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二十三章 ...
-
话说这眼高于顶的祝三彪的亲姐夫乃何许人也?
小二曰:沈香亭是也。
可这沈香亭又是何许人也?
红娘曰:痴情人是也。
若是按照当地一品红娘包如意所言,那便是:世间难得痴情种,嫁人当嫁沈香亭。
这香饽饽——沈香亭虽说幼年丧父,早年丧妻,中年丧子,却以一己之力将霜月楼发扬光大且发誓永不续弦,后来连自家亲小舅子祝三彪祝三爷都看不下去了,要亲自做媒给姐夫说亲,可这沈香亭却是一口回绝,且因急火攻心当场吐血昏厥,吓得祝三彪再不敢提保媒说亲之事。
自此,沈香亭也放出话去——沈某人此生无甚牵挂,唯贤妻临终托孤之内弟幼子二人难以舍下,斯幼子已逝,唯剩内弟三彪,待到三彪成得大器,自己也必将追随妻儿而去。
谁知,这祝三爷,还真是个不成器、不省心的。
“听小二儿说,牛大壮的舅姥爷已经付了万两金银为其赎身。”
“是有此事,不过……”
沈香亭袖手一摆,转身面向牛大壮:“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强留于你,今后若有变数,你也可以回来。”
“沈掌柜……”牛大壮说着就要叩首,却被沈香亭一把扶住:“去找陆先生,领了这月月银,另外那赎身的银子也悉数领回去。”
“姐夫!”
“何事?”
“没……没什么,那一万两银票在我这里,大壮!随我去拿。”说着,祝三爷拂袖而去。
沈香亭冲着牛大壮点了点头,牛大壮了然跟去,不过走到门口,却当即一把停住,回过身来冲着沈香亭连磕了三个头,沈香亭生生受了这大礼,却也深深知道自己是替自家夫人受的。
……
天色将晚,霜月楼后院,一老一少,亦步亦趋。
“牛大叔,你跟着我作甚?”
“叫舅姥爷!”
牛柳柳抬头看了一眼月色,心下暗忖,今夜说什么也要看一看这半路杀出来的陆先生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怎么就把他这个自诩第一风流倜傥之人给比了下去呢?想到这里,又是一摇三叹。
“……”牛大壮看了看对方自作多情的样子,也摇头微笑不语。
“舅姥爷,大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突然二人身后响起一道伶俐的声线。
“还是翠儿姑娘嘴甜,说实话你舅姥爷我……真是舍不得走啊,这不遛遛弯,再看看这后院美景。”
“去找陆先生领月钱。”
牛大壮指了指前方一间灯火通明的屋子,坦然道。
“哎,你们当真明日就要走啊,哎……这喝了我娘的喜酒再走也不迟啊。”白翠儿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听到此处,牛柳柳当即脸如菜色,苦不堪言。
“舅姥爷,您这是怎么了,瞧着脸色不太好?”
“没事儿,就是有点头晕。”
“翠儿,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香姨。”
“好……大壮,其实你走了也好。” 白翠儿踌躇一阵,没再挽留:“对了,这喜袍改好了,你就帮我捎一趟吧,给陆先生再试试,看行不行。”
牛柳柳一张绿脸,冒着青烟,咆哮道:“有什么行不行的,一件衣服,挑肥拣瘦!”
“咦?这针脚……好生别致……”牛大壮接过喜袍,赞叹道。
“那是,娘的手工可是一等一的好,不过说来也怪,这才不过一个月,陆先生瘦了不少,个头儿似乎也高了些,这袖珍坊李师傅的手艺真是徒有其名,我就说徒手丈量肯宁拿捏的不准,你看这不返工了吗?”
“好了好了,李师傅这么多年李一掌的名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你少说两句吧,小小年纪,挑理挑刺儿。”牛大壮打趣道。
“哎,我这不说一句少一句嘛。”白翠儿末了一阵伤感,眼睛发酸,“只不过是想再与你多说说话,哎,算了,不说了,又不是生离死别,你又不是不再回来,我走了。”
……
孤灯一盏,雅室香兰。
霜月楼的陆流珠正在噼里啪啦地打算盘。
“咚咚咚……”
“谁啊?”
“我,大壮,陆先生,叨扰您了。”
“这是什么话,直接进来就是。”
牛大壮推开门扉,月光窜入内堂,只见方寸木桌之后,坐着一个身姿绰绰之人,此人抬头笑道:“哟,敢情是给我送喜袍来了,辛苦你走一趟。”
牛大壮拱了拱手,双手恭敬的把喜袍平铺于桌案之上:“本是想着来拿月钱,正好路上遇到了翠儿姑娘,这是新改的袍子,陆先生要么先试上一试?”
“差不多就行了,又不是姑娘家的改来改去。”牛柳柳气鼓鼓地上前,一屁股坐在了方桌之侧,“哟,这黑灯瞎火的,还在算账啊!”
陆流珠侧眸一笑:“大壮啊,这位……莫不是牛舅姥爷吧。”
“别!我可没这么老,当不起您这一句舅姥爷。”
牛大壮看了看双方,尴尬地抿了抿唇角。
“大壮啊,你坐,我去给你拿月钱,放心,掌柜的亲自吩咐的,少不了。”
“辛苦陆先生了。”
陆流珠把账本捏了个角,噼里啪啦的又打了几下算盘,接着好模好样地拿了沉甸甸一袋银两递给了牛大壮:“大壮拿着,多的别退给我,你自己去找掌柜的,可别让你陆叔为难。”
牛大壮心里明白这是沈香亭的一番心意,也没有再扭捏,大方接过,又从中拿了两个最大的银锭,放在了书桌之上:“赶不上您跟香姨的喜酒了,礼金我先提前给您了,陆先生……今后,希望您对他们母女俩好点儿……”
陆流珠眼眸流光暗转,笑道:“我替你香姨先收下了,你放心则是。”
“夜已深,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陆先生,告辞。”
“慢走。”
牛大壮转身而出,却发现牛柳柳还是坐在方桌之侧,低垂着眉眼,不声不语,似是魂飞魄散。
“牛大叔,您这是?”
“你先走,回去先收拾收拾行李,我跟陆先生叙叙旧。”
牛大壮眉头一皱,叙叙旧?这有何旧情可叙,莫不是要打起来吧:“牛大叔……我想,您还是……”
“大壮,你先回去,我跟你舅姥爷说说话。”陆先生摆手莞尔笑道。
“……好。”
脚步声渐远,后院梅香浓郁,室内气氛诡谲,一人还在笑,一人却像是哭笑不得了。
“叮”一声清响,打破了一室安宁。
“喝茶吗?”陆流珠用青碧的茶盖盖上了新沏的一盏香茗,幽幽道。
“不喝。”
“这么多年,没想到你改了习惯,不是就好附庸风雅,品茗调香的吗?什么时候变成这么个土老头儿了。”
“我喝茶……”
“哦?”
“我说我喝茶!”
“哦。”
“怎么,不给我也沏一杯?你可别说陆流珠的茶叶都被你喝光了?”
“陆流珠”声色转凉,冷冷道:“茶是有,可我却没有给人端茶倒水的习惯。”
说是这么说,可还是新沏了一盏好茶,递给了牛柳柳:“说吧,我哪里露出了破绽。”
“诺,后面。”
“什么?”
“后面!”
“后面什么也没有。”
“你没看到?”
“看到什么了?”“陆流珠”双手一摆,摇头道。
“你尾巴露出来了!”
语落人形影如风,牛柳柳动如秃鹫,一掌化爪儿直咬对方耳侧。
“陆流珠”略一犹豫,却是被对方一把撕了面具,紧接着露出了一张清俊的面庞。
牛柳柳眼睛深深地叨住了对方,细看之下,此人眼角之处似有些许沟壑,头发也平添了几道银白,可这却不影响他万分之一的俊俏儿。
“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风趣啊……师兄!”
牛柳柳身躯一阵。
这一声“师兄”似是隔山跨海般而来,打得他一个落花流水,不知所措。
“手不留情,这是怪我抢了你相好?”
“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是怪我了?”“陆流珠”喝了口茶,润润了喉咙,“说到底还不是拜你那小主人所赐。”
牛柳柳怒道:“少开我家阁主的玩笑!”
“本来,我是要杀人的,你们来了,我这才转了念头,丧事变喜事,难道不好吗?”
“不好!一点儿都不好。”
牛柳柳极少生气,但这次却是气急攻心,眼冒金星。
“好。”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轻语。
“阁主?”
牛柳柳回过神来,朝窗外一望,不知自家阁主什么时候竟已独立于梅影暗香处。
封绝尘瞬间飘忽而至,慢语道:“只不过,我想知道,是谁的丧事?又是谁的喜事?”
“哟!热闹,没想到封大阁主竟也对这红尘俗事感兴趣,三更半夜来鄙人陋室,真是让人意外,不过世人都说封大阁主算无遗策,那么不如你来猜猜,究竟是谁的丧事又是谁的喜事?”
“若是在下不曾猜错的话,莫不是那祝三彪的丧事又或是你和白雪香的喜事?”
“呵!来了个明白人!”说完,“陆流珠”翻了个白眼儿。
不过,这话是对封绝尘说的,白眼儿却是翻给牛柳柳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