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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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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香款款走来,手里端着一个砂锅:“各位久等了,来,快尝尝我这压箱底的手艺。”
白翠儿利索地接过碗筷:“娘,那人是……”白雪香略一犹豫,低声道:“一个故友。”白翠儿心下犹疑,却没有再多问,拿手帕打开了砂锅盖子。
牛柳柳牛鼻子一嗅,探头一看,喜出望外:“佛跳墙!老妹妹,你这厨艺可真是出神入化!我老牛今个儿非得撑死在这儿不可。”
白雪香笑道:“老哥哥笑话我不是,我这雕虫小技怎比得过在座诸位侠士的神通广大啊!”
白翠儿给大家各盛了一碗,最后一碗是给坐在最远处的封绝尘的,她似有些羞怯:“阿牛,搭把手……”牛大壮一把接过,径自放在封绝尘面前,因用力过猛,一碗鲜汤洒出了一半,不过他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而后,直接跪了下来:“你能不能收我为徒?”
封绝尘常年累月在揽月峰上餐风饮露,吃斋不念佛惯了,如今有机会大快朵颐,自是全心全意扑在这碗美味鲜汤之上,竟是没听清傻大牛的一番衷肠自诉,只看这小恩公兀自跪在地上,忙起身相扶:“好……”你先起来……后边的话没来及说,就被——打断了。
打断封绝尘的不是牛柳柳突变的脸色。
也不是天空突然洒落的细雪微雨。
而是一阵猛然间袭来的腊梅花瓣和扑鼻梅香!
“阁主小心!”牛柳柳大喝一声,因在喝汤,所以呛到了,白雪香不明所以,忙不迭给他拍背,牛柳柳含泪感谢,握住白雪香的手:“咳咳咳咳咳……”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袭来,此人身影如电,竟要直接扼断牛大壮的咽喉:“就凭你……”就凭你也配做他的徒弟!
来者面着青龙面具,大描金漆,仅露出半张俊朗的脸,唇薄如刀,声冷如磬。
说时迟那时快,一朵梅花堪堪落在了这只修长的手上,而另外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指也恰好搭在了这朵梅花之上,然后这只索命的手就堪堪停在离牛大壮脖颈不到半寸之远的地方,似乎天地就此停歇,画面就此静止,这只夺命手不动了,不能动,或者是不敢动了。
“咳咳……老傅,你来了”牛柳柳顺了顺气,“怎么一见面就打打杀杀的,有辱斯文!”
看到自家阁主出手了,牛柳柳放下心来,又自顾盛了一碗佛跳墙,胡吃海塞起来,因这梅香袭人,期间还打了个喷嚏,混合着诸多杂碎,向着惊天阁座下第一堂——惊天堂堂主傅苍龙,迎面扑去。
傅苍龙嫌恶的一掀衣袖,扭头对封绝尘说道:“你跟我来。”
说罢,俩人踏梅而去。
……
牛大壮不明所以:“他是谁?”
牛柳柳打了个响嗝,接过白雪香递过来的一杯水,用眼神回道:此生有你,夫复何求!不过白雪香应是没有读懂这老牛的小眼深意,也跟着问道:“这人是谁?”
白翠儿握了握手帕:“怕是来者不善……”
牛柳柳叹了口气,冲着牛大壮说道:“他……他是你大师兄!”说罢走到牛大壮身边,一把把他扶起。
……
霜月楼外紧临着春江花月湖,在这湖水之上,有一艘巨大的画舫,不远处有二人踏水而来,蜻蜓点水般落在了画舫甲板之上。
这踏水而来的二人便是惊天阁阁主封绝尘,以及惊天堂堂主傅苍龙。
话说惊天阁阁下九九八十一堂遍布江湖,各分堂皆以总堂主也就是惊天阁第一堂惊天堂堂主傅苍龙马首是瞻,所以缚苍龙很忙,但忙中有序,忙里不乱,阁中大小事务皆是处理得头头是道,井井有条。若非要事、大事是绝不惊动揽月峰上的那位主子的,当然,这不是封绝尘的意思,因为对于封绝尘其人,傅大堂主是第一个表示不服气的,可他却偏偏被老阁主一眼看中,一把选为了封绝尘的“贤内助”。
画舫内烛光摇曳,画舫外明月潮生。
只不过这俩人却不谙风雅,争论不休。
“你真要再收徒?”
“本来没这个打算。”
“呵……本来没有,现在呢?”
“现在有了。”
“那个棒槌?”
“你不同意。”
“我本不想废了他一身筋骨,但若你要执意收他为徒……”
“可我是你师傅,我再收徒却为何要经你的同意。”
“惊天阁阁主收徒,兹事体大,怎可儿戏!”
“我晓得,你是从没有把我当过一日师傅的,这都是那老头儿的安排,我也没有办法,按理来说,你本该拜他为师,我也不知那老糊涂蛋儿为何偏偏把你指派给我当徒儿,况且那时,我也才……”
……
“什么!三岁!你说你家主子三岁就收了刚才那位……那位傅什么什么虫为师!”白翠儿惊讶道。
“是啊,我有什么办法,我不过是个放羊的,因为羊放的好,就被老主人抓走了。”
“他要抢你的羊?”
“不,他要我帮他看孩子。”牛柳柳摇头道,“小主人那时还小,也不过三岁,还没有断奶,这揽月峰上鸟不拉屎,老主人天天被小主人哭闹得头疼不已,又不能天天下山去强抢良家奶妈,所以就抢了我,抢了我的羊,用我那母羊的奶,喂养孩子,一直到小主人八岁。”
话已至此,满座皆惊,大家都沉默不语。
……
画舫内也是一阵沉默。
傅苍龙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位不省心的人儿:“既然是老阁主的意思,我定然不能违背。不过让我叫你师傅,我也万万叫不出口。”说罢闭上双眼,眼前闪现的是少时老神仙指着一奶娃娃让他叩头拜师的情景,他记得当时,那牛老道好像刚挤了羊奶,正在喂那冰雕雪砌的娃娃。
封绝尘含笑摇摇头,走上前去,低声在傅苍龙耳畔说道:“我知道,你虽从未叫过我一声师傅,但是是打心里爱护我的。或者其实你一直想让我……当然我也合该叫你一声,师兄?”
傅苍龙叹了口气,侧过身去,思索良久:“莫要胡闹!你……若执意收那人为徒,也不是不行,不过若是那人做了有违江湖道义的之事,我定手不留情,替你清理门户!”
……
“后来啊,傅苍龙还杀过我家小主人几次,不过没成,反倒被我家小主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其实牛柳柳这话有点大言不惭了,傅苍龙在揽月峰被老阁主擅自做主许给封绝尘做首徒之时,那是万般不愿意的,后来老阁主时常云游天外,小封绝尘就被扔给了羊奶妈子牛柳柳和揽月峰上看起来唯一靠谱的傅苍龙照顾,两个大男人照顾一个孩子,这无疑是鸡飞狗跳般生活的开始,在封绝尘打翻最后一个饭桌并且烧掉最后一本武功秘籍烤鸟蛋吃之后,傅苍龙急气攻心决定一掌劈死这个小祸害,当时牛柳柳没来及相护,不过那一掌却始终没有劈下去,因为小封绝尘一嗓哀嚎哭声震天响,声声把这两个老父亲兼老奶妈哭得没了脾气。
“傅大堂主状似泼妇,实则乃我阁中最最心软之人,奈何世人不知啊!”牛柳柳老神在在道:“可怜、可悲、可叹!”言毕,隔空遥敬了傅堂主一杯酒,后又与众人笑谈开来。
……
“也不是不行?”封绝尘幽幽看着傅苍龙,只见他旋身坐于一蒲扇之上,身前置着一把黑檀古琴,刹那间十指流光,琴音清响,而后不多时,画舫之上又来了一个黑衣之客。
封绝尘身形如鬼魅,瞬间移至屏风之后。
只见那黑衣人摘下面罩,单膝跪地:“参见总堂主!”
然后,此人便起身递给了傅苍龙——一卷血书!
封绝尘看着这人,微讶,此人声音妙绝,他是听过的,在霜月楼,也曾有过一面之缘。
这身姿曼妙,声音清越之人,正是那王大善人的乐师——凌霜。
傅苍龙点头:“你先退下。”
“是,属下告退。”言毕,黑衣人乘风而去。
傅苍龙隔着屏风把血书扔给封绝尘,“惊天堂琴首——凌一鸣,她的画像,还有八十一堂所有堂首、弟子的画像我不是让牛老道捎予你了,你这过目不忘的本领是喂给狗吃了吗?”
封绝尘摸摸鼻子,关于那些画像被拿来垫狗窝之事绝口不提。
傅苍龙恨铁不成钢,望子不成龙地说道:“此间事,便交予你那新徒儿,事了,你收徒之事我再不插手。”
封绝尘展开血书,眉头微皱,低喃道:“碧水山庄?!”
……
细雪兼着微雨,微雨又化作细雪。
“看这雪雨似是越下越大,咱们要不先收拾收拾,回屋等封大哥吧。”白翠儿扶着母亲,牛大壮则扶着醉成一团泥的牛柳柳:“牛大叔?!”
“叫四舅姥爷,没大没小,没规没矩的小毛孩子!”
“……四舅……姥爷,起身,我扶您回屋。”
梅影如雾,大家各自散去。
……
夜深寒甚。
春江花月湖上下一白,湖心唯一画舫,似蓬莱仙境而来。
画舫之上,封绝尘走出屏风:”我先走了。”
“……等等。”傅苍龙起身,瞬移至封绝尘身侧,一手握住了他的命门,封绝尘身形微微一凝,没有躲开。
傅苍龙看了看对方苍白如雪的脸色,紧接着硬着头皮问道:“你受伤了?”
何时受的伤,他怎会受伤?其实傅苍龙并不是那不问青红皂白就杀人如麻的糊涂人,所以刚对付牛大壮的那一招不过是虚晃一枪,实则是辨识一下那牛大壮的胆气,没成想那人竟还真有几份胆色。
不过,更没想到的是封绝尘出手竟然慢了三拍!而当他们轻功飞至这湖心画舫之时,他更是留心到封绝尘气息之不稳,应是受了内伤!且是极重的内伤!
思及致此,傅苍龙脸色已然十分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