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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当觉得世界没什么是完美的时候,请看小华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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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里与智慧系统断连,没有任何方便的捷径可用。
“找起来有些费劲儿啊。”
解绑了护腕,但漠把袖口往肩膀上挽。
“你去那边看看,我从这边。架上有标签,分别开始找会比较快。”
封瑶仍然仰着头去纵目远眺,差点把整个人望翻了过去。
“为什么这里没有搭上网络。”封瑶问。
“藏书阁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但漠冲着他露出怪异的微笑,“连上云系统容易被其他人盗走信息。尽管考虑到安保系统的严防死守,但还是看得见的实物比数据更好确认其安全。”
封瑶的目光坠落到但漠身上,后者捂着肩头活动筋骨,走到临近左边的书架边。
那一侧书架贴着分类标签,一排藏书全与“逍遥”类别分不出其二。
于是他扶着书架往里探了一眼。
但漠踮着脚,从能够到的地方拿了一本书。他将小册子拿在手里,通过中路时,对着站在原地的封瑶瞟去了一道眼神。
“看什么啊?”但漠很奇怪,“又怎么了。”
封瑶抬手指了指,指向他夹在胳肢窝里的小册子:“那个是什么?书架上挂着‘逍遥’的牌子,那又是什么。”
“这个啊,”但漠偏头往上瞧,视线对上了分类的挂牌,“‘逍遥’就是一些游记之类的故事。我手里的,这个是以前没看完的短篇小说。”
他回过头,半合着眼,像是挑衅的邀请着:“要一起来看吗。”
“算了,算了。”
封瑶晃了晃手,谢绝他的好意。
封瑶往上注目,旁边的书架同样挂着牌子。这次的类别比对面的直白好懂,上述“修道”,就再没其他。
粗略观望,起码有五排都是同一个派系。
封瑶遏制住了想要在其中翻出一册书的冲动。
或许只是挂牌起悬念,本身还是志怪传言。
“没必要,”封瑶对自己说,转过身往外侧走,“还是要分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先处理棘手的事情。”
结果他抬头,迎面对上了但漠的目光。
但漠蹲在书架角落,膝盖上平摊一本纸张泛黄、页边起毛的书。他的嘴边还留有一些细碎的碎屑,右手正压着页脚要翻。
“你看吗?这个挺有意思的,我刚看到主人公打妖怪。”
与他对视时,但漠眨了眨眼,意识到不自然又换了个问题。
“或者你饿了吗?我这里还有一些糕点,是黑米糕,口感挺细腻的,不甜。”
封瑶哽了不久,才找回了他自己的声带。
“你这是……”封瑶费力气的思考了一小阵子,才说,“你是从哪儿拿来的黑米糕干。”
“藏书阁门口,前厅那块儿不是有一座神龛嘛。下面摆着的,布置好了保证干净的结界,应该是贡品。”
“你确定能吃?”
封瑶对但漠在奇怪领域并且偏移重点的生存能力深感忧虑。
“不是放了很久了。哪怕很干净,也不一定没有变质吧。”
但漠告诉他:“没有吧。”
但漠的语气很轻快:“我感觉还挺好吃的。所以应该没关系。”
是这么衡量的食品安全问题吗?封瑶半天没有回答。但漠默许他是婉拒。
但漠往虚空一掏,自随身空间里再次摸出了一块黑米糕干。他轻哼着乱七八糟的小调继续看书。
不过他还记得提前捏了一个清洁的法诀,残渣不会夹在书页。只是清洁的不彻底,但漠没办法根除脸上的屑沫。
封瑶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往前继续纵观书架目录。
藏书阁分为十三层。每一层的收纳的库存都不在小数。
纵使但漠提早告诉了封瑶先查类别的方法,不至于一头雾水的在藏书阁胡乱摸索。可在面对以海计数的藏书,终究是杯水车薪。
为了节省时间,封瑶在粗略看遍了他负责区域的书架。
回过身的刹那,他就瞧见但漠靠在对面书架站着,冲他打了声招呼,怀里捧的书又换了一本。
“你怎么在这儿?”
封瑶自感这个问题有失妥当,就抛出了一个更加单纯的疑问。
“你已经查完了吗?”
他抱着被不计其数的书籍砸得眼花缭乱的脑袋,原地蹲下。但漠悠悠然地走了过来,同样俯下身,极其感同身受地轻拍他的臂膀。
“你这是饿了吧,”但漠的语气极其循循善诱,“我这里还有一块黑米糕干,夹着红豆沙馅儿。你要来点儿填肚子吗。”
封瑶婉言谢绝:“不,谢谢,我肠胃不好吃不了那个。”
虽然做人的十数年间没有干什么实质意义的好事儿,称不得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好人物。
可是封瑶觉得自己罪不至此。
至少没必要因为变了质的糕干噎在一共就三个活人的瑞阳山庄躺平。再者就是让可笑的食物中毒袭击身体免疫系统,从而死不瞑目。这样的咽气理由简直是侮辱。
看向旁边,但漠仍在可惜。他不会明白封瑶真正视为宝贵的东西是什么。
“这都算是什么事儿啊。”
封瑶暗暗地嘟囔着,自言自语。
然而饥饿感是确实存在的。两个人合计过了,索性藏书阁的第一层已然过了一遍眼目,不算敷衍了事。他们应该给这一天的辛劳留下明确划分的休息时间。
于是他们推开门就往外走。
正当恰好,王烨同是从档案库里饿了出来。
整座山庄唯三剩下的活人,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坐在石台边缘晃着脚。
他们望着天,放空了脑袋。
“怎么整啊。”他们齐声问。
没办法,凉拌。他们默声答应。
这就比较为难。
尽管王烨会一些厨艺,仅限于能够具象化的食材与工具。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房车上的米面缸子都空了,蔬菜和生肉几近于无。填饱肚子不得行,勉强能打打牙祭。
房车不该什么都有吗?毕竟置备如是齐全。
问题是,王烨已经很久没有把房车送去维修更新了。
这真的是一段相当长的时间。
粮食饮水消耗见底,是可以想象会发生的情况。
提出房车设计大概的那个人,王烨的亲舅舅,他和王烨一样都是从小生活在尊荣华贵的环境里。他们的意识里就不存在需要长期亲手自理生活的概念。
完成房车之后,他们就更没有长期生活其中的准备。
房车内设施完全,是出于车内的使用者乘车舒适的目的。根本没有想过会有人真的以房车为居所。
“要不去后山捕猎,”但漠干脆提议,“山庄估计是没什么希望了。过一阵子去后山逮点儿肉来烤了吃,勉强拿来填饱肚子。”
王烨赞同,而后提问:“好主意,但是谁来去。”
好问题。却更加没办法回答。
“太累了,”封瑶在他们中间枕着手臂,猛地倒在石台上,“我不行,太累了。又累又饿。我感觉我在消化我自己的脑子了。”
第二个瘫倒的是但漠。要不是封瑶挡在了旁边,王烨顺而拦着,他能够原地打滚。
但漠把脑袋埋进了手肘里:“我不要站起来。我觉得我站起来就要晕倒。呜呼,我即将成为第一个因为又饿又累而在瑞阳磕头的悲惨角色。”
王烨试图挣扎,他想要体现作为东道主的尊容。
但这种无用功的努力折在了生理不舒服上。所以他是倒在石台上的第三个人。
于是他们在仰望天空。
王烨哑着嗓子,咽喉因为饥渴而剌痛着。
“我觉得在档案库和藏书阁查找资料,不应该当作事情演变成这样情况的理由。
其最根本的原因,我感觉和我们互相给予期望太重。我们对彼此有太多美好而不切实际的向往了。
我们同样希望另外两个人,至少有一个能够道德感突增、良心发现去提前解决饮食上的问题。以至于,我们从中午挨到了下午四点,居然没有一个人主动提出这个疑问。”
王烨真挚的感到无奈:“你们,难道在这六个小时内不会饿吗?”
毕竟为了提早赶路,早上还没来得及吃多少饭。他们三个居然一路撑到现在才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恐怕除了惊人的意志力,就只有他们在心目中给彼此过度美化的形象。
另外两个人当然听到了王烨的话。本来他们想装作耳朵闭上了,但腹部蜷缩的蛄蛹声撕扯下来了帷幕。
于是但漠和封瑶只好故作老成的叹气。
但漠先开的口。
“先说自己饿的人要承担三个人的午饭嘛。”
但漠自觉他说的很有道理。
尽管没什么基本逻辑,却是三个半大小子共同的心声。
于是他们再次齐叹了一口气,费力睁开眼睛,瞧见了夕阳下落时顶着一个人的脑袋。
他们陡然惊醒,却避之不及。
他们已经没有起身逃命的力气了。
那个人就站在他们的头顶,站的挺直,低着头观望他们的面容。
那个人的目光依次扫过他们的脸,审视的眼神停留在封瑶的鼻子。
那个人就说:“长得都和家长挺像的,怎么脾气秉性差了十万八千里。”
那个人佝偻着身子,他蹲在三个少年人头顶上边的位置。三个少年人只能看见他的下巴。
那个人冲他们的方向扬起了下巴颏,语气熟稔中带着少许的悲凉。
“好久不见。”那个人说。
王烨想了想,哦了一下,朝着那个人就喊了一声:“小华哥儿!”
小华哥抬手冲他脑壳,毫不留情地弹了个响的。
“没大没小的,”小华哥咧开嘴,露出上下四颗小虎牙,“你们该叫我宋大爷。”
但漠立刻改口:“宋大爷,孩子们饿得烧心了。您能给我们来口饭续一下命吗?”
小华哥戳他前额:“这叫什么话。什么叫续命啊。你们长这么大还不会照顾自己?真是会给人找麻烦。”
他们两个就叫唤。
他们平躺着,懒洋洋地铺开晒在余晖里。
他们跟小华哥咕哝着,就是不肯起来。
他们就说:“不信您看看封瑶。”
“封瑶这小子又怎么啦?”
小华哥的视线向下,对上了已经安然合眼的封瑶,一时间无语哽咽。
当真是过去了十数年。
房车里的映像留下了他们的年少轻狂。小小少年,半大小子,人比树苗矮却心比天高。
不比当年了,凡事加身,岁月催人老。明明模样没怎么变,平白多了满身的苍凉。
与记录的形象相比,小华哥的容貌变化不大。不然他们三个很难一眼就认出来。哪怕饿昏了头,累趴了身,他们见到陌生人也会及时翻身对仗。
究竟是过去了十几年。
少年人窜的快,光长个儿头不挂肉。小华哥比起同等身高的青年骨架偏细,从他们的角度能看见小华哥瘦削突出的腕骨。
原本小华哥是蹲在他们头顶的,手腕搭着膝盖的姿势。
小华哥的指骨很硬,没有温软,靠骨头撑起一张干燥的皮。指尖向下,没有留指甲,指腹不长肉,点在头上像骨磕脑袋,可疼。
理所当然的,他们都觉得小华哥一定厨艺很差,至少很不会照顾好自己。
他们由着小华哥依序提着后领落在石台上围坐,心里打鼓,做好了面对生死攸关的存活难题。
然而结果挺惊人的,他们的眼前是一人一包敲掉了泥壳的荷叶鸡,扯散了叶子香气扑鼻。
怎么回事儿?懒得问,填饱肚子最重要。
等他们吃得差不多了,小华哥在石台下站着,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起事情起讫。
石台不算高。小华哥倚着石台站在他们不远处,偏过头正好和他们对上眼神。
小华哥问他们:“山庄怎么只有你们三个人了?我刚刚走了一遍,除了我们四个,山庄就再没有活着的了。”
王烨说:“容无暇和你提前通过气了吧。”
“是说了大致的情况。我们原本以为,”小华哥扶着脑袋,“我还以为你们开了一个不合适的玩笑。”
但漠实实在在的告诉他:“不是玩笑。我们三个,至少我和王烨,我们两个的家庭只剩下我和他了。”
等不及小华哥说话,但漠接着向他询问:“封瑶在找他的血亲,你有什么线索吗?有主意也好。”
一时间,小华哥的神情很奇怪,介于欲言又止和神色肃穆之间。他没有急着回答,反而思考了许久。
直到他确认了三个小子填饱肚子,嘴巴润油,他才有了动作。
“你们收拾一下自己,”小华哥站直了,“我来看看山庄的主服务器怎么维修。”
王烨追问:“你会修整瑞阳山庄的灵力网?”
但漠从随身空间扯了两张纸巾。他分出纸巾用来细致的擦净嘴边油渍。
“也不是很难,就是耗费的灵力会比较多。哦,对了。”
小华哥单手撑着石台边缘,他翻手一跃,跳上了台面。
小华哥说:“你们不行,太小,实力不够,没有那么多经验。这件事情你们还是得交给大人来。”
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但是依旧叫人听了会很不爽。
王烨接过来但漠给的纸巾:“瑞阳山庄的主系统有一键清理的程序。您要是修理好了,麻烦帮忙给瑞阳山庄做一次全面清洁。”
小华哥扶着树杈躬身走进了内里,声音远远地传来,“你还想着邀请王家那些旁支家族的大家长?”
“不是我的想法所能决定的,”王烨慢条斯理地擦干净嘴巴,“即便我不说,他们自会按耐不住。到时候他们过来了还要反告我一状,论断我亲缘淡薄有事儿不肯讲。我还不如把事情都摊开了扯平。”
小华哥笑了一声:“拿我和老二当挡箭牌喔。”
“哪儿能啊。”
但漠回答的很快,毕竟这是他的主意。
“瑞阳山庄出了这样大的变故。如果再处理不当,瑞阳谷恐怕也不会安生了。到时候,瑞阳谷很难再做到避世旁观吧。”
小华哥听出来了对话的人变了,就应着:“狡猾。你真不愧是但以理的亲儿子。”
但漠垂下眼睑:“要是别的人在我面前这般说,我就要揍上去了。”
“放弃吧,你打不过我的,”小华哥失笑,“你和但以理的父子关系不好么。”
但漠含糊的答:“家风使然,一脉相承。”
小华哥乐得更加放肆。直到王烨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了忽略的细节,岔过话题向他问出来。
王烨对着小华哥的背影讲:“你们和我老舅说了吗?就是说了我跟你们提到的事情。”
小华哥反问:“你和王名尘也闹矛盾了?”
“不是,你别老提这茬。他不让我参与这些事情。我也,”王烨没说完,而是看着自己的手指,“这是我必须要完成的事情。我也不想让他知道,所以你们别和他讲。”
小华哥则说:“就他那个脾气。你瞒不了他。”
王烨就强调:“最起码也要让他晚点儿接到消息。越晚越好。我觉得他会妨碍我的行动。”
而且误会仍存。一日不除,这就会是交流中心里的刺。没有办法不设防。
至亲间无法交心,妄论信任,是世间最难过的事情。王烨希望在真相大白前尽量避免这样的情景。
“我可以答应。但是你们就要和我把事情说明白了。”
小华哥说话时,就有红流淌过了石台,往下,重新带动瑞阳山庄的脉搏。
小华哥向他们走了过来,背对着阳光,拉长了影子。
小华哥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