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天呐我超可爱

16、容二爷捂着嘴给大家来了一段骂骂咧咧的Bbox

　　瑞阳山庄成了一座空陵。
　　房车停在阶梯前。山庄前的台阶不计数，仰望可见两侧老树欲意捉天的枯枝烂叶。
　　石阶寥落尘埃，一踏一个脚印。
　　他们沉默中走上了山，庭阁高楼廖无人烟。
　　正对着山门的，那尊刻着“瑞阳山庄”的石碑，断作了两截。座台边，还有一条崩断的皮筋线。
　　浅紫色的粗皮筋被王烨攥在手心。王烨蹲在地上，埋头塌肩，许久不言。
　　于是但漠和封瑶停止在王烨身后的三步远，他们无声等候着。
　　待到王烨仰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叫陈杂乱了鼻息，绷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我答应了我妹妹，”王烨的鼻音很重，“我承诺了迦南，我会带来一些当地特有的东西。我会回来陪她玩儿很久，跟她一起学跳皮筋、踩影子。”
　　王烨说得温吞：“我明明已经答应她了，我回来了。”
　　王烨生怕惊扰了静默，轻声说道：“我回家了。”
　　没有一个人出来迎接，欢呼着簇拥上前，对他亲热的相拥。
　　欢迎回家。这个回答起了扬尘。
　　“我们到的不是时候么？”但漠稀奇，“怎么一个王家旁支的都没有。”
　　“他们才懒得收拾。他们想要乐享其成。我收拾好了，发贴请他们过来坐镇，他们才来。”
　　讲起这些，王烨没有什么好脾气。
　　“在他们眼里我是一个不成气候的臭小子。我去探查真相报仇雪恨，他们美名其曰坐守山庄，实际上是盯准了我不在好吞并瑞阳势力。”
　　封瑶奇道：“对家族旁系的亲属印象这么差啊。”
　　在同一时刻，王烨和但漠不约而同地嗤鼻，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我老舅立誓此生不娶不嫁的那个时候，所谓的远房亲戚全跑到他那边去了，带着自家小孩儿。他们就为了让我老舅从旁支家属里选择继承人。”
　　王烨的语气极其冷淡。
　　“后来我老舅趁着机会暗地里肃清一些确有反叛的人，以儆效尤。
　　他们就都觉得我老舅是设局请君入瓮，不敢动作，勉强安定。我老舅才宣布安阳会在未来过继到我的手里。”
　　但漠就问王烨：“是不是这一次那些人奔着要从你手里夺走瑞阳属权的想法过来？”
　　王烨嗤鼻，回答他：“这已经是最好的假定情况了。”
　　王烨坐在石台上，用皮筋有一下没一下的甩地。有气无力的，连灰尘都没有溅起来。
　　“我就算不是因为报仇出走，也会被他们支走。他们容不得我在瑞阳。”
　　王烨吸着气轻声乐。
　　“目前我是瑞阳和安阳唯一的继承人。
　　我老舅很难有事情困住他，目前他唯一的弱点是我。我离家远走，出了事情就只剩我老舅。
　　我老舅独守安阳和瑞阳总会有身心俱疲的一天。他们的目的终究是趁虚而入，日渐夺走这两个地方的归属。”
　　但漠抱手：“你不怀疑追杀的那些人里面有他们？让他们来瑞阳，这属于请狼入室。”
　　王烨不屑轻嗤：“他们惜命，矫情着呢，吃不得痛。谋害家主性命视为叛逆，要受灵基崩溃的钻心苦痛。他们才不会是主犯，却不一定与他们无关。”
　　封瑶思索着：“最差不过雇佣亡命徒做事儿。”
　　寻声望了过来，王烨观察着封瑶，盯得后者背脊发毛。而王烨冲他嘿了一声，抬了抬下巴颏，搭话的语气飘忽着戏谑。
　　“呦，没有打击你对亲情的美好向往？”王烨耍笑。
　　但漠倒吸了一口气，鼓起了腮帮子。
　　“你得承认，”封瑶说道，“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样的亲戚。”
　　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盘盘焉，囷囷焉。高低冥迷，不知西东。
　　偌大的山庄一朝空。
　　庭院中间立着一尊树像。
　　那尊树倒立着，冠不见叶，刮刻层裂。脉络烫灼红色的锈水，自蓬勃的根部往下，尖梢凝血，如同心跳淌向基台。
　　三个人一齐上前，各在不同的方向往里走，绕过叉错的苦刺，聚首中心。
　　树干中间是空心，正对中央，石台里悬着一颗滚血的火晶球。
　　王烨冲火晶球伸出了手。
　　火晶球以下，立起一道细细的火柱以圈阵蔓延。
　　但漠和封瑶都吓了一跳，跳着脚想避开火阵所去。
　　炽热的血流埋在底下，奇异的花纹舒展着埋进了基台底座。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从地底贯通整座瑞阳山庄。
　　火晶石中间的火苗晃了一下影，噗嗤一声，灭了。火阵立时遁入暗里，火晶石暗淡无光的滚落在地上。
　　直到王烨追着撞上了树根的底部。
　　“怎么回事儿。”王烨有些慌了。
　　“灵基乱了，”封瑶往外张望着，“法术回路断了。”
　　“干脆就别管了，”但漠看得开，“不管了，直接走吧。直接去档案库和藏书阁。把这些烂摊子剩下来交给宋未华他们吧。”
　　言之极有理，全票通过，没有人不赞同。

　　档案库，又名甲库，坐落于藏书阁的对门。
　　纵使瑞阳山庄是宽门别院，房屋错落，景致众多。
　　奈何最开始的庄主有一副不爱动脑筋的懒骨头，布置规划完全按照作用圈地区分，丝毫没有考虑过聚散离合的安全保密效用。
　　瑞阳山庄的外庭几乎叫尘灰覆盖，里面却很干净。他们共同推开档案库的大门时还提高衣领遮住鼻子，生怕迎面飞溅一堵尘埃。
　　然而什么都没有。
　　清净敞亮的库里依顺序立起高架，绕着正中的圆形桌台一圈圈码排。他们甚至不敢放重了脚步，走地的声响敲碰着墙壁回荡。
　　“楼上还有。”王烨说。
　　于是他们仰头。
　　望而不可及的穹顶吊着一盏琉璃灯，一圈一圈环绕的台阶往外延伸，承载着库藏。资料库像是耸立的塔，四面透光，玻璃折射着不灼眼目的明亮。
　　“这可真是一项大工程。”封瑶慨叹道。
　　“不至于，”王烨说着，边领他们走到桌台边，“这里也有智慧系统。瑞阳和安阳是采取资源共享、但不互相留历史浏览记录的模式。所以在瑞阳山庄么，我可拥有了瑞阳主系统的全部使用权利。”
　　“所以不着急。”王烨轻快地说。
　　王烨敲了敲桌沿，圆台往上浮现弧形的蓝□□面。界面上，显眼的大号字体打出一句询问。检索系统请问使用者的操纵权限。
　　“王烨，迦叶，”王烨说得干脆利落，“申请资料查询。”
　　“申请成功。”检索系统回答。
　　紧接着，检索系统不掺杂任何情感的电子音，无波无澜地对他们说：
　　“迦叶。”
　　检索系统如是说：“欢迎回家。”
　　属实是出乎意料。他们全然没有立刻给出回应的动作。
　　王烨的眼中好像一瞬间闪过了什么。他眨了眨眼，双手扶着桌沿，以鼻腔里振发出一声应和。
　　“我回来了。”
　　王烨朗声命令：
　　“搜索，瑞阳谷的具体位置。查询联系方式，关键词，瑞阳谷主亲传弟子，安未华，容无暇。
　　查询成功后立即发起联络。联络不成功就告诉我具体位置，推荐最快阻截他们的方案。”
　　检索系统答应：“好的，正在搜索中，请稍等。”
　　紧接着，界面变换，分割两半。
　　左半边是投映了小华哥的正面照，围绕密密麻麻的个人近期情况。右半边属于容老二，资料密集程度与左半边的半斤对八两。两个人的正面照都有小圆圈在中间运转。
　　那个是加载标识。他们懒得看所谓的资料。检索系统占用了发音设备，没有办法给他们挨个儿细念。
　　只能等着了。
　　短暂的等待中，小华哥给出的答复是电话留言。只有容老二的那边接通了。
　　音响里传出的声音和碧落纪录片里的近似，而十几年的时间磨砂了他的声带，说话总是沙哑。只是因着隔了网络的缘故，容老二的声音又被牵扯得有些失真。
　　另一边有呼啸的风声。
　　容老二的声音被恶劣环境撕烂了，磕磕绊绊地传递着他的话语。
　　容老二问：“打哪来的龟娃子？打你容大爷的电话要干啥子嘛。”
　　王烨回问的小心翼翼：“我是王烨，您认识吗？”
　　另一端沉默了片刻。容老二同样反问：“啷个不晓得噻，不认识，挂了哈。”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但漠立刻拍桌抢话。他冲着容老二的方向嚷：“但漠也在！”
　　封瑶承接了他的眼神，即刻跟上了搭腔。
　　“我是封瑶！你大概不熟悉，但我们可以互相了解一下！”
　　“你们这些个娃儿，”容老二毫不留情地驳了面子，“谁管你们莫谁啊，二爷就要挂。”
　　封瑶冷声讲述：
　　“你会后悔的。我们这里有三个人。
　　一个人负责一直打你的电话，一个人负责满世界找你的行踪，另一个人雇佣了市面上所有的赏金猎手来针对你进行高额悬赏。
　　这些事情由三个人做，足够。一旦通讯就这么结束，我所描述的就会即刻发生。您现在能够腾出来一小部分时间来和我们聊一聊吗？”
　　但漠和王烨面面相觑，忍不住重重地不住点头，同时抚掌以做认同。
　　容老二发出了一连串叽里咕噜的、有节奏又模糊不清的声音。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言善语。
　　他们没有额外录音分析的心思，就静静地等候佳音。
　　果不其然。
　　“真服了你们这三个瓜娃儿。我看你们硬是哈戳戳瓜兮兮的，惨咯。”
　　容老二还是松了口。
　　但漠的嘴赶过了脑子：“您这是同意我们进行交流了。”
　　容老二骂骂咧咧地应了：“都说得嘛，水垮垮。莫非还要二爷来求你嗦？”
　　王烨非要招恨：“我没意见。”
　　气的容老二倒吸一口气，当场就要不管不顾的断了联系。
　　“这样，我们想请您和小华哥……您的师兄，来瑞阳山庄一趟，”王烨随口扯了一个理由，“我在瑞阳山庄发现了一些东西，需要您来处理一下。我怕贸然处置不大合适，望您能够从旁提点一二。”
　　邀请夹杂在真假言论间。殊不知是真是假，终究是真假参半。只有这样的话语才可容易叫人信服。
　　再一次出乎他们预料的是，容老二没有立刻应承下来。
　　容老二沉默了须臾，忽然话题一转，说起计划外的问题。
　　容老二问：“怎的都是娃娃。你嘞家里大人干啥子呦。”
　　王烨说：“都死了。”
　　容老二被他噎的咳嗽了一声。
　　“龟儿，你脑壳壳叫驴踢了哦？啥子话都说出口！啷个扯摆子，光长岁数莫得记性，白给喽。”
　　蓦然被稀里糊涂的说教了一顿，王烨撇了撇嘴，很委屈地望向了但漠和封瑶。前者望天，后者看地，就是没有贴己人能来安慰。
　　王烨嘀咕着“我也没有说谎，干什么凶我”，接了两侧肩膀同样轻拍的安慰。
　　“撑头。晓得了哈，我马上到。你们个瓜娃儿龟龟，一个个真不叫人省心哝。老辈子不在就要闹翻天。二爷算是栽喽，今天真的闯到鬼。”
　　容老二嘴里仍然叽叽咕咕的，说出的话却没有那么冷硬。
　　容老二告诉他们：“莫怕哈，不省心的娃儿。容二爷来做你们鲊起，莫怕喔。有啥子事情就说得嘛，等我来喽，我帮你们一哈子算账。”
　　说话的声音不大，甚至容老二说出来的语气很好笑。可是他们却对此嬉笑不出来。
　　这么长一段路以来，他们，这三个半大小子是真的感觉到了自己背后仍有依靠。
　　容老二态度恶劣地哄着：“等容二爷来喽，把坏人都踢光光，再来好好和你们这三个龟儿算账。”
　　但漠几近执拗的提醒：“还有宋大师兄，他也要来。”
　　容老二哽住了，又是呛了一阵子。
　　“摁是老火得很！晓得喽，哦，莫要惊叫唤。我和他一哈儿去。”
　　继而，容老二不太明白地嘟囔着：“小华哥儿哪干前的喽？我搞啷个晓得去接他噻。还要点时间。”
　　王烨诧异：“你不知道宋未华在哪儿吗？”
　　封瑶比他们更惊讶：“你们居然能够听懂他的话？不是，你们居然能进行无障碍交流。”
　　于是王烨不作声，但漠则是啊了一声。
　　但漠慢悠悠地作答：“或许是天赋使然？管他的呢。目前宋未华的下落不明，这件事情更棘手。”
　　容老二恨铁不成钢：“你们个打锤摆滥仗？哈兮兮，宝搓搓。莫来头喔，他八成蹲瑞阳后头，你们搞哈儿，把他柳到就够了。”
　　“瑞阳后头？瑞阳谷？”王烨向但漠询问建议，“我还不知道瑞阳谷的具体位置。瑞阳山庄可大了。”
　　听起来容老二简直要昏头：“莫恁个打乱胡说。一个个矿西西的哈巴儿，后头不就是山后头，山沟沟不就得是谷咯？搞起，搞起，要他该背时。啷的二爷不得白干活，让他来。”
　　好有道理。
　　他们这才想明白，瑞阳山庄和瑞阳谷本就紧挨着，哪里来的彻底分割。兴许就是架了个屏障，挡了信号做掩饰。
　　“那行，”但漠点了点头，“我和封瑶去找宋未华，你接着查碧落。”
　　容老二立刻说：“碧落？你们调碧落干啥子噻。”
　　“没断联络，”封瑶听见了动静，抬头看了一眼屏幕，“通讯怎么关。”
　　“等一哈儿！憨包儿要做撒子，莫莽哦，碧落不兴动！”
　　王烨佯装没听见。
　　“哦，就在那个下面，那个按键。”他说，边和封瑶指出了位置。
　　容老二急了：“搞爪子拼命？就你们个哈戳戳，搞莫子冲壳壳。你们等我去到，不要擅自行动。”
　　但漠摆了摆手，极其敷衍地回答：“好，好，那你要快点到。不然留给您的只有烂摊子要收拾。”
　　“真是拿你们没办法，”容老二只好很无奈的说，“一个个的。还有你，这么恶劣的性格，你真不愧是但以理的——”
　　没等到容老二把话说完，但漠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话。
　　档案库安静了，厅堂飘忽着外面细碎的风。
　　“走吧，”但漠把封瑶扯了过来，“我们走了。我和他去后山找找瑞阳谷的路。”
　　王烨叫住了他们。
　　“按照容无暇的说法，瑞阳谷有独成体系的联系方式。估计在电话结束的时候，容无暇已经跟宋未华通过讯息了。
　　现在你们去找他用处不大，还不如最后我们一起去看看瑞阳谷的情况。”
　　“也行，”但漠即刻转过话题，“那我们去藏书阁找找资料。碧落的，天道盟的，还有那个傀儡师。”
　　封瑶不解其意：“禁术应该不会在王家的藏书阁里有记载吧。”
　　“这可不一定，”但漠说道，“万一有什么特别猎奇的兴趣呢。反正藏书阁东西那么多，不一定会被人发觉。”
　　王烨在他们后面嚷嚷：“不要说我家的坏话！”
　　但漠回答他：“这是客观事实。再说我也没说王家的坏话。瑞阳山庄的前任庄主还是我老爸呢。我说我老爸，要是有些奇奇怪怪的禁书放在藏书阁里，伯父和阿姨也不一定知道啊。”
　　这次王烨没有答应。
　　王烨背对着他们朝后摆了摆手。但漠就拖着封瑶的手肘走出档案库。
　　藏书阁离得很近，就在对门。他们推开档案库的大门，抬头就能远观藏书阁的楼顶上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