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野》蟹黄味蛋饺

11、坦白

　　安渡端着碗的手一顿，碗里的热粥流到虎口处，烫的她睫毛轻颤。

　　她没言语，抽了张纸擦干净粥，静静地喝了起来，梵如年边吃边看她，看的安渡不自在，尤其想到她昨晚的一些流氓行迹。

　　“你别看了。”安渡藏在桌下的手指蜷起，抓住宽大衬衣的一角。

　　梵如年随意靠在椅背上，一双多情眼微微眯起，一只手臂搭在椅沿，另只手放在桌上，指尖有规律地来回敲打着桌面。

　　“不差这一会。”

　　“我要去上班...”说着安渡就要起身离开，可要出门就必须路过梵如年，她咬咬牙抬步走过去，不出意外的，被梵如年握住手腕，那人还坏心眼地抚了起来，一下又一下的，弄得安渡耳尖通红却没有办法。

　　“你松开。”梵如年慢悠悠站起身，把人逼到墙上，安渡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面前是梵如年炽热的呼吸和侵占。

　　“梵如年...”安渡想拉开她的注意力，垂着头盯着女人的衣角支支吾吾开口。

　　“你有谈过恋爱吗？我们警局...警局里都是很帅很正直的小伙子...你要是，要是想，我帮你......”

　　“安渡。”安渡的话被梵如年打断，她抬头，梵如年凑近，鼻尖对着鼻尖，她身上的烟草味飘进安渡鼻中。

　　安渡僵直了身子，如此近的距离让她开不了口也说不出话，心跳快的像是要跳出心口。

　　“我喜欢女人。”

　　客厅的钟表指针滴答滴答走着，时间仿佛停在这一处，安渡忽地屏住了呼吸，离得这么近，梵如年能清楚地看见安渡因为紧张慌乱乱颤的睫毛和她那双美丽的令人沉迷的眸子。

　　梵如年等着她说话，等到百无聊赖伸出手指勾起了她的一缕发丝放在指尖把玩。

　　“安渡，我想追你。”她再一次开口，安渡还没回过神，她呼吸愈发沉重，梵如年哑然失笑，埋在女人颈窝，那笑意便更加明显。

　　“可以吗？”
　　“什么？...”问出这两个字后，安渡居然发现自己的嗓子干的难受，像是硬生生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眼，总之就是很不像她。

　　梵如年继续着她的动作，揽着安渡的腰，鼻尖打出的热气喷在安渡露出的锁骨上，身前的女人身子轻轻颤了颤，梵如年叹口气，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

　　“我可以追你吗？”

　　安渡不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奇怪的情绪充斥了整个心脏和大脑，素日里她分明可以很快很清晰地理出思路，可现在她却什么也理不出来。

　　梵如年从她颈窝里抬起头，和她对视。

　　女人的眸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爱恋，轻抬起手臂放开她，后退一点拉开距离。

　　“那我换种方式。”

　　“安渡，你讨厌和我接触吗？”

　　安渡选择跟从内心，她轻轻摇了摇头。
　　“你觉得，我很...恶心吗？”

　　“梵如年。”
　　她忽地开口，轻声轻语地叫着她的名字。
　　“我的职业，我的性格一直在告诉我，我并不适合谈恋爱。”

　　“如果你问我喜欢你吗。”

　　安渡靠在墙上，垂下头不去看梵如年的眸子。

　　心里那种异样虽告诉她，她对梵如年是不一样的情感，但是她职业的潜在危险告诉她，不能把梵如年拉进来。

　　“我会回答你。”

　　“我不喜欢你。”她一字一句从那张薄唇里吐出——“从始至终都没有。”

　　安渡回了卧室换了她的衣服，拿着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没办法，她做不到像梵如年那样坦荡地承认她的喜欢，也做不到热烈地回应她的喜欢。

　　她们的命运也许就是这样。
　　改变不了的。

　　出了单元楼，安渡才发现。
　　北城下雪了。
　　第一场雪。

　　安渡站在单元门口，伸手接了一片雪花，恍惚间，她想到那个和梵如年初见的雨天，也是站在一个房檐下。

　　对不起。
　　她的未来充满危险未知。
　　安渡不能不负责任地把她拉进自己的世界。

　　眼尾一热，安渡条件反射地伸手抚了抚。

　　是一滴温热的泪。
　　她忽地哑然失笑，一步步走向雪里。

　　雪花飘在她单薄的肩膀上，飘在她随风飘荡的碎发上。
　　可她总觉得那些雪花，都飘进了心里。
　　冷的她几近失神。

　　安渡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靠窗位置，公交车停了一站又一站，她愣了一次又一次的神，温热的泪黏在口罩上，把淡蓝色的花纹印成深蓝色。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梵如年毫无预兆地闯进她的心。

　　她这人就是不经过她同意就做事。
　　讨厌死了。

　　梵如年站在阳台上，指尖衔着根烟，烟丝飘在雪中，一点猩红落下，烫了她的指尖，梵如年这才回过神，从安渡回家的那条路移开视线。

　　空中飘着的雪花落进屋子里，梵如年接了一朵放在手心，雪花化成水，无声地滴在地上，与瓷砖混在一起。

　　梵如年回了卧室，拿起那件被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衫，放在鼻尖轻嗅，是安渡身上的味道。

　　她拉开半掩的窗帘，忽地笑出声。
　　自作孽，不可活啊。

　　安渡的生活仿佛又回到了正轨，她照常坐着地铁上班，吃着十元的盒饭，坐着夜班车下班，躺在冰冷的床上入睡。

　　她用繁重的工作麻木自己的神经，逼迫自己不去想梵如年，不去想她们的种种。

　　安渡喜欢这种忙碌的生活，她有时忍不住，打开电脑，也会搜搜梵如年livehouse的视频，然后沉浸在梵如年对音乐的那种狂热感情里。

　　聊天记录停留在两周前，停留在梵如年的那句晚安里。

　　安渡看着傍晚的星空点点，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梵如年的朋友圈。

　　那人很少发动态，几乎是没有。

　　可她就是想看看，看看梵如年过得怎样。

　　桌上的电子钟忽地响起，零点了。

　　安渡睫毛轻颤，静静看着那人唯一发过的一条朋友圈。

　　是在她坦白的那一天，安渡离开她家的三个小时后。

　　内容很简单，只有两个字。
　　‘归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