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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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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苍龙单掌抵住封绝尘后背,紧接着一股强劲的内力,排山倒海般涌入了对方的七经八脉。
封绝尘心口一热,猛然吐出一口鲜血,须臾便觉气息顺畅了许多。
傅苍龙缓缓收手:“前些日子,你闭关,是我大意了。”
封绝尘低头笑道:“想杀我的人很多,知道我闭关偷袭我并能给老牛下毒的人却很少。”
傅苍龙有些疑惑:“你已知是谁?为何不杀了他?”
封绝尘又笑了:“他既没有杀我,我又为何一定要杀他?况且我觉得……他应该只是想和我开个玩笑,只是这个玩笑不怎么好笑罢了。”
傅苍龙略感头疼:“什么玩笑?”
封绝尘转身直视傅苍龙说道:“无非是想引我下山而已。”
傅苍龙没有再多说什么,也没有再多问什么,而是直接从衣襟口袋里拿出一个宝葫芦,递给了封绝尘。
封绝尘看了看他掌心的宝葫芦,叹了口气:“云鹤谷十年秘制的还阳丹,你可还真舍得。”
说罢,封绝尘两指接过宝葫芦复又旋身至傅苍龙身侧,把这葫芦塞了回去,顺带理了理对方的衣襟,以示心领:“一点小伤,无须挂怀。”
夜色浓重,积雪难消,天地一白。
封阁主绝尘而去,而春江花月湖上的画舫也亦缓缓归去……
天地之大,江湖之远,不问归期。
……
白日里的霜月楼,灯火阑珊,人语切切。
“听说了嘛,牛大壮他家亲戚到咱这儿寻他来了,就住在后院的柴房里白吃白喝,有人把这事直接捅到咱三爷那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这我哪能知道啊,快说,快说……”
“啧,咱三爷亲自带着小二哥、牛大壮一路三叩九,把牛大壮那一家亲戚直接迎进了天子号雅间!”
“有这事?”
“这还不算完,期间还连踹带骂打了小二哥俩耳刮子,说是什么大逆不道……还说要亲自给什么四舅姥爷赔罪!”
“啥舅老爷?”
“就顶楼雅间,那大爷,是咱兄弟牛大壮的亲四舅姥爷,你说这……我可还听说哈,我听说那人是富甲一方的豪绅,只是家里头人丁单薄,这次来咱霜月楼,就是要让牛大壮认祖归宗,回去继承家业!”
“唉,真的假的……对了,你们最近有没有听说东城街步家的那档子事儿啊?”
“什么事?”
“听说步家深夜祠堂走水,老太太葬身火海,步家小少爷步天赐也下落不明,还有那步逝仁也被赶出了步家!”
“这家里着火,敢情把家产都烧干净了?再说这步逝仁不是步家的家主嘛,怎么会被赶出步家,又是谁敢把一家之主赶出家门呢?你这也真是说笑了!”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歩天赐是步逝仁的独子,年纪轻轻嗜赌成性,早就败光了家底,听说连房屋地契棺材本儿也抵给了那王百川王大员外,这不步家大火,还是王大善人的家奴给扑灭的呢!只不过这火扑灭之后,王家管事的便拿着步天赐签署的字据和步家的房契、地契一把收了步家!”
“那步天赐呢,不知道赖账的吗!”
“嗨,白纸黑字,谁敢抵赖,况且那步天赐也失了踪影,许是自认难以和列祖列宗交代溜之大吉了。”
“只可惜这步逝仁人人到中年却成了彻头彻尾的穷光蛋,上无老,下无小,小老婆听说还跟人跑了!”
“可怜……可怜人啊!”
霜月楼里人来人往,不知谁又成了谁的饭后茶资。
……
话说这步逝仁在经历重重打击之后,那是神魂俱碎,整日里浑浑噩噩,全靠街坊邻里施舍度日……
屋漏偏逢连夜雨,连着几日天降寒雪,步逝仁流落街头,衣衫湿透,还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间竟摸进了郊外的土地庙。
虽说天寒地冻,鸦雀无声,但今日这土地庙却有些热闹!
“哎呦,老夫人您可慢点走,小心路滑,可别摔着!”不远处传来一声破锣嗓子吆喝。
“去去去,我老人家利索着呢,管好你自己,少来管我!”单这一句,中气十足,振飞昏鸦数数。
远远望去,只见一老妪手持龙头拐杖,步履蹒跚地往土地庙走去:“李好汉,李好汉,亏你还叫好汉!磨磨唧唧,絮絮叨叨,跟个老太婆似的,活该这么多年打光棍……”
“李叔,我来吧。”这一嗓子不得了,声音清脆悦耳,似大珠小珠落玉盘,不知道的还以为天上的乐师下凡来,虽说单凭声音听不出年岁几何,但准是一位温婉贤淑的佳人。
“恩宝儿,娘没事,不用扶娘,你看娘这腿脚好着呢……”
说着说着,三人就这样热热闹闹地进了土地庙。
“这次要不是年节回来,可能再也没机会来这土地庙拜上一拜了,恩宝儿,你是不知道啊,娘就是在此处生下的你,快来,给土地爷磕个头!”
此事谢恩宝虽已听了万遍,可还是伶伶俐俐地拜了三拜:“谢土地爷大恩!”正欲扶老母跪拜,便听到老李头突然嚎叫道:“哎呀,有鬼!”
只见角落处有一雪人从睡梦中醒来,站定。
“不是鬼,这应该是个……人!”谢恩宝儿心想,莫不是被他们吵醒的,可还未及多想,那雪人便直挺挺的朝她飞扑而来。
“娘!娘你回来了!娘你别丢下我!娘你是不是回来找我了!”步逝仁早已浑身冻透,此时回光返照,竟声如钟磬。
并且他这一跑,扑腾掉了脸上的细雪,露出了脸上纵横的褶皱,还有几粒麻子。
“你是谁啊,老哥哥,你这也太客气了,我这年纪哪能当你娘呢?” 谢恩宝瞧清这人模样,客客气气又无可奈何地说道。
“可是你长得真像我娘,不,不是像,简直是一模一样啊!”步逝仁痴痴傻傻,直直愣愣地看着谢恩宝。
谢恩宝皱了皱眉头,“过来,我来给你把把脉。”
奇了怪了,这步逝仁竟真规规矩矩地走上前去,伸出了手。
李叔凑上前来:“掌柜的,这人谁啊,没事吧。”
“是谁我也不知道,总感觉面熟,兴许以前是见过的,但我也想不起来,或许是很久很久之前见过的也说不定。”谢恩宝又看了看那人面容,沉吟道,“这人身体太过虚弱,精神不济,需好生疗养,不过这里似乎受了刺激,应是有些痴傻之症了。”谢恩宝说着用手指指了指步逝仁的脑袋,然后一回头,竟看到自家老母痴痴地看着这雪人,不是简简单单地看,竟是泪眼朦胧地看了。
“娘,你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没事,没事,我只是想起你那死鬼老爹了,哎这孩子长得可真像……真像……你爹啊,你说你爹咋忍心抛下咱娘俩那么早就走了呢……你说他这个没良心的……”
“娘,你别伤心了,你这不是还有我吗。”谢恩宝三言两语安抚住自家老母,然后对李叔说道:“这人咱要是不管,恐怕得冻死在这庙里,李叔,要不咱们带上他上路吧。”
“行,再带回一个回慈恩堂打打杂,跑跑腿!我说掌柜的,您这心也忒善了,不知道还以为咱开的不是药材铺而是济世坊呢!”
“老李,你这越活越回去了哈,当年要不是姑奶奶我好心给你一碗饭吃,你不也早就饿死在这土地庙了嘛!”
这中气十足的老妪当年在土地庙里产子,阴差阳错间被步家老太偷龙转凤,昏迷之中,幸得路过的樵夫李好汉路见相助,这才保住了母女性命。
虽说慈恩堂老掌柜谢慈心去世的早,但谢君宝却是个知上进、肯下苦功的好苗子,凭着仁心妙手维持医馆不倒,在当地颇有名声,后来入了京城开了数家分馆,慈恩堂的名声也越来越响,后又为报答李好汉大恩,特请君入瓮,做了慈恩堂的二掌柜兼老母跟班。
“是是是,您说的都是!”李好汉无可奈何,也不知是谁救了谁,谁欠了谁,兜兜转转这不又在一起了嘛,在一起就互相让着点吧:“喂,这位雪人老弟,你怎么称呼啊?你是哪里人啊?从何而来?又往何处而去啊?要不要跟着我们进京啊……”
步逝仁一问三不知,却还是点了点头,破天荒地笑了。
天阴沉沉的,但土地庙里似乎更加热闹了。
……
霜月顶楼,天子号雅间。
一声叹息,如昙花照水,冷月破云。
雅间,甚雅。
不雅的是中堂跪着一个人,走进细瞧,正是那牛大壮。
这人跪得笔直,不动如山:“让您为难了,昨夜的话……就当我没说,但我还是要谢您和牛叔救我妹子的恩情。”
牛大壮一直是个安分守己的老实人,平生做事也极有分寸,不喜让人为难,一早酒醒,想起昨夜种种,越发觉得自己唐突,一早便来到天子号雅间,磕头、谢恩、赔罪。
熏香缭绕,一只手,极细,瓷白骨秀,透袖而出,轻轻一抬,那跪着的牛大壮便被一股极其霸道的内力给轻扶了起来。
“无需谢我,小恩公。”封绝尘越过屏风:“你真想拜我为师?”
牛大壮不知哪里来的牛胆,刚刚还想着不给人家添麻烦,现在竟愣愣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激灵,竟是又要磕头下跪的架势。
封绝尘瞬移至牛大壮身前,说道:“可别再跪了,若你诚心想拜我为师,那……便跟为师走一趟这——碧水山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