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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枯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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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小雨蒙蒙,细雨缥缈,如此寂静悲凉的雨夜,安渡却只听见自己跳不停的心跳,听见眼前人明晃晃的调笑。
闻言,她想开口反驳,却是被梵如年又堵了回去。
“热的吧。”
该死,被预判了。
安渡面无表情移开视线,手握拳放在嘴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嗯,热的。”
过了几秒,安法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这么凉的天哪里热啊。
她猛的抬头看着梵如年,微微蹙紧眉心有些别扭地偏过头。
“我要回家了。”
“嗯。”梵如年站直身子,一手插进外套口袋,一手握着伞柄,那双犯规的含情眼微微眯起带着笑意,就这么撞进安渡视线里。
安渡要被自己的心跳声弄疯了,她握着包带头也不回地推开单元门,震如擂鼓声的心跳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口罩下的嘴角悄悄上扬,女人低着眉眼,眼里是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丝丝缕缕的笑意。
电梯门打开,却见一个戴着口罩黑色鸭舌帽的男人站在角落,安渡还没来得及收回思绪,男人已经侧身掠过她离开了,警察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太简单。
安渡进了电梯,靠在电梯的墙壁上小动作地整理了一下口罩,手指摁下六楼,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安渡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再一次看见了那个男人。
直到电梯门合上,她这才回过神。
她的直觉没错,这个男人就是朝着她来的。
安渡心有余悸地看了眼头顶上的监控,轻轻闭上眸子捋清思路。
忽地,她睁开眼,微微眯起眸子。
又是那个抑郁症死者的丈夫么。
他为什么总是跟着自己。
死者的尸体没经过安渡的手,她只是看了眼尸检报告,难道尸体有什么让那男人不惜跟踪她的东西?
她飞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死者的基本死亡特征,是死者的右撇子割开颈动脉,是死者的抑郁症诊断书,是她多次的自杀未果。
而那时负责尸检的是谁?
安渡睁开眼睛,一瞬间,师傅老高的脸划过脑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是老高隐瞒了些什么。
这句话在安渡脑中闪过,电梯门刚好打开,她心想着,明天得看看那具尸体。
这一夜,安渡睡得并不安稳。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从小雨变成了暴雨,狂风呼啸着拍打在落地窗的单面玻璃上,安渡躺在床上,被子裹着身体却还是脊背发凉,虚汗不断从肌肤中渗透,冷的她仿佛坠入海底。
梦里不断闪现着走马灯一般的场景,一阵惊雷,安渡猛的睁开眼睛,濒死一般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是王淳发来的消息,安渡只瞥了一眼,便猛的顿住动作。
<安渡,老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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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盟的尸体是在他老家庭院的正屋里发现的,高夫人要忙着照顾孩子们,高盟便自发要自己住,只用高夫人来送个饭。
凌晨一点,高盟没有像往常一样给高夫人发些消息,高夫人觉得奇怪便穿着个外套去了老院子。
推开正屋的大门,高夫人犹如被扼住喉咙一般猛的愣在原地,门外雷声滚滚,高盟吊在房梁上,皮肤惨白毫无血色,舌头吐在外面,眼球被勒得凸起,这幅样子把女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嘴猩红着眼眶半天说不出话。
北城分局知道这件事,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
凌晨五点半,一趟趟的警车开往高家大院,阴沉的天,呼啸的风混在一起闯入安渡的神经,她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大雨没有停,雨刷器的声音犹如倒数的秒表在她耳边响个不停。
她师傅死了。
安渡靠在椅背上,浑身紧绷着,手心里不断渗出薄汗。
“安渡,高法医的尸体...”
“我必须要看。”
安渡睁开眼睛,一开口便是嘶哑不成语调的声音,她捏了捏太阳穴,看着天边逐渐升起的太阳。
心里的不安感愈发猛烈。
踏进大门,刑侦痕检的人已经在工作了,安渡提着勘验箱,觉得每踏进一步都觉得有无形的压力压在她自己身上,压的她喘不过气。
王淳戴着口罩微微直起腰看着放在袋子里的老高,眉心蹙起带着一丝陌生情绪,这是安渡感觉到的,不过男人在看见她之后便很快收回了那抹情绪,扯出一抹笑朝着她挥了挥手。
安渡并没多理,微微点头侧身掠过他走到老高的尸体旁,人已经死了五个多小时,浑身上下的基本尸僵已经出现,身子呈着一种怪异的笔直僵硬感。
安渡隔着三层的橡胶手套轻轻合上了老高的眼,她放下勘验箱微微蹲下身子检查,王淳站在一边。
“安渡...”
“这次的尸检,我来。”
王淳没有拦着她,稍稍后退几步表示准许。
安渡的性子他知道,男人低垂着眉眼望着女人脖颈后的细嫩皮肤,过了许久才收回视线看向别处。
“回去的胃液分析报告和内脏损害程度报告都加急给我。”安渡戴上口罩,面无表情地脱下手套,高跟鞋尖踩下闭合的垃圾桶,将手套扔了进去,王淳靠着墙壁点点头,想接过安渡手里沉重的箱子,却被她毫无痕迹地避开。
女人纤细身影消失在宅子大门的尽头,不知过了多久,王淳才贪婪地收回视线,正色着转过身,手指却在摩挲着女人衣角蹭过时留下的馨香。
安渡心情被严重影响到,最近王洋也不敢去找她,整个法医组笼罩着压抑的氛围,可一切仿佛又如常,安渡还是照常准点上下班,面色不改待人依旧冷冰冰,只不过变成了在分局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解剖室和痕检组。
梵如年最近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没给安渡发消息,安渡自然也不会在意,抿了口特浓的咖啡便继续把注意力放在电脑上。
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礼拜,冷风透过纱窗呼呼吹进安渡的办公室,她趴在桌子上轻闭着双眸小憩,寒风吹起她的发丝,却将她吹进一个荒诞残破的梦境。
师傅站在一片荒芜的尽头,猛的把她推到地上,冲着她死死摇头。
“安渡!别再查了!”
“师傅...你不是自杀对不对?...你发现了什么?你查到了什么?”安渡很快站起,抓住老高的衣角诘问道,中年男人诡谲地笑了笑,一张脸扭曲在一起,消失在了梦的尽头。
安渡被这个梦惊醒,桌子上的文件被风吹的哗哗作响,有的落在了地上,安渡走过去蹲下身子捡起来,一张纸条从厚重的书本里掉出,安渡抽出来,是一张底部带有不规则形状的小纸条,她皱着眉头看了看手里的书,那是一本霍金的时间简史,是她上个月朝老高借的。
她低下眉眼突然感觉有些悲凉,这本书她应该还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