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天呐我超可爱

18、瑞阳山庄的云端共享忘关了啊啊啊啊啊

　　“首先，我要陈述一个事实。”
　　王烨以这句话作为他们讲述的开头。
　　“我的双亲和迦南，我的妹妹，他们都已经遇害身亡了。我还没有找到凶手，也不知道他们的遗骸在哪里。”
　　小华哥不像是很震惊的神情，应该在来的路上确认过了。
　　果然。王烨在心里暗暗地说。
　　称不上是留有希冀，然而一步步证实了最坏的猜想时，他难免会有些落寞。
　　不在人世有两种情况。
　　第一种是确确实实的死了。身形消散于泥土，灵魂湮灭于天地间。
　　第二种是所有人都认为其已故。哀悼，遗憾，岁月消磨了激化的情绪。最后所有人都不记得了，所有人都遗忘了过去。只是模糊的有一道影子，一个随时随地都能被替换的代称，某。
　　不被人铭记是最后，也是最悲切的离去。
　　或许我也有了愿望，但漠悄悄地想着。他想要，至少他想要所有人都能够不忘记他。
　　谈论到他时会说，“哦，但漠，那个一直都很漂亮的好孩子”。这是他现今最大且最离谱的梦想。
　　感觉在众多“长生不老”，“永登巅峰”，“拯救世界”之类的宏愿里，但漠的梦想是最渺小不过的了。太过于微不足道，是沧海一粟。
　　在所有的壮志豪情里，但漠的愿望是最可笑的，会叫人感慨“这样使用实现愿望的权利真的很浪费”的惋惜。
　　随他们评说吧。但漠眨了眨眼睛，暗暗地在心里宣布，反正我就只想要干干净净的来，漂漂亮亮的走，让所有人念起我的生死都不过赞叹一个好。
　　果然很孩子气。还是学不会长大。但漠不禁喟叹，惹得封瑶瞥了一眼他，像是在观察。
　　“回山庄的路上，我们遇到了前来追杀的人。他们是受人指派，幕后策划的人仍没有头绪。
　　而我们一致觉得这件事确有隐情，就打算在论定归属后，由您们代为掌管瑞阳。我们三个去查明真相。这也是我请您和容无暇来出面的原因。”
　　王烨没有在但漠那边多留心，而是斟酌了一下，才继续和小华哥讲下去。
　　王烨省略了一些关于碧落和天道盟的事情。没有人能够在这方面帮得上忙，这些问题需要他们自己去查清。
　　不可否认，这样的安排确实存有私心。无论如何，还是亲眼目睹，亲耳见闻会能够自信。
　　小华哥有意拉长了尾音：“拿我当靶子啊。”
　　“倒也不是。”
　　王烨摇了摇头，如实坦白他们的主意。
　　“我舅舅不想让我参与。可这件事我有知情权，我想要自己去探明真相。所以就不能委托他来帮忙。
　　目前来说，瑞阳山庄的利益和瑞阳谷息息相关。如果瑞阳山庄对有异心的人暂接，对瑞阳谷同是棘手的麻烦。倒不如直接由你们代理，合情合理。我也能放心离开瑞阳。”
　　小华哥转而看向了但漠和封瑶，冲他们飘了一个眼神。
　　“你们又是怎么回事儿，”小华哥问着，“家里大人呢？就这么让你们独自出走。”
　　但漠没有急着回答。他悄悄伸手，背到后面偷偷扯了一下封瑶的衣摆。
　　封瑶面上不动神色，顺而接过了话。
　　“我正在找我的血亲，”封瑶直面对上小华哥的打量，追问，“您有什么线索吗？您知道我的血亲是谁吗？”
　　“你想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近乎在他刚说完话，小华哥即刻反问了回去。
　　小华哥把似是而非的选择交到封瑶手里。
　　封瑶接到手，思考了一阵子，甩手向地砸得稀碎。
　　封瑶反问：“有区别吗。”
　　“一个我或许会良心痛一下。另一个我就不会有这个负担，因为本来就是你想听的假话，”小华哥揣着手，“我尊重你父母的意见。所以，这个问题还是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答案。”
　　封瑶回的毫不犹豫：“你说了一句废话。”
　　不见丝毫恼怒，小华哥被逗乐了般的轻笑：“确实。”
　　紧接着，小华哥笑眯眯的答应了一声：“但我不会对这件事儿感到抱歉。”
　　“要不是你长得好看，”但漠在旁边幽幽道，“不然封瑶会直接冲上去要揍你，而我和王烨绝对不会在那个时候拦着封瑶的。”
　　小华哥颇为没心没肺的失笑片刻，才收敛起那副留于皮相的不正经。
　　小华哥以一种很深沉的目光望着但漠。他仿佛很不能理解但漠会独自踏出山门。
　　“你怎么会在这里，”小华哥问，“但以理呢？风无迹，就是你师父呢？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但漠说：“不在了。”
　　继而，但漠接着说：“我爸根本就不管我。就算我离家出走，他都不会有任何动作。我自六岁起就再没有见过他了。你从我这里问我爸的情况，算是问错了人。”
　　而他停顿了一下，才讲：“我师父叫我下山找封瑶的。等我带着封瑶回师门的时候，才发现师门被夷为平地，师父的气息消散了。”
　　但漠有些不忍心，连坦述都需要下定极大的决心：“尽管我很不想承认，事实是我师父早已不在人世了。我同样不知道缘由，我想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想……”
　　第一次松懈了紧绷的神经线，但漠由衷的感觉到难过。他沉重的过了一遍呼吸，吐纳全是灼热的气。
　　但漠不敢放大声说，他怕贸然惊扰了：“我想他了。”
　　于是但漠松了一口气。
　　但漠想，他终于可以坦率的承认了。
　　我是想他的，但漠总算允许这样情绪的产生了。即便他和但以理的关系不好，即使他总爱跟着风无迹胡闹，老是说教风无迹不正经，可但漠也会在他们离去后被丝丝绕绕的想念绊住了手脚。
　　这是一件不争的事实。
　　人学着长大的第一步，就要容许自己会袒露软弱的一面。
　　但漠不太想去探究周围瞩目的其中含义。
　　纷乱的思绪被头顶的轻揉打断，但漠没有抬头，他瞥见了封瑶在旁边同样流露出的惊讶。
　　“你们都还是小孩儿啊。独自撑到现在，真是辛苦你们了。”
　　小华哥揉着他们的头顶，他的指腹顺过两个小少年的发丝。
　　“其实我们这些大人们呐、长辈啊，并没有什么坏心眼儿。你们以后会明白的，以后就会懂的我们的苦心，你们只是还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去弄清楚自己现在的经历。”
　　小华哥轻声告诉他们。
　　“我们已经为你们选择了尽量坦阔的路。可终究是你们要奔赴自己的未来。我不强求，你们做好你们当做的事情就好。
　　顺便一提，我没有替王名尘他们求情的意思啊。只是说，大人们的本意是想你们不用像我们一样辛苦，所以做了一些你们很难以理解的事情。希望你们知道了全部的真实后可以谅解。”
　　王烨撑着封瑶和但漠的肩膀，挤进了两个人之间。三个半大小子全听到了小华哥的话，他们不自觉眯起了眼睛。
　　“什么意思，”王烨问，“你们要做什么。”
　　小华哥卖了个关子：“这可不能现在讲。”
　　他收回手，故作神秘的微微笑着：“现在就要说的话，那么将会多没意思。”
　　“不是这么简单吧。你们早该停止这种对我们来说自以为是的隐瞒保护了。”
　　封瑶态度强硬的告诉小华哥。
　　“你们其实是在对抗着什么东西吧。那会是什么，和我们三个人的家人有关吗？和我们所经历的悲痛有联系吗？”
　　小华哥不答反问：“我有回答的必要吗？”
　　反而是但漠，但漠率先松口：“那就不在这方面纠结了。已发生的事情不可挽回。比起计较过去的事情，刚刚我好像看到了一道掠过去的红光。”
　　但漠朝中间偏过头：“王烨，瑞阳山庄的系统和王家各家族的服务器有共享协议吗？”
　　王烨若有所思：“这个我倒是没有想到。或许有吧，因为还需要靠网络桥梁来互传一些资源和更新设备。”
　　“刚刚您是启动了山庄的主服务器了吧。”
　　封瑶和但漠对视一眼。他们的观点一致，思维很快接上对口。
　　“既然刚刚没有远程登录，那么就说明从云端平台是可以看到各个服务系统的即时登录情况。
　　这样的话，王家旁支的那些当家全看到了。他们通过瑞阳山庄服务器重启的联动通知，都已经知道你回来了。”
　　对此状况，王烨却很乐观。
　　“那这不挺好的嘛，”王烨浑不在意，“正好我还省了广发请帖给他们的时间和精力。”
　　“问题是他们要来了，马上要过来了！”
　　但漠伸手搭在王烨的肩上，几乎要剧烈摇晃后者的肩膀。
　　“问题是瑞阳山庄还没有彻底大扫除！他们要来了，但是瑞阳山庄没有干净的地方腾给他们住啊！”
　　但漠语气激动地摇晃王烨肩膀。
　　“甚至连我们都是早上才到，一间客房都没有收拾过！
　　只有主系统启动时顺便运行了瑞阳山庄的清理操作，还只是清扫了大概。可是山庄内还有好多地方都没有打扫过！”
　　王烨还没有缓过神来，又瞧见封瑶陡然蹙眉。他总算想明白了，推开但漠，脑子里同样浮现出乱七八糟的疯狂思想。
　　“麻烦了。要是他们一来到瑞阳山庄看到此情此景，叫他们看出来瑞阳山庄不比当初，你就很容易被他们从少家主的位置上踢下来啊。那样就很糟糕了。”
　　封瑶还有心思往提醒里掺杂了一两句冷幽默。
　　“对了，你的房车是你自己的产业吧。他们提不走你的房车吧。
　　要是连房车都没了我们怎么去到碧落或者更远的地方呢？难道要靠走吗？不然的话，但漠的灵力运作非常容易出岔子，很不靠谱，你能完全相信由他来承担全权我们交通运行的安全？你真的可以放心？”
　　在旁边，但漠出于不满的“嘿”了一声中，王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样子，他对封瑶的说法完全信服了。
　　“而且我并不是空间系的，对移步瞬影不是很熟。带物品还好，要是带人的话对准确定位跳跃点不太友好，”封瑶继续说，“虽然看不出来，但我本身是善用媒介折换灵力使用的。我想你也不是专门修习行动上面的功法吧。”
　　王烨坦言：“我修身法，体修。”
　　封瑶说道：“你总不能一肩抗一个人，把我们扛一路吧。”
　　尽管理论上可以实现，然而不能因为较真就发散了思维。
　　他们想了想，脑海里顿时浮现出画面。
　　王烨一边的肩膀扛着一个人，以担山追日的气势翻山越岭，迎着朝阳一路追到地极。
　　那样的画面太难以直视了。
　　但漠安静了下来，捂着脸摆手：“不要让我想象了，快让这个片段停下来。”
　　“我不干，”王烨禁不住打了个一个寒噤，“太有毁形象了。”
　　同时王烨附和着：“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房车很重要，至少房车不能被弄丢。”
　　“你们这三个小孩儿好有意思，”小华哥往他们这边大笑着凑近，“所以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王烨直勾勾的盯着他：“这件事情和您也有关。”
　　“对，没错，”小华哥应得爽快，“怨我，怨我。确实怨我。都怪我太厉害了，导致把那个玩意儿修好的太早，没提前提醒你们。”
　　王烨接着说：“那你就要负责你的责任了。”
　　小华哥稀奇：“还要我干什么。”
　　“你也来打扫，”但漠从随身空间里拽出来一把扫帚，递向小华哥，“既然你是一个大人，就要多干点儿活。”
　　小华哥边拿来扫帚，边嘀咕：“我在谷里都没人敢支使我干杂活。”
　　“那你更要做了，”但漠装作很惊讶的样子，“怎么能不会收拾呢？不管什么样的身份，总应该学会自理。”
　　小华哥握着木杆有些噎挺。
　　封瑶扶着但漠的肩膀背对着他，弓着身子往下拍腿，乐不开支到看上去要迟早岔气。
　　山庄大部分的清扫都交给了小华哥来负责。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山庄的正门口，大门处的庭院，以及要整理洁净的客房楼，被分别划给三个人来收拾。
　　奈何独自去做事的效率太低，迫不得已转变为了三人一道完成。
　　山庄偌大，空旷的，孤孤单单。
　　幸而王烨这次回来有友人相伴，做什么都不觉得孤寂。
　　但漠的随身空间在他的护腕。
　　但漠只带单边护腕，在左手边，是为了遮掩小臂上灵魂残缺的刻痕。
　　但漠的护腕上下两端各有一个活扣。
　　紧靠手掌内侧的活扣是解开护腕的小机关。而靠外侧的顶端活扣，由但漠捏着一道灵力进行灵力验证，就会腾空弹出属于他的空间虫洞。
　　封瑶的随身空间比较小，是一个手工缝制的小锦囊，常年挂在他的腰侧。
　　小锦囊的针脚很乱，布面没有任何绣样，只在并口缝了一个平安扣。
　　封瑶的随身空间容纳不了太多，甚至不能打开类似于虫洞这样的连接通道。
　　封瑶的随身空间只被他往里胡乱塞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和盘缠。这样的话，他行走江湖也方便。
　　一个人，一把匕首，腰间挂一只素面锦囊。就这样单枪匹马的闯荡。
　　王烨没有随身空间。
　　王烨不需要随身空间。
　　纵然王烨曾经图个热闹，拥有过一阵子，但他总是想不起来自己往里面放了什么，又该怎么找需要的物件。
　　王烨通常都会稀里糊涂地往外倾倒一堆，再从中细细地翻找又扔回了随身空间。
　　这也太麻烦了。
　　度过了首月拥有的新鲜感，王烨毅然决然地抛弃了这个便捷的行囊。毕竟他已经有了许多东西，珍贵的却很少，随身携带也不嫌累赘。
　　而且王烨出门不需要他去思考准备什么。一向是他到了地方就有人置备最好的候着，根本没有他思考行李的余地。
　　纵然他们三个的家境和成长经历都不算有特别大的差距，可王烨毕竟是他们当中唯一一个真的受家人宠爱，被众人精细照顾的。
　　从小到大，在成长至今的一十三年里，王烨从来没有干过杂活。他很新鲜，以至于打扫的时候比封瑶和但漠都干得起劲儿。
　　与“为自家做大扫除引起的荣誉感”没有半分关系，这纯粹是王烨他自己新奇的厉害。
　　而在他们忙里偷闲的时候，就会拿着扫帚和簸箕耍玩将军戏码，互相追着嬉闹作乐。
　　但漠和封瑶最后都累了，躺回石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瞌睡。而王烨还在不远处兴致勃勃的研究怎么扫灰土。
　　封瑶感觉王烨比他更不清醒，“王烨为什么要在草坪里扫土。”
　　但漠嘟哝：“我也不明白。”
　　但漠说：“或许他不知道吧。”
　　还是封瑶比较有良心，没有和但漠一样躺着只看不动。
　　封瑶把王烨叫了过来，更没让王烨下不来台，转而问他关于空青和饱楼的事情。
　　这些细节他在客栈不好问透彻，在房车又着急赶路更不存时间细究。他们只于现在得了空闲，可以就着这件事聊上几句。
　　但漠微闭着眼睛，单是睁一条缝，悄悄往他们的方向观望。
　　“当时要付出的代价不小。你和饱楼老板到底承诺了什么啊？”封瑶问，“房车的车钥匙在你手里。目前瑞阳山庄也属于你。你究竟跟她是以什么东西作为交易。”
　　“确实是我的全部。”
　　王烨抱着扫帚，仰头观星。
　　王烨对于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遮掩，他很爽快地坦白了全部细节。
　　“空青老板是寿命很长的种族。她等得起。所以我们约定的是在我死后她来接手全部。这个交易很合适，毕竟都是有升值空间的筹码。”
　　封瑶不解：“相当于遗产转让？那你的继承人呢？你这算提前剥夺了你孩子们的继承权吧。”
　　“我居然还有孩子？”王烨扭过头来看他，笑得相当夸张，“我都没有想过这件事儿。就相当于，我根本就不在乎。随便吧，反正只能断在我手里。”
　　但漠不再窥探。
　　他闭上了眼，双手叠在腹部，平稳呼吸来辅助假寐。
　　但漠听见王烨笑着说：“我都没想过我能活得很长。”
　　说到这里，王烨再提不起用打趣掩盖寂寞的心思。王烨半耷拉着眼睑：“我没有想过我会有继承人。什么王家在我以后会有谁来接手。管他呢，我不在乎。”
　　王烨叹着气：“我都不在乎了。我从不觉得我的人生能有多长。”
　　简直特别短呐，一眼就能望到了尽头。
　　王烨仍旧喜欢讲一些不合时宜的冷笑话。
　　“所以我想尽量活的精彩一点儿。”他最后说。
　　“因为人生太短了，所以我要尽力洒脱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