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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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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甫一出现，司马纵横便张开了双眼，仔细打量起对方来。
不单是司马纵横，便是其余人，也停下了杯盏，齐齐看向这来人。
只见这来者面覆青龙面具，大描金漆，仅露出半张——俊俏到不成体统的面庞，唇薄似柳，气冷如冰。
来者目不斜视地直冲柜台而去：“后院的马……”
店小二短亭瞧这架势，忙不迭招呼道：“马主人已在天字号上房歇下，您老慢些走，这木梯沾了风雪，些许湿滑……”
未及说完，那人已不见。
大堂众人回过神来，心下琢磨，不知这又是哪路神仙，恰又学那傅总堂主装扮，不过话说回来，这青年倒是一表人才，英姿不凡。
客栈之外，冰雪欲烈，似有封山之势。
一辆马车，闯入风雪，迟缓前行。
“夫人，别看了……”那人是不会来送你的，唐生说完，心下叹道。
姽婳放下了挑开的车帘：“一剑封喉，我还真以为他……”
唐生施施然打断道：“一剑封喉是假，金蝉脱壳是真，那箭头是特制的，遇肤即融，却能让人龟息假死，实在妙极，这可是牛玖玖的手艺，不错吧。”
姽婳娘子转过头来，无悲无喜道：“什么时候动手？”
唐生收敛了神色：“什么动手不动手的？我哪里是您的对手？您死蛊在身，又……嘿嘿……又不肯轻易喝了那掺了千日醉的毒酒，我只能放您一条生路喽。”
姽婳试探道：“此间事了，我自当烹。难不成他还会顾念旧情，放我一条生路？”
唐生忙道：“夫人言重了，若无夫人，大事难成，我跟您明说了吧，这给您酒里下毒是我的意思，跟主人半点关系也没有，你也别怪他没有拦你，你这不也没喝不是？”
姽婳嘴角流出一丝鲜血，冷冷地盯着对方，似是第一天看清面前这人：“百川待你不薄。”
“王老爷从未小瞧过我，所以我也让他走的安然。”唐生不再说笑，“姽婳，夫人，你莫怪我，你不死，他日神教追究下来，主人难逃干系，我知你心系于他，定不想让他为难不是？”
姽婳眼神渐渐涣散，耳边却响起那人的深情话语。
“姑娘下凡来此，小心鬼魅横行，在下沈香亭，定会保姑娘还有王大善人周全。”
“香亭有负姑娘，更不愿姑娘因我行那万劫不复之事，只愿姑娘余生安好。”
姽婳自嘲一笑，死不瞑目。
唐生伸手合了对方眉眼：“主人从不吝啬施恩于人，这点跟老主人简直一模一样，可惜老主人死的凄惨，我实在不能让小主人也跟他一般下场，哎，你也别怪我，人得知恩图报不是，你们都欠主人一条命啊，是时候还给他了。”
唐生下了马车，迎面见到一道人影，微微一愣。
沈香亭转过身来，望了望了无生气的马车，垂眸扔进了一把火。
唐生走上前来，微笑道：“嗯，酒里没有下毒，您给她备的行李里不是有几个柿饼吗，我就撒了些南柯籽和黄粱穗。这东西千金难寻，浪费不好。”
“走吧，还有正事。”
沈香亭眸子里似也着了火，转身和唐生消失在夜色斑斓处。
……
“娘！”百里长恨大叫一声，双眼含泪而醒。
上官秋毫放下茶盏，冷声道：“醒了？”
百里长恨缓缓转过头：“你是谁？”
“上官秋毫。”上官秋毫潇洒起身，“说吧，为何要引封阁主下山？还有，牛护法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百里长恨神情恍惚，轻声道：“我没想下毒，只是撒了点南柯籽，阁主闭关修炼，我就想趁机带他……带封绝尘下山。”
上官秋毫疑惑道：“南柯籽只是寻常的蒙汗药，不过若加了世间罕有的黄粱穗，便是天下第一难解的剧毒……”
“所以我根本没想过要他们的性命，只是没想到牛护法的武功竟也是深不可测，抢先一步带着阁主走了，而我被却阁中叛变之人拦住了去路，后侥幸逃脱。”
上官秋毫盯着对方：“回到最初的问题，你为何要引封阁主下山？”
百里长恨抿了抿唇，缓声道：“娘说过，阴阳合欢树非常人能取之，且只有一次机会，生蛊生于烬，只有当世最强之人方可取这一线生机。”
上官秋毫皱了皱眉头：“谭姑娘说过，阴阳合欢树结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只死蛊，第十万只方为生蛊，只是这生蛊却是无人见过的。”
“没错，第十万只生蛊，需绝树生机，火烧为烬，方得始成。我们不能冒险，因为错过第十万只，就要等下一个十万，就要从头再来！娘说过她没有时间了，她没有时间让他回心转意了！”
上官秋毫敏锐地捕捉到：“他？他是谁？”
百里长恨皱了皱眉，似是不愿提起此人：“青梧不说，唐生不说，娘也不说，他们不说就以为我不晓得了吗？笑话！庄子里每天每日每夜死那么多人，他们以为当真能瞒得住我！”
“他究竟是谁？”
“呵，我说了你就能信我一面之词？”
“你不说怎知我不信？”
“沈香亭。”
“谁？”
“沈香亭！霜月楼掌柜——沈香亭！”
“哦。”
“你信？”
“为何不信？”上官秋毫又缓慢坐下，喝了口茶。
“无凭无据，为何要信？”百里长恨却坐不住了，恨不得立马跳下榻去。
“姽婳是你亲娘？”
“不是？”
“那……沈香亭可是你生父？”
“怎么可能？你怎么会这么问？”百里长恨怒道。
“难道没有人跟你说过，你与沈香亭沈掌柜面色似极……如同亲子？”
百里长恨如遭雷劈，呆愣良久。
……是了，这就对了，所以庄子里杀了那么多人偏偏留了他！所以夫人对无用之人置若罔闻却对他关爱有加认为义子？还有叶青梧刚进庄子的时候，娘也拦住了他，说，说了什么来着，对了，好像是说他与自己模样相像、年龄也相仿，留着做个伴也好。所以呢，所以不是自己特殊，也不是青梧命好，而是他们都像极了沈香亭！像极了那该死的沈香亭！
“沈香亭想要生蛊，娘不管不顾非要帮他又信不得旁人，我便让青梧帮我入了惊风堂。江湖人人皆知，惊天阁每年都会选拔麾下各堂新入门弟子登绝顶峰修炼一月，我化名白无痕上了绝顶峰，无非就是想引封绝尘下山，可牛护法却处处阻拦我，我无法子只能给他下了南柯籽，想着趁机带着阁主走，谁料遇上了阁中几个叛变之人，生了变数，等我脱身，牛护法与封阁主早就不见了，还好，还好他们都相安无事，我知道他们都是好人，但我娘也是被那沈香亭蛊惑的！沈香亭才是罪魁祸首！上官秋毫！我早就听说过你！你是捕快不是！是的话就去抓他啊！沈香亭就在落寇山！”
上官秋毫纹丝不动，略作思考道：“化名白无痕，那你的本名是？”
“百里长恨。你怎么还不去抓他？”百里长恨气急道。
上官秋毫起身，推门而出，抛下最后一问：“百里长恨，你应也不是那不分是非之人，为何不早些将碧水山庄诸事告知于我，事到如今，大错酿成，不觉晚矣？”
百里长恨眼中的泪水打了个旋儿，慢慢顺着脸颊滑落在地，而后失声痛哭起来。他悔极、恨极，他不是没有劝过娘亲、也不是没有劝过青梧，事到如今，他也成了祸事的帮凶，他不想这样的，可这一切的一切又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其实在绝顶峰的日子是他此生为数不多的愉快日子，那里的日子阳光灿烂、清白无垢，不像碧水山庄阴霾多雨、暗无天日，他常想，如果把娘和青梧也带去绝顶峰，那该有多好，可他也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自己的一场美梦奇谭罢了。
……
傅苍龙轻轻推开门扉，径直走入内室。
封绝尘躺在床榻之上，衣不解带，眼皮微颤，似湖波潋滟。
傅苍龙默不作声，静立片刻，而后上前，伸出手指，不料电光火石之间，却被床榻之上本应熟睡之人，握住了手腕。
傅苍龙淡语轻言：“是我。”
封绝尘猛地睁开双眸，似刚从梦中惊醒，胸口起伏不定。
傅苍龙俯身上前，顺手把了把对方脉象：“怎么了？哪里不适？”
封绝尘缓缓吐口一口气，半坐起来，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做了一个梦。”
“一个梦？”傅苍龙似乎有点儿好奇，因为他从未做过什么梦。
封绝尘抬眼看向对方，笑道：“你怎么来了？”
傅苍龙转身背坐在床榻之上，一撩衣摆，语重心长道： “这里不是万丈山，你如此松沓，可知稍有不慎，便会命丧黄泉？”
“这江湖上杀人夺命的法子多的是，你……”
可惜这番话没有说完。
傅苍龙背脊微愣，而后回头一看，面前这人竟又梦会周公去也。
傅苍龙眨了眨眼，竟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继续伸出一只冰雕雪刻般的手，给对方盖上了棉被，随后自己轻轻翻身到床榻一侧，默然打坐小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