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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但漠说他当时浪费的可是我的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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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美人这么厉害啊。房车不仅没有探测到他,还被他从上到下地捅了个对穿。”
但漠后撑着桌边,蹿上了驾驶台的边缘坐着。他在半空晃了晃脚,仰头观望车顶上隐约可见的补丁裂缝。
“你当时睡得太沉了。你应该见见他,他真的很漂亮。不过他的法器是一把匽戟,戟支上或许附了诅咒,”王烨深陷进驾驶座里踮脚打转,“戟铓直接成一束坠过来。除了既定的目标,并没有发生多余的波及。”
紧接着,王烨托着脸颊,下意识给房车的优越性能做证明:“不过么,还是和房车错过了半年前的定时检修有关系。房车有小半年没能送去更新了嗷。”
王烨踩着地毯。他停下了转圈。
“那个叛徒,”王烨冲但漠脚尖点到的地方挑眉,“他当时就瘫在那个地方。朱戟上的钑,从上面把这一圈地方连带着人刺透了。那个人的灵神当场轰碎,聚不齐了。从他那里只套出了‘天道盟’这条信息。 ”
“你们怎么处置了那个叛徒?”
“临近找了一处断崖,我和封瑶在崖上简单筑了一座木台,把他和木台一起点了。我尽力了啊,本来我可以不管他的。这也算比较体面的野葬。”
但漠随口应和:“哦,感觉不像是你能做的。我猜是封瑶的主意吧。”
王烨托着右腮眺望窗外:“谁知道呢。”他的语气听起来轻飘飘的,似乎不以为意。
“不过‘天道盟’?那是什么?他是‘天道盟’派来的吗?”
但漠皱着眉毛,向他追问。
“我也碰见了一个黑衣人。就是我和你之前指认的,身上带着玉扇坠的叛徒。
他们两个要不是受到同一个组织的派遣过来找你麻烦,那样事态就变得很棘手了。”
王烨同样不解:“奇怪。我最后抓的那个人,虽然他也是叛徒,但并不是你所描述的和王家有关。总不会是组队找我报私仇。”
于是王烨也问他:“我还想问你,你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打斗的阵势不小,可你的亏损与分析数据对不上。这样程度的创伤不能叫你在治疗舱昏睡那么久。”
“情况有些复杂,”但漠捏着鼻梁顺气,“让我也先缓一缓。”
“你已经休整到治疗舱都开启睡眠模式了,”王烨敲了敲扶手上的便携控制面板,“我让封瑶过来一趟。他最后在场,可以补充说明。我实在想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烨真切担忧:“又不是受到什么重创,你不应该昏迷不醒。”
的确没有办法敷衍了事,但漠随意地点了点头。继而他环顾四周,蓦然发现了封瑶的不在场。
第一次醒来时,但漠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就抓着封瑶的手腕仰头摔进治疗舱。
哪怕早就让王烨拔了开关插销,治疗舱依然谨遵职守,在合上舱盖的同时立即启用了后备能源。
幸好封瑶抽手快,避免了留下单手进舱的惨案。
这一次但漠就睡得很久了。
久到王烨和封瑶在仓储间尝试了众多办法治愈那个叛徒,仍旧难逃神魂寂灭的结局。他们在休憩的时候商量片刻,一合计干脆不把人留在车里占空余。
原本就没有起了把人抛于荒野的念头。为了寻找合适的地界,王烨绕了一段路程,才在封瑶的提醒下停在了一处悬崖边。
木台是封瑶亲手搭建的。王烨还从宝库里翻出来一条经绢盖在那个叛徒的脸上。
他们在两侧点火时同样放了一束野花。
直到房车自断崖往下行驶,重新奔向去往瑞阳的路途。直到治疗舱耗尽了最后的储蓄,封瑶去探查隐有踪迹的追兵。
但漠才缓缓苏醒,在治疗舱里第二次和王烨面对面瞪着眼。
房车自主操作,奔驰在宽阔的平野,长河落月,尽显无匿。
但漠垂首,眼见右手搭着腿,曲而再展:“我当时用灵力痛击了我自己的一部分灵魂。紧接着我的灵力把我的攻击原封不动地还给了我。”
沉默了许久,王烨用这段安静的时光提炼关键词,总结好了重点。推论停留在总结时,王烨支着扶手坐直了,猛地抬头与但漠撞上了眼神。
“你说的那个人,”王烨困难的反问,“他有你的灵魂碎片?还用你的灵魂碎片打伤了你!”
但漠赞赏道:“就是这样。”
“你的灵魂碎片为什么会在别人身上,甚至还被他利用了!”
王烨随着说话间思考,同时被接二连三蹦出的问题砸得昏头。
王烨连忙叫停。
“慢着,你说过和你对手的也是一个叛徒,但是他在混战当中并没有出手。等等,好像薛美人也没有直接和我动手。难道他们的意图是一致的吗?不然的话,这未免太过巧合。”
奇怪的点太过于密集,但漠甚至懒得去帮他梳理。
百无聊赖之际,但漠瞧见了封瑶抬起的手。
看起来他像是要敲门。
但漠眨了眨那双漂亮的眼睛,朝封瑶欢快地打了一声招呼。
“诶,中午好?不对,”但漠偏过身瞧向外面,“现在是晚上。晚上好,午休睡得太过头啦。”
“好像听到有人叫我,”封瑶往房间里走着,“追踪来的不是人,是一些没有意识的木偶。没有任何的标识,甚至在我触及到它们时就自行消散了其本身的灵力与气息。”
封瑶往主驾驶室中间撇了一小堆拆分堆叠的木枷。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土,向王烨和但漠耸了耸眉毛,示意他们的目光理应留给地上的杂物。
“看看,你们有印象么。我只捡回来了这些,”封瑶说道,“我想你们大概在哪里见过。”
但漠扶着驾驶台轻快地跳到了地上。他同样走到被拆解的木偶堆旁边,与封瑶并肩。
但漠拄着膝盖俯下身,伸出右手去扒拉距离最近的积木关节。
“很可惜,我不记得,”但漠遗憾地得出结果,“指使一堆木头脑袋来追查踪迹,他是没有别的能派的上用场的帮手了吗。”
“我帮不上忙,”王烨举手,“我才想起来房车的检索系统和我舅舅那边的博物库有关联共享。我从现在起要对房车的智慧系统减少使用,避免他那边被我的历史记录刷屏,让他发现我的完成进度就赶到我前面阻截。”
但漠揶揄:“你学坏了。这种做法跟离家出走没什么差别吧。”
王烨轻咳一声,并没有任何反驳。
王烨先是说:“我看你确实是恢复的够好了。”
随后,他急忙找补:“我觉得即便不去检索,也还是能摸索出一些线索。毕竟在现今时代,实力高强的操偶师并不算多。”
“其实认不认识这些木偶倒没有什么必要的关系。
反正是用来探路的,这些木偶身上应该有定位标识。在我破坏它们的时候已经把讯息传递回中央处理器了。”
封瑶告诉他们:“要不然在这里等着做埋伏,要不然我们就提前走出既定的路程。目前来说,最好的处理办法只有这两个。”
“留下来不好,”但漠抱着膝盖,“我们之前闹的动静够大了吧。”
王烨干笑着反问:“你想回顾灾难现场?”
但漠哽住了,用目光去询问封瑶具体情况。
封瑶叉腰转过视线,他借着活动肩周的动作躲避了他的眼神。
不等其有所反应,王烨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车顶向下伸展出一支细杆,细杆的长度停留在和悬灯同高,顶头有一架小型虚拟投影器。悬灯自行灭了,虚拟投影器往上层层推开挡板,如同在车顶绽放了一株睡莲。
车载灵力穿过通脉,自花瓣的间隙聚拢投放物光束,再现当时所记录的情景。
除车顶以外的地方,尽数被粒子包揽,从温暖柔软的车顶还原午阳下的旷野。
尘沙黄土,傀儡在操纵师身死的那刻已然随风消逝。视野宽阔,最先入目是坑坑洼洼的地表,再细看是密集了幽深巨坑,徒留四壁。
直到还原度提拔最高,虚拟幻象与实际情境高度重叠。
但漠环顾深不可测的黝黑,恍惚间皱起了鼻子,恶寒地摸了摸后颈。封瑶同样是第一次亲历事故现场,对这么大规模的坑洼不自觉挑起眉梢。
“谢谢你们为改造地貌所做出的贡献嗷,”王烨摆出了一副任君阔论的姿态,“房车定向自动驾驶,不用管它。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来聊一聊中午发生的事情。”
中间仍然囤积了一堆拆分破烂的积木关节。
临近一条滚落的小腿组件,封瑶观察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将小腿模型踢回了部件堆。
但漠抱着膝盖干脆原地落座,脑袋埋进了手臂里,不言不语。
王烨就说:“为了迎合这幅画面,我可以把这地上的木头给烧作篝火。”
但漠回敬:“你其实是想把房车点了吗。”
王烨抚掌大笑。
“毛毯挺软的,你就把它全权当作黑暗里的草坪好了。”他说道。
这两个人连骨髓里都是一种近乎怪诞的恶作剧。
封瑶仅仅觉得有些冷了,就抬起手弹了一点儿灵力,跃落在踢飞的木质模型。木偶里跳动着生命,燃尽了枯木做的躯体,往上升腾着它们灼热的神魂。
“毛毯是特殊的材质,”王烨盘膝坐地,“来吧,来讲我们的鬼故事。”
围坐在灵火旁边,柔软蓬松的毛绒地毯,他们的坐姿各不相同。王烨往旁边单手摊开,不知从何处而来,掌中托立一坛飘香陈酿。
酒坛笨重而大体,在王烨手里非常扎眼,不配搭到像一出搞笑的默剧。他们的目光同时焦距在王烨的手心,后者掂了掂沉重的酒坛。
他们听不到车外掠驰的夜风与山雨飘摇。
“说不清楚罚酒,”王烨转手放下酒坛,揭了红绸包裹的封泥,“这可是藏酒。谁要是不讲明白了事发经过,就罚他看着我们两个人喝。只允许让他观闻,不让他尝。”
封瑶失笑:“确实好酒。”
但漠瞅向他:“我们能喝酒么。”
“可不是你壮志豪饮十八大碗的时候了?”王烨手肘拄着腿,双手叠在鼻子下方,“现在谦虚什么。我最是不缺这些,有的是!房车自己会到地方,不用管。尽管畅饮,我管够。”
从哪里开始讲呢?就从但漠贸然去抓那个戴面具的叛徒作开头。
近那个叛徒不及一丈,但漠就觉得自己有些不太正常了。异常出自于他的整个脑子,传达给全部神经兴奋到哀鸣的命令。
但漠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他原身的一部分。即便在当时不曾有任何指示,但漠仅凭直觉,他近乎憎恨地认准是那个叛徒夺走了他的灵魂。
“我知道这样很不对劲。我试图去抓住他来证实。显而易见,我失败了,他的确很厉害。
而且他不像是想要参与那次偷袭行动,他没有主动向我、向我们攻击,更类似于在观察。或者说,他不是很愿意与我们产生正面冲突。”
封瑶思考了一阵子,提醒但漠:“或许是他不太愿意和你正面展开灵力对抗。”
但漠抿了抿嘴:“可能吧。”
几次三番从手中溜走,尤其那个叛徒没有攻击意识,但漠感觉自己仿佛被一条泥鳅戏弄了。他感到恼怒,忽略了周围同样发现他的刺客。
那个时候封瑶出现了,自阴魂不散的傀儡阵里堪堪脱身拽走了他,骤然爆发的灵力脉冲唤醒了但漠一小半的自主意识。
冷静持续了短暂的一次呼吸。
但漠甩开了封瑶的手,源自本我的孤执驱逐他奔赴灵识海。但漠仅仅出于和灵魂碎片微弱的联系,确定他的灵魂被那个叛徒埋在了左胸口。
可不曾想,但漠拽开了那个叛徒的前胸脯,看到他的灵魂寄生于老鼠纹身中,触及到他的注视时正逃窜着游走。
当时比起冒犯,但漠把愤怒当作出自于不堪玷辱。
但漠觉得他的灵魂遭受了玷污,于是他就没有思考更多。
但漠不愿意多受打扰,立即招来若水剑划出剑围,剑围外由若水剑解决繁杂。
继而他掐着灵力直冲上前,几乎用尽了所能抵达的最大效用。
“我可以亲身证实,同一种灵力对决会产生互斥。我不知道他怎么样,反正我被自己的灵力弹开时很惨。”
但漠依旧埋着头,视线穿过胳膊的间隙去留恋摇曳的火舌。
“而且灵力对于本体灵魂有共感。
等同于我用灵力去击打他,实际上冲击与伤痛都加倍在我身上。而他要是来攻击我呢,我不知道他的情况。反正我和我自己的灵力互相厮打,伤痛是乘以三叠加回馈我的身上。”
王烨耸着鼻梁,发出了恶的声响:“感觉好叫人反感。”
他伸展了手臂,往旁边摸索出一只葫芦瓢,往酒坛里捞出一瓢饮。
“你好惨啊。”他说着,将满葫芦瓢的酒塞到但漠手里。
清甜的果子酿入口时痴咧咧的,从喉管烫灼了肺腑。
但漠能清楚感觉到那股犹如刀尖划过的跳动泡沫。他眨了眨眼,愣着那一堆废火转而把酒和葫芦瓢推给了封瑶。
封瑶皱着鼻子没有接过来,随手将瓢往酒坛里投进去。
“他是直接用了我的灵魂碎片。他为什么能用我的灵力?我以为这些都是特殊的、专属的。我的灵力不该独属于我,只能我来使用吗?为什么他甚至能用我的灵力攻击我。”
但漠瓮里瓮气地讲:
“我不理解,就更加生气了。这很好懂吧?他未经允许用了我的所属物,更不要说他抢走了我的附庸品。
而且我的灵力被他操控得很强大,甚至我自己都不能打败我自己。这对我来说无疑是一种羞辱。”
封瑶稀奇:“如果他问你,‘但漠是吗?你好啊,我想要借用一下你的灵力,请问你可以帮忙吗?’难道这么毕恭毕敬地请求,你就会同意?”
“嘿!那是我的灵魂碎片!不是作为交易的货币!”
“如果是他向你恳求借用片刻的一小部分灵力呢?”
“那是我的所有物。”
但漠说到这里就挺直了背脊,用下巴直对着面前的篝火。
“除非是我的附庸,我所承认的人物,不然他凭什么向我提出这样越矩的问题。”
王烨撑着地毯挪了挪位置,握手和他碰拳。
不愿意听懂,更没有兴趣了解。封瑶干脆抄起葫芦瓢,啜饮瓢底沉淀的酒。
“之后那个人跑了。”但漠说,
但漠的吐字发音开始变得黏糊。
“我追不上。他居然还是用我的灵力去完成空间置换。
他随便拽了一个傀儡过来。我没有找到他,当时的傀儡太多了,但是那个傀儡身上有他留下来的诅咒刻印。只要他动用灵力做了位置调换,那个傀儡立刻引爆,爆炸区域内任何防护与法术都会失效。”
直到目标被轰爆,至少丧失了攻击能力。不然爆炸会一直延续下去,哪怕炸到了脚底下、那另一端的地土,仍不止息。所以这是一个触及必伤的咒诅。
封瑶不解:“这需要用到大量的灵力做支持啊。”
但漠点头:“对啊,所以他还是用的我的灵魂碎片。”
王烨被逗乐了,扶着膝盖笑得前仰后合。
王烨说道:“你这是继被自己的灵力打伤后,又叫自己的灵力给你施诅咒点炸了。”
但漠无波无澜地应和:“感觉让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更惨了。”
于是但漠接过了封瑶递来的一瓢酒,痛饮无可奈何的悲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