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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警惕让酒量差的醉鬼说话 ...

  •   真正叫但漠愤怒的不是他的灵魂碎片被任意消耗,而是他的灵魂碎片叫一个叛徒私用。
      尽管都是被人私自使用了,全部都叫人感觉身心不适,但果然还是后一种更令人厌恶到窒息。
      “他为什么会需要你的灵魂?”
      面对王烨的疑惑,封瑶却轻易想透彻了其中的细节。
      正如但漠常常描述的,王烨平常一个头脑清晰而思维灵活的小伙子,遇上和家里人有关系的事情就容易脑子打结。
      “叛徒违背誓约会使自身的灵力崩阻。”
      但漠挑了一个看起来比较重要的点来解释。
      “他在用我的灵魂碎片顶替他仅存的灵基。”
      即便再多不满,对于自身的实力被认同,但漠仍旧能从愤懑中咂摸出些许得意。
      “因为我的灵魂太厉害了,只有一些灵魂碎片就能够支撑他大部分的灵力供给。可以避免他在过安检时被筛出来灵力破碎,也可以让他在绝大多数时候表现得和正常人一样。”
      王烨瞟了一眼他:“我完全搞不明白,这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啊。”
      但漠轻哼着回答:“恰恰说明我很厉害。只要我想,或许我可以直接分割出我的灵魂来创造一批新的生命。”
      王烨赞同:“可以成为完全属于你的势力。”
      “的确。不说我成为那样的领主,有完全归顺于我的子民,”但漠愉快的畅想,“至少我能有完全属于我的组织团体。他们依靠我的灵力生存,所以绝对不能违背我的指令。”
      “不,还是不要吧,”封瑶捂着脸打断了他们,“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但是王烨和但漠脑电波忽然对上了,正畅享得起劲,同样没有弄清楚他的别扭。
      他们同时发出了一声疑惑地鼻音。
      “就感觉那样你就变了性质。我是说但漠。”
      封瑶难以想象,光是在脑海里建立具象化的联想就已经很不忍直视了。
      “你就像是孢子的母体,撕扯着你的子代?说实话,见到那样的一大群人不会感觉突然成了老一辈吗。”
      但漠停顿了片刻,似乎想象到了他描述的场面,趋于恶寒打了一个冷颤。
      “我觉得我懂了,”但漠制止了他继续叙述,“好的,不要再讲了。我觉得我需要清理一下脑袋。”
      第一时间,王烨固然不大清楚,却将话题立刻交接:“封瑶,你还没有说你的事情。你闹出的动静可不小。”
      王烨伸出手,虚指远处的坑洼:“那边,那些地方全是你轰出来的。你们把一整片旷野炸成了戈壁滩嗷。”
      但漠鼓掌:“厉害。现实艺术。”
      封瑶连忙抬手:“我能解释!”

      刚开始遇袭的时候,封瑶是最先动身的。熟悉房车操作的是王烨。而但漠使用法术极易发挥失常。由封瑶出去应战最为保险。
      当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傀儡大阵,尤其那全是有一些基础意识且能够操纵大量灵力的傀儡们,很难有人不会感到悚然。封瑶同样难逃例外。
      然而他紧张的瞬间同是战意盎然的时刻,极易战意激昂对阵而失了分寸。
      对面是以海计数的傀儡阵。
      傀儡无知无觉,不感伤痛,灵力充沛,死而复生,生生往复不休。封瑶即便是放开了打,面对这样的敌手仍旧完全不会被道德感过高而留有余力。
      拜托,那边都不能称之为人诶,人不能齑散了仍能汇粉聚魂的恢复。
      恐怖谷效应于封瑶而言根本不做数,他只会感到畅快。
      那是他被激发了埋进骨子里压抑已久的肆虐。
      换句话来说,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共情阈值低的人。
      只不过以前他的道德标杆是他的师父,后来是但漠,都是很容易由各种各样的麻烦纠缠住手脚的老好人。为了秉持良善,封瑶在日渐相处中寻摸到了规律,向他们学习行为作风。
      并不意味着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压抑得久了,越来越珍惜每一次的自由。
      封瑶在出手时就已经自毁闸门,他的目标从探清敌我虚实成了放肆。以至于,封瑶忘了他要及时抽身把数据带回房车,交给王烨送去分析。
      封瑶自觉反思:“我认错。我承认是因为我回来晚了,导致数据分析不到位。这才叫但漠任由他发挥造成了巨坑惨状。”
      紧接着,但漠告诉他:“你在炸坑的事情上所做贡献同样不小,不用在这儿推诿啊。”
      事实情况是,封瑶踏出房车的防护罩,正面那些傀儡的刹那,他就知道自己已经刹不住了。
      封瑶抓了一把灵力在手里具象凝结,于半空挥出一道灵石。
      灵石直击傀儡,接二连三的腾空轰爆中封瑶闪身没入了尘烟。
      起初,封瑶就根本没有想过要对战后的地貌做弥补性还原。他出手狠厉,目的在快而精准,绝非顾全大局。
      比起技术,封瑶更多凭借的本能直觉,最基本的战斗素养是从万千敌军中辨别出主要领导。
      在纵观全局情况上,封瑶不似他们需要耗费大量的灵力。
      封瑶宁可把灵力全数用在酣战。
      所以他在对战中只做了简单的推算,从观察中得出结论。
      封瑶笃信自己的判断不会出错。
      对付傀儡阵,其实用不着封瑶多耗费精神去应对。那些坑洞,几乎全是封瑶为了寻找操纵师而做得排查。他清楚大致的方位,范围依然很广。
      活死人做傀儡,仍保留了生前的灵力和潜意识,会本能护主。哪里聚集且打不散,中间的那个位置定然是操纵师所属。
      那些坑洞,是封瑶为了确定位置而播撒的灵石轰击。越靠近越密集,基本用爆裂的灵力脉冲锁定了操纵师的活动区域。
      本来封瑶打算绕后伏击。他能够占据制高点往下杀到操纵师的面前,得以桎梏住其行动。
      然而但漠那边出事了。
      密度极高的灵力凝固了所囚区域的全部时间,一切都停留在转瞬之间。
      但漠和另一个人同期崩开,相同的灵力波动在互斥中达成岌岌可危的平衡。
      若水剑悬在他们的外面,剑尖指地,锋利的剑刃晕出上升的雪。
      而在封瑶赶过去的瞬间,灵石撞碎了屏障。封瑶的灵力蓦然挤了进去,迸裂了暗生波涛的法术磁场。
      若水剑下坠,封瑶反手拽住剑柄末梢绑的吊坠。
      封瑶拖着若水剑劈裂了铺面的灵力波,抓着但漠的肩膀而偏身自裂缝中错身闯了出去。
      容不得回头望,封瑶提着断作两半的木牌别着剑,扛着但漠单手反握匕首撞出包围。
      封瑶没有空闲去看那个叛徒的去向。他抡起匕首,挽出血花,踏着残躯俯冲房车的晒台。
      彼时而言,那是同等距离中最稳妥的那侧。
      其实那个时候看起来惨状壮烈,但漠保留着部分的意识。他被污浊糊了面目,勉强才能睁开一缝模糊观望红色的眼前景。
      可是但漠觉察到了,飞溅的温度,冲撞的热风,还有刀背上掠过的两道血人像。
      封瑶记性好。
      他记着呢,操纵师的具体定位。还有帐要算,这件事怎么能昏头涨脑的糊弄。
      王烨尖锐点评:“不相上下嗷。你们不分轩轾,难分伯仲。”
      酒兴而至,王烨的手枕着膝盖,指尖在髌骨上一点一点。
      “没想到你居然是灵修,用媒介转换灵力使用的野路子,”王烨跟封瑶惊叹了一下,偏身又和但漠讲,“看起来你的灵魂碎片挺不喜欢你的。”
      但漠反问:“怎么说。”
      王烨大着舌头,说的磕巴:
      “互斥反应,那么大。灵魂碎片要不是真的讨厌你,要不就是已经被、被炼化了。
      我觉得第一个,靠谱。第一个,你居然沦落到,被自己的灵魂,讨厌了。嗝。简直世间惨案嗷,嗝。”
      封瑶偏过头,用拳头挡住了嘴。他假装咳嗽地憋不住笑,腮帮子鼓囊的,不止耸着肩膀。
      “你这酒量越长越回去了。”
      但漠郁闷地抬手,他大力拉扯王烨的两颊婴儿肥。
      “还学会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你这是叫别人帮你收尾多少回。”
      干脆不加掩饰了,封瑶拍着大腿而大乐,笑得前仰后合。王烨跟着咧开嘴应和。
      于是但漠立时抽手,差点用虎口和手背兜住几道口水。
      “别笑了。帮个忙,”但漠打了声招呼,“我一个人搞不定他。”
      封瑶仍然没有乐够,一抽一抽地问他,“王烨是一直酒量这么差吗。”
      几经折腾,但漠的好脾气早已消磨殆尽。
      但漠没什么好脾气地唔了一声,说:“我哪里知道。”
      毕竟他和王烨少说也有七年没见面了。这七年发生的事情只多不少,稀里糊涂的就忘了差不多。
      封瑶疑惑,“你和他不是发小吗?你之前不是下山跑出来玩儿吗?”
      对此,但漠甩脱责任倒毫不迟疑。
      但漠晃了晃手,注视着封瑶将王烨架了起来。他先是嚷了声关闭投影和主驾驶室的手动操作,落声即恢复正常与安静。
      车顶往下伸出一支细杆。
      许久不曾碰烈酒,封瑶不甚清醒,他下意识伸出的手被但漠拍了下来。
      细杆对准火堆,猛地喷出大量干泡沫。激烈的冲击下,篝火只留下焦黑的积木块残存。
      “这个七年对我们来说变化都挺大的,发生了太多的事情。”
      但漠转过身走来,抬手拍了拍封瑶的一边肩膀。
      他说:“再说了,我并不是都跟着王烨一起下山。比方说三年前那次。”

      “三年前的那次下山,我就不是跟王烨一道走的,”但漠缅怀于慨叹,“我记得我是跟在一个小孩后面走的。那个小孩要下山,我等他走远了,我就悄悄跟着下山去玩了。”
      封瑶重复了一遍:“小孩儿?”
      “嗯,是一个小男孩儿来着,”但漠低声讲,“当时我师父去整理仓库了。我独自守在外边。那个小男孩儿就在这时候上的山,说要来挑战我的师父。”
      这个故事有点儿耳熟。
      封瑶感到奇怪,却没有明说。他想等但漠继续讲下去,他知道但漠还会告诉他更多。
      “当时我就骗那个小子。主要问题是,我也很无聊的嘛。师门只有我和我师父。我就对那个小子随口编造了一个谎话。”
      但漠闭着眼,回忆起那时候忽悠人的语气。
      “我告诉他,‘要想挑战我师父,得先打败我’。那小子就应战了。其实我们的差距不大,可是那个小子总有点儿放不开的感觉。”
      但漠省略了前因后果,直奔那场不正规对决的结局。
      “所以是他输了,我赢了。他说要来找我再决斗,我接了他的口头宣战。
      之后他就下山了。我回去看了一眼我师父,觉得他一时半会儿难从仓库里出来,我就追着那小男孩儿的后面也跑出去了。”
      记起来了。封瑶全部回忆起来了。
      可又有误会。
      那次的山门对决并不是封瑶有意谦让。
      但漠本领不俗,以他那时候的实力难挣上风,输是能够接受的常理。或许但漠是认为他在打斗中有所遮掩,没有全力以赴。
      这种错觉的根本,归根结底源于他们激战时,封瑶有一瞬间的晃神。
      然而是那会儿正值午后,阳光舒适暖和,封瑶在挥手劈剑风的瞬间看到了但漠的侧脸,想到了没吃完的半个黑芝麻豆包。
      白白软软的,黑芝麻混了红豆沙的颜色和但漠的发色一样,卷长的眼睫毛就像是没磨干净的豆皮起翘。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说。
      这是听到但漠讲述时,封瑶的第一反应。他觉得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个走神的原因都不适用于坦白。
      难道要他和但漠打着哈哈聊起来,随口一提就是“当年我们对决时我走了一下神,是因为你长得很白嫩好看,让我想起了豆包,所以我饿了”。封瑶觉得他要是真的这么讲,他和但漠必须在当场有一个人被打到失忆。
      不幸中的万幸。尽管但漠牢牢记着这件事,但是他不记得那个小男孩儿长什么样子。
      “我想只要我见到他,我就会想起来。这和记忆没有关系,”但漠异常笃定,“这是一种在对决中被忽视了的执念,是对被对手轻视的气愤,才有的痛感。我绝对不会忘记。”
      不,你误会了。封瑶面色不变,在心里扭动着哀嚎。我真的,真的没有任何看不上你的意思。我当时真的是因为突然馋豆包了。
      “哦,”封瑶没什么波动地点了点头,“有意思。”
      听到了他的话,但漠的目光朝他短暂地分了一瞬。
      然而但漠没有过多在意。
      但漠的酒量和王烨相差不大,却比王烨这种一喝醉了什么实话心里话都吐露的酒品好很多。
      但漠只是反应比较慢,说话变得很温吞,粗略观察看不出醉醺醺。
      “后来我就下山了,”但漠断断续续地说,“我跟着一个长得像我爸的人走了,又或者是他跟着我。管他呢,反正就是隔着一段距离走着。”
      但漠抬手,在空中和封瑶简单比划了一下。
      “我当时,我其实有点儿恨我爸。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但是我当时更怨恨他,甚至连和他相似的人都不愿意去接触。
      所以我们一路就默契地保持了那段距离。他不说话,我也不说,我们没有聊天。直到有一次,我发现他在兜圈子想把我送回山。”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跑了。”
      但漠哼着轻快的,不知名的调子:“没有多久,大概就半天吧。那个人察觉到我不想回去,就没有再这么做。
      我跟着他进了饱楼,又遇见了空青。本来他们那边不打算让我进去的,怕我砸场子。啊,虽然我之后确实也这么干了吧。他们猜的没错。”
      封瑶沉默地注视着他,观察他随着念起往事时扬起的嘴角。
      “没办法啊。我单纯想要热闹一下嘛,”但漠轻笑着,却没有真的笑进眼底,“但是我还是进去了。
      因为我是我老爸的独生子,我老爸的名头还是管点儿用的。他也就这个用处了。当时我就告诉他们,我是为了找我爸爸来的,我看见会场里有一个长得很像我爸爸的人。
      他们忙着往上汇报给空青,又去组织服务生不动声色的找人。我趁他们慌乱的时候就进了会场。空青不是和你也说过么,我在第三次去饱楼拍卖行的时候没有带着号码牌。”
      但漠的声音逐渐放低。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参与拍卖会的人很多,我进场,一下子就看不到跟着的那个人了。
      后来就是空青说的那样。我又在饱楼闹了一场。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知道的后门,我当时从后门溜出去的,没有人能够抓得住我。”
      但漠的语气越来越轻:“后来,后来我确实感觉到,我老爸是不在了。他真的不在了。我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血脉联系。他也不要了。”
      封瑶平和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但漠红了鼻尖和耳垂。他发现但漠非常细微地耸了耸鼻翼。
      但漠的声音轻到怕惊扰了别的。
      “我把我老爸弄丢了。”他说。
      没等封瑶反应,另一边肩膀陡然一沉。封瑶低头去瞧,但漠交叠的长睫在微颤。封瑶叹了口气,只好架着王烨又反方向抱着但漠。
      作为三个人中唯一还清醒的人,封瑶缓慢地挪着脚步,负重砥砺前行。
      “真的是,”封瑶无奈地慨叹,“怎么做到走路都能睡觉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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