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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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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掀开帽头,缓步行至沈香亭身侧,恭敬道:“这人,算是死了?哎,我还以为这是个不好对付的主儿。好在雪香已提前在他们的饭食里放了南柯籽,我也在那烟花里加了些许黄粱穗,两项掺和,他应该会一命呜呼了,就算此人百毒不侵,也难敌你这背后一击啊。”
沈香亭低头看了看地下的两道车辙印迹,目光明昧不定:“百里长恨也在山崖之下?”
黑衣人抬头,月光照亮他枯朽的面容,正是碧水山庄的唐老头。
唐老头叹了口气,颇有点悲天悯人的意味:“活着的时候,不忍杀他,毕竟老朽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所以喂他喝了点黄粱穗泡的酒,就让这孩子死在醉梦之中吧。”
沈香亭抿了抿唇:“走,去落寇山。”
说着,又是毫不留情的一脚将封绝尘踢落了有悔崖巅。
唐老头躬身道:“是,主人。”
……
乱葬岗,荒丘一片。
谭思淼不小心摔倒在地,刚抬起头,前方人影已然不在了,她连忙起身,快步跑了数十步,终于又看到了前方那一抹微弱的灯影,于是长舒了口气。
叶青梧提着一盏明黄灯笼,灯光惨淡,照着他一张小脸也惨惨淡淡的。
叶青梧没有回头:“就是这儿了。”
谭思淼闻言,眨了眨眼,接着稳稳当当地跪拜在地。
……
有悔崖下,封绝尘倒挂于松柏之上,以力借力,轻飘飘的落在了崖底,只不过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封绝尘皱眉,低头一看,原是踩到了一个车轮。
封绝尘往前寻觅,果不其然,看到前方一个黑影,正五体投地地趴在地上。
百里长恨的马车本是被这岩石缝隙中伸出的枝丫卡在了半空,谁料待其醒来出门察看之时,措不及防一脚踏空,重重摔于崖底,当即昏了过去。
封绝尘上前扶起对方:“果然是你,白无痕,醒醒!”
百里长恨悠悠转醒:“是你,小师傅,你真的来了……对不起,我不该引你前来。”
封绝尘探了探对方手脉,面色凝重地收了功力:“别说了,我先带你出去。”
百里长恨微笑地吐出一口鲜血:“青梧说有办法送我去绝顶峰,我本是欢喜的,因为总想着去庄外看一看。”
封绝尘连点对方几处穴道:“莫再多言,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百里长恨猛地冲开穴道,又是连吐几口鲜血。
封绝尘眸光一凛:“你……”
百里长恨摇摇头:“小师傅,兜兜转转一圈,我觉得死在这崖下挺好的,你快些走吧,去……去落、寇、山。”
言毕,百里长恨垂了头颅。
……
风声鹤唳,灯芯灭了,叶青梧随手扔了灯笼,上前扫了扫墓碑上歪歪扭扭的三个字迹——“傅婉心”,痴痴道:“她来了,你却见不到了,需不需要我把她送下去,陪你?”
说完一个趔趄,原是脚下踩着了一副尸骨,叶青梧挑眉,看样子,这是一些猫狗的残骨。
叶青梧叹了口气,低头从怀中拿出一方手帕,擦了擦积尘的墓碑:”别生气,我定知你是不愿的。”
谭思淼双肩颤抖,却不是怕的,却似悲痛至极,呜呜咽咽,可惜连哭都是没有声音的。
突地一人闪现,一把拉起谭思淼,且反手伸出一臂当即朝叶青梧后背拍去。
叶青梧甫又低头,好似在研究地上的那副尸骨到底是猫啊,还是狗呢?突然听到有人大喝一声——
“快跑!”
这声音暗哑低沉,似杜鹃啼血,直冲人脑门儿。
莫说叶青梧被这声音冲的一愣,紧接着转身就跑……
单是来人也被这声音冲的身形一顿,然攻势不减……
此时此刻,彼时彼刻,是谁发出如此悲厉之声?
谭思淼从不相信这世间有鬼,亦不信这世间有神明,可如今她瞪大了双眼,张着口,似是更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看了眼眼前的情况,谭思淼反应过来,一把抓住来人的手,死死地抓住,紧接着又是大喝一声,
这一声倒是明显清晰了不少——
“青梧,快跑!别回头!”
叶青梧本是转身跑了半路,直到听到这句呼喊,却是掉头不跑了。
傅苍龙皱眉看着眼前一切:“思淼,你能说话了?为何护着他,你可知他是……”
谭思淼早已泪流满面:“恳请总堂主放过家兄一命!”
……
轰隆隆,又要下雨了。
封绝尘挠挠头,草草将身上的伤口包扎完毕,转身看了看客栈卧房中安睡的百里长恨,悄然闪出了屋外。
……
乌云遮月,叶青梧折返而归,笑出声来:“我可不是你哥。”
谭思淼转头看了看墓碑:“娘既然收留了你,你就是我哥。”
叶青梧又笑了:“我还当你要哑一辈子,学点儿医术果然有用,不像我……”
不像我……难以自救。
谭思淼摇了摇头:“先前忘了跟你说那一遭的变故,被卖到那户人家的当日,我便要被他们活活煮食,好在阿爹路过村子,听到了我的哭声,救了我一命,可不知怎么,许是哭得时间太久或是哭得太厉害,被阿爹救走之后,便无法再言只言片语了。后来,我身体好些,阿爹带我回那村子,想帮我找寻家人,可那村子早就没有活着的人了。”
谭思淼说到这里,冲着叶青梧惨然一笑。
叶青梧一愣,几乎一样的眉眼,不,傅婉心笑起来似乎有两个酒窝。
不像这姑娘,笑比哭还难看。
叶青梧摇摇欲坠:“后来你孤身一人来这有仙山中,我总觉得似曾相识,像极了年轻时的她,只是没来得及确认,可惜你再没回来,我以为你出了意外。”
谭思淼苦笑道:“好在那时得你相救我才不至于落入歹人之手,不过后来阿爹知道此事之后便再也不许我独自外出采药了。”
傅苍龙似是有些明白:“思淼,你护不住他,便是今日我不杀他,他日也难保没有仇家要他性命。”
叶青梧咬了咬牙:“应我一事,我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一切。”
傅苍龙凝了眉宇:“若我不应呢?”
叶青梧看了看谭思淼,低头道:“我仇家不少,你需护她周全。”
“你所作所为,自是与思淼毫无干系。”傅苍龙缓缓道,“惊天阁每年选拔新入门弟子登绝顶峰修炼一月,是你让惊风堂收了白无痕并送上了绝顶峰,实则是想引阁主下山,此事我已知晓,我想问的是,有什么事,是非他下山不可的吗?”
叶青梧摇摇头:“我也是听命行事,不过有个地方,有个人,或许可以告诉你答案。”
傅苍龙追问道:“谁?”
“落寇山,沈香亭。”
……
更深露重,荆何在挑灯夜读。
孔自流打了三个哈欠:“我说你就歇会儿吧。”
荆何在郑重道:“承蒙总堂主不弃,我得尽快把惊风堂内事务理清头绪。”
孔自流拿了个铜镜:“你看,你抬头!看看!”
荆何在不耐烦的一抬头:“怎么了?”
孔自流老神在在:“你已经多日未合眼了,看你快现原形了。”
荆何在睁大双眼,猛然起身。
孔自流吓了一跳,往后翻倒过去,好在身后有人扶了一把:“哎呦!”
面前荆何在颤声道:“阁……阁……”
孔自流被人扶起:“叫娘也没用,还哥,我有那么老吗,你大爷的,你说是吧,小兄弟。”说着,回了头,孔自流当即傻眼:“阁!阁!阁!”
封绝尘笑道:“我来是借样东西。”
荆何在强自镇静道:“阁主请说。”
封绝尘微笑道:“傅总堂主的乌云踏雪听说养在惊风堂内,我能否暂借三日?”
荆何在点头道:“乌云踏雪在后院马场,只不过性子不驯,待我禀明傅……”
“禀什么禀,阁主深夜借马那定是有要事!大事!急用!跟你知会一声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说罢,孔自流毫不见外的一把拉过封绝尘,边走边说:“小乌就在马场,是有些贪玩,阁主小心些便是,哎呀,你看我阁主是何等人物,我说错话了,话说阁主看起来比总堂主还年轻不少啊,我那个家里头儿啊,有个远房表妹,和阁主正是年龄相仿……”
荆何在忙起身跟上。
乌云踏雪,塞外名驹,一骑既出,千里绝群。
此马随了他主人的脾性,乖戾的很,此时正骄傲地穿梭于马场之上。
孔自流遥遥一指:“阁主!那匹通体黑色,四蹄雪白的马驹便是!”
荆何在上前道:“阁主,这马性情刚猛难驯,定要小心些。”
封绝尘回眸一笑,摇手相谢:“有劳了!”
孔自流、荆何在说的没错,乌云踏雪确实性情刚烈,不喜载人。
只是当封绝尘来到马场之后,那马却像突然转了性,也不知是谁家的兔子精借马还魂,一蹦三跳的来到封绝尘面前,前边两蹄子“噗嗤”一声折服下去,而后发出“呜呜”的嘶鸣,似乎在说:“死鬼,你上哪儿去了,怎么才来找洒家。”
封绝尘飞身一跃,乌云踏雪当即起身,飞踏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