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野》蟹黄味蛋饺

12、冬季

　　安渡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许久。
　　她习惯做中间人，习惯做普通人。
　　这一次，她打算做一回恶人。

　　太阳降到海平面，安渡坐在沙滩上，看着已经结了冰的海面，一口一口抿着手中的易拉罐啤酒。

　　不远处的海面上，静静矗立着一座灯塔，安渡一手拎着易拉罐，另只手撑着沙滩，抬眸，借着残阳的余晖凝视那座灯塔。

　　手机铃声忽地响起，她从口袋里拿出，在看见备注的那一刻起，便猛的顿住，安渡不自觉捏紧了手里的易拉罐，周遭突然寂静，安渡仿佛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

　　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她摁下接听，放在耳旁。

　　那边传来风声，安渡垂着眸子，手指不由自主地扣弄易拉罐环，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等了很久，手机那头才传来那个朝思暮想的人的声音。

　　“安渡。”
　　——“嗯。”

　　梵如年站在楼顶的天台上，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指尖夹着根烟，她抿紧了唇，纠结半天才叫出一句安渡。

　　“我想见你一面。”

　　说完像是怕她会觉得自己纠缠，很快加了一句。

　　“最后一次。”

　　安渡被她那句最后一次刺痛了心脏，她紧着声音嗯了一句，梵如年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安渡也不觉得她烦，垂着眸子静静听着。

　　电话挂断，安渡站起身，拍了拍身后沾着的沙土，提着高跟鞋一步步消失在沙滩上，落日残阳把她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安渡坐在出租车上，徒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
　　电梯提示音响起，安渡回过了神，看了眼电梯摁键，抬步走了出去，电梯不通天台，所以剩下的几步她就要爬楼梯走上去。

　　楼梯许是很久没有用过，上面飘着厚厚一层灰烬，安渡每走一步，就沾上一点灰尘，她垂头看着，上面的台阶上仿佛有新脚印，安渡忽地勾唇轻笑，抬脚踩在那个新脚印上面，心里阵阵苦涩。

　　就当，她们刚才短暂地在一起过吧。

　　推开铁门，落日最后一点光辉打在梵如年身前，仿佛将她渡上了一层金边，安渡忽地有一种感觉，好像她们经过今天，就再也不会相见了。

　　梵如年背对着她，听到铁门发出响声，便侧身回头去看，明明是几天不见，可她的头发已经长得比上次见到还要长了，凌乱地搭在肩膀上，发顶隐约露出黑发，红色的发丝部分已经褪到很浅，安渡忽地呼吸一滞，浑身上下像是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梵如年笑着看她，仿佛站在世界尽头。

　　她说。
　　“安渡，终于等到你了。”

　　安渡鬓角碎发被天台的微风吹起，原本被梵如年挡住的金色的夕阳光因为没了遮挡打在安渡的脸上，让她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梵如年看着她穿的单薄，想把一旁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递给她，转头一想，她应该不会要，便放弃了这个想法。

　　心里一阵酸涩，她强撑着扬起一抹笑，冲着安渡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

　　“记得第二次见面时，我说过要给你调杯酒的。”

　　她自顾自手里的动作，朝着杯子里放了一片青色柠檬。

　　安渡走过去，强忍着内心的异样，接过了那杯酒，和梵如年一同站在夕阳前，盯着视野里不断亮起的高楼大厦。

　　两人无言，都只是静静地看着不说话。

　　安渡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液，凉丝丝，酸酸甜甜的。

　　是小女孩的口味。

　　梵如年也喝着手里的酒，安渡瞥了一眼放在那边的酒瓶包装，愣了愣。

　　梵如年什么时候开始喝这么高度数的酒了。

　　正愣神，梵如年忽地开口。

　　“抱歉，之前给你带来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她垂着眸子不再看远处的大厦，而是杯中的冰块和深色酒液。

　　“安渡，我准备离开北城了。”

　　或许是她语气中的离别意味太重，安渡几乎是下意识开口。

　　“去哪儿？”

　　梵如年仿佛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挑挑眉梢拉长了尾音，似是在思考。

　　“去一个，可以过慢生活的地方。”

　　夕阳的最后一点消失在安渡眼底，她捏着杯子，只觉得心脏像是豁然被撕开一道口子，里面空荡荡的，让她冷的麻木。

　　“那你的音乐呢？你的热爱呢？”

　　她转过身，一瞬不瞬地盯着女人微卷的发丝看，想要留下这最后的一点美好回忆。

　　“再看吧。”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忽地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眸中都是彼此看不懂的情绪。

　　梵如年反复看着她的眉眼，像是在很认真地记住她此刻的模样，安渡心里那种预感应验了，她忽地苦笑出声，怕梵如年看到，又转过头继续盯着已经暗下来的天空。

　　“梵如年，再为我唱最后一首歌吧。”

　　梵如年顿了顿，有些细小的无措。

　　“没有吉他。”
　　——“唱吧，没有吉他也挺好。”

　　梵如年靠着栏杆，垂眸问她想听什么，安渡支着下巴喝着手里的酒，闻言倒是认真地想了想。

　　“你最近的单曲循环吧。”

　　梵如年轻应了声，风吹动她的碎发，吹动她的嗓音。

　　“没有你的冬天。我会一直唱着唱着，直到你出现。”
　　“为你封麦，只唱你爱。”

　　不似表白，胜似表白。

　　安渡偶尔喝几口度数偏高的酒，不知是情到深处，还是压抑心底那股躁动的情。

　　恍惚中，她好像看见梵如年站在属于她的领域，她的舞台上，温柔眸子穿过人群盯着台下坐着的她，嗓音倦怠又有磁性，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

　　越过重重阻挠，朝着她张开双臂。

　　“安渡，为你封麦，只唱你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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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渡迷迷糊糊睁开眼，自己正被背在背上，身下的人走在寂静无人的大街上，安渡能清晰地听见梵如年那隔着衣衫剧烈跳动的心跳声，能听见她随着步伐不断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周围叶子被风吹动哗啦哗啦的响声。

　　记得上次，也是她喝醉，梵如年把她背回家的。

　　这个时刻太过美好，安渡温热的泪划过脸颊，悄无声息地落在衣襟上，她颇有些留恋地笑着，唇瓣划过披在她身上那件宽大的外套，是梵如年的味道。

　　她心里从没有这么难过过，只觉得路边的冷风吹的她脸疼，心也疼。

　　她再也见不到梵如年了吗。

　　可是明明这样才是最好的，她才会是安全的。

　　可为什么。
　　心里好难受呢。

　　安渡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句话。
　　‘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