画舫出现而使一切都在等比例扩大来支持容纳。
　　唯独他们仍保持原来的状态。
　　“结界吧，”但漠喃喃自语，“应该和结界有关系。”
　　光柱同样挪了位置。光柱平移，保持在湖中央。整个洞窟以光柱为中心进行扩容，直到稳定了整体的环境。
　　“庆幸吧。我的船足够大，”王烨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登船，扬帆，我们启航。”
　　但漠矫正了他的说法：“启航什么啊。这里是湖泊，洞窟里的湖泊，没有别的水路了。”
　　“烘托气氛啦，”王烨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招呼他们跟上来，“湖泊里的船王也是船王。”
　　甲板向岸边推出一节节踏板，延伸到他们不远处。踏板两侧树立起护栏。踏板的尽头直通主船体的平台。
　　踏板是感受到重量就会触发自动运行的设计。
　　如果不嫌运作缓慢，可以靠着同期运动的护栏，等候踏板将乘客递送上甲板。要是着急，可以接着踏板给出的推力往上爬梯，同样不会多费气力。
　　“地上跑的，海里游的，”但漠感到好奇，“诶？你不会还有能飞的交通工具没用过吧。”
　　“我为什么要飞啊。我不需要能飞的东西，”王烨比他更困惑，“房车和画舫都可以直接定位导航，自行驾驶到指定地点。
　　而且我平常不需要愁烦交通工具，大多数情况都是别人请我过去。我也用不上可以飞的运输装置。”
　　尽管知道王烨说的是客观事实，可他们总能咂摸出王烨不自觉流露出的骄傲。而他们只能承认。或许在他们看来需要筹划的出行准备，对王烨来说就是不经思考的闲杂。
　　反正总有人替他准备好。王烨不用在这方面动太多无意义的心思。
　　被人从小宠到大啊，真是羡慕。但漠踮脚倚着封瑶的肩头，嬉笑着调侃。
　　王烨登时要和他嬉闹，嘴里还说，你什么意思啊。他们间隔着一个封瑶。王烨抬手点但漠的前额，把后者的脑袋从封瑶肩膀上戳回其背后。
　　什么意思？说话注意点儿。王烨呲着前牙，佯装恶狠狠的提醒，你们现在都得靠我养。难道我对你们还不好吗？讲话要论诚信。
　　但漠捂着脑袋和封瑶嚷嚷：“你看看他，我被人欺负了你也不帮我。”
　　封瑶仍然夹在他们中间，无奈的夸张叹气：“我不掺和你们的家务事。”
　　“什么家务事儿？”王烨眨了眨眼睛，了然地眯着眼笑，用手肘杵向封瑶边打趣，“哦。想不到你这个小兄弟还会吃醋啊。”
　　封瑶面不改色，心乱跳：“你们果然是发小。”同一种恶趣味，相似的冷幽默。
　　但漠扶着封瑶的肩膀，藏在封瑶的背后笑不可仰。
　　光柱没有基座，悬浮在水面上，上下贯通。
　　画舫上层船舱是单间机关组成，每一处关卡都有轮锁。如同华容道、独立钻石，可以根据一定逻辑程序进行空间改装。
　　王烨在驾驶室背后的墙上，往上接着向左划动墙面的滑块。上船体内部发出一阵阵的卡锁声。甲板先是浮起，再缓慢地下移，两侧各纵出一列长廊，贴边有舱室。
　　而王烨瞟了一眼窗外，驾驶室来看是画舫的右侧。于是他又动了。王烨的指腹压在紧贴下方的正方形滑块，划到右侧撞上另一块卡板。
　　船侧，走廊的中间挪出一块空地，折叠着往前延伸一条过道。过道外展直到听见一声搭锁。过道的中间裂开一条缝，表层的木架靠侧边立起。护栏稳住了两旁的平衡。
　　风平，浪静。封瑶的目光下落，探手推开窗棂，撑着框架一跃而下。
　　而王烨向但漠瞩目，伸手去指敞开的窗户。
　　“他一直都这么，”王烨思考了一阵子措辞，“豪放吗？”
　　“或许我们这次太过分了，”但漠真诚反思，“封瑶一个人闯荡久了，难免比较认真。可能是我们太不正经。”
　　王烨急忙撇清关系：“那是你啊。只是你不分场合的胡闹。我可没有那么过分的开玩笑。”
　　未存和他嬉耍的心思了。但漠耷拉着眉眼，低着头。原本蓬松乱炸的鬓角都因为有些沮丧而下塌。
　　“也许我真的没有意识到，”但漠扶着窗框，翻身坐在窗台，“可我没觉得我哪里有不像话。”
　　王烨倚着墙，在他旁边稀奇：“怎么回事儿啊？你还有这么心思飘浮的时候。你一向是干了就认，从不后悔的小霸王。”
　　但漠瞅着脚尖：“他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是不是不应该把封瑶给牵扯进来，”但漠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继续难为自己，“封瑶没有我们所背负的那么多。他的师父是因为镇山去世的，有头有尾，没有仇怨要清。
　　封瑶只是想要找到他仅存的家人。这个愿望多单纯呐，何必让他跟我们一起拼命。”
　　王烨拉长了语气的哦了一声：“你就不对我感到抱歉吗？”
　　“你随时可以走。你走，我不会拦你，”但漠没有开玩笑，肃然的板正了神色，“你至少还有你舅舅。你有人可以依靠，但封瑶没有了。
　　他目前能抓得住的浮木只是我。这对他来说不公平。”
　　王烨转移目光，从余光中瞅见了但漠紧绷的嘴角。
　　“你知道他血亲的下落了？”王烨故意顿了顿，以便去观察但漠的神态变化，“看来山庄的藏书阁不仅是储备丰富，还纵通古今嗷。”
　　然却不见如愿以偿，但漠不曾有过情绪上的波动。而但漠仍然是那副肃穆的模样，只是看起来多了点儿神伤。
　　“我不知道实情，也不太清楚封瑶双亲的具体下落，”但漠垂下了眼眸，“藏书阁里的书籍只是我用来佐证。我是隐约知道了，因为我同样在暗地里调查过封瑶。封瑶的双亲大概早已辞别人世了。”
　　王烨接着他的话，继续讲：“封瑶知道这些么？”
　　“我没知会过他，”但漠每次开口时总要经过短暂的思忖，“我感觉他应该是知情的。他在找血亲，血亲不单是双亲，同样包括兄弟姐妹。”
　　“我记得但以理叔叔其实留了一支情报组织给你，你能通过他们去探查。你们不该平白浪费这么多时间。”
　　但漠总算看向了王烨，认真地说：“我没想好怎么和他讲。跟他说我们全是孤家寡人了，一拍即合来个搭伙过日子？顺便一提，我快死了，所以临死之前陪我走一趟，看看我还有没有救？
　　我觉得这样太过分了。做人至少得讲点儿良心。扪心自问，我道德底线还没有低到那么离谱的地步。”
　　“确实很过分，”王烨认同地点了点头，“幸好你没有这么做。哪怕是我听见了这些话，我也会想揍你一顿。”
　　但漠讪讪然的干笑，默不作声地承认了这番犀利点评。
　　王烨又问：“你觉得他生气了？”
　　但漠替封瑶分辩：“封瑶不是那么肚量小的人。”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感觉像是你在有意哄他开心。”
　　即便最后的结果实在与其本意南辕北辙。王烨的冷笑话大概可以归纳于恶趣味使然。而但漠纯粹是骨子里就扎根了冷幽默，本人并没有意识到是他自己的病因。
　　但漠缓慢地陈述：“我是有这个想法。可我好像失败了。”
　　侧目去凝视了但漠许久，王烨叹了一口气，伸手搭上但漠的肩膀。
　　“你就没有想过么，”王烨以旁观者的角度提醒他，“封瑶的心思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是你自己想多了。”
　　但漠偏过头来望向他，不解其意。
　　王烨老神在在：“他就不能是害羞了吗？”
　　害羞？谁？封瑶？但漠艰难的消化王烨传达的含义。而王烨没有等他反应过来，直接照着他的后背猛推一把。
　　反应过来以前，失控感在破空中撕开了恐惧，但漠的脑海空白了一瞬。他甚至忘了还可以用灵力控制身体下落。就在他蜷缩着，用手臂护住头颈时，忽然被兜住从而阻绝了继续坠落。
　　“你怎么突然跳了？”封瑶低着头和但漠说，“你不是说你恐高么。”
　　猛地一扎子，但漠跳了出来，走到他的前面。但漠没有回身。封瑶也不奇怪，再往前走就听清了但漠细声道来的一句感谢。
　　“我是恐高，我刚刚都忘了我还能把我自己停住，只是用灵力在半空做了两三个缓冲，”但漠没有看向封瑶，却很郑重地告诉他，“对了，谢谢。”
　　封瑶忍不住轻笑：“谢什么。你还没回答我呢，怎么突然想跳下来了？王烨不该领你去船舱内的通道么，那样会更加安全。”
　　“什么啊，”但漠苦哈哈的，“就是他把我推下来的。”
　　封瑶讶然：“他为什么要把你推下来啊？”紧接着他说：“喔，是不是你招惹他不开心了。”
　　“你们一个个的怎么都这样。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是怎样的形象啊，”但漠还是回答他，“我觉得是他的问题。随便吧。估计照他老舅的脾气，这艘画舫上的安保设施只多不少。反正我不可能真的在这里摔出毛病。”
　　过道的尽头在光柱更长四米二的地方。过道的长度是有限的，要是在宽阔的场地只能展开它的全部。在有限的范围内，过道仅仅折叠到可以伸展的长度区间。
　　光柱在过道的侧边。堪堪碰触到。
　　按理来说是应该碰触得到的，兴许是光柱有意识去规避过道。但它不能离开湖泊。这就够了。画舫两侧最多能够舒展共横列七十二条互相连通的网格过道。足以覆盖整片湖泊，封锁光柱的活动区域，使其无处可避。
　　因为提前设置好后续布局，以是王烨最后才赶到了光柱旁侧。
　　“如果人要是碰触到了，”王烨摸着下巴观察，“它会不会躲避。”
　　封瑶边思考，边说：“估计结果类似。活人再怎么样都会弄出动静，包括呼吸的频率与波动。那么同是算作感知可移动事物的触发范围内。有很大概率会是相同的结局。”
　　王烨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诶？是这样吗。”
　　迅雷不及掩耳。但漠从他们的商讨中撤离，双手扶着护栏向光柱探身去张望。而他们都没有来得及关注到这边的情况。这就让但漠得以在光柱的顶末两端窥察。
　　水下被照亮了。但漠先趁着光亮，向下纵目远观。
　　湖底约摸是有东西的。前不久意外落水，暗处吞没了光影，只能看出模糊的形状。但漠只是感觉到湖底有礁石，更有比礁石大型的事物。
　　现在能够看得清了。不过光柱太过耀眼，湖泊很深，湖水不算清澈。哪怕是这样，但漠仍然不能看得更清晰。他仅是看明白了湖底另外有一堵闭合的石门，后面理应有路可循。
　　而但漠往上瞧，顶上是汇聚光束成柱的地方。没有洞口，石钟乳的间隙透着光亮，却是直接穿透了它们中间自下垂地。但漠快要把眼睛翻到了天灵盖，仍旧找不到源头可见。
　　于是但漠只能往光柱的中间探看。但漠双手撑着护栏冲前伸，上半身腾空去没过了光柱。而他没能看光柱里面有什么，就见到飞来一记□□。
　　这个时候，王烨和封瑶总算意识到了缺失的声音。两个人同步向光柱的方向投去了目光，就瞅见但漠半个身子探出了护栏沉浸在光柱中。他们目睹但漠在光柱中晃了晃身形，双手打滑，径直翻下了过道。
　　他们同时出手。
　　封瑶用他的灵力拴住了但漠的肩颈和胸背，护住了向下坠的弱点。而王烨一把抓住了但漠的腰，想把人拽上来。
　　他们同时重新跌进了湖里。
　　下沉，泡沫在耳畔破碎，他们沉下了湖底。
　　湖底的石门上抬，沉重的哀鸣闷声响彻暗里。石门后有风，席卷着暗流将他们卷进地道。王烨偏身空出一只手，抢在被吞没前捏诀收回了那艘画舫。
　　没成功。他们在法术凝结前叫暗流涌动推进了地道里。地道内干燥，石壁光滑。在他们甩入前，两壁各有一道凹槽噌得燃起了火，火焰径直流淌。
　　“灵力受阻了，”封瑶是最先意识到的，他反复伸展着双手，“怎么回事儿。一进地道就感觉我的灵力不受我的控制，很难凝聚在一起。”
　　“为什么？”但漠朦胧着视野，同是试着捏诀，“我好像，我也不行。我还打算给咱们再来一遍烘干呢。”
　　王烨抹了一把脸，把头发尽数抓到了脑后。
　　“我说我刚刚怎么没能把船给收回来，”王烨勉强理好了糊脸的头发，“我还想着。虽然我不是主修法术的，但是我也会啊。我不至于连我自己的东西都不能收回来。”
　　封瑶尚有担忧：“你就那么放在外边了？没有关系吗？”
　　“这里是我家，没人敢妄自盗用我的东西，”王烨固然浑身湿透，却昂首担保，“就放在外边，以后再去领也不迟。谅他们没人敢动。”
　　述而不再问，封瑶看向但漠：“你有什么不舒服吗？刚才你直接从光柱中间掉下来了，是被什么东西砸到脑袋了吗？”
　　“嘶，不记得了，”但漠总算适应了视野，睁开了眼，“我好像是让什么东西打了一下头。我也在光柱里看到了什么。但是没看清。”
　　王烨放松了臂膀，往里探去目光：“目前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不约而同，他们的视线落在了地道的深处。
　　“只能往前走了，”但漠抓着墙上的坑洼起身，“火没有灭，空气正常流通。至少前面能有条活路。”
　　所以他们不等修整，便各自起身。他们顺着两侧的火光引路，往前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