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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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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鹤唳间,草木悚然。
封绝尘立在有仙湖畔,波澜不惊,只是微微歪了歪脑袋,漆黑如墨的一双眉眼看着面前这位佳人,恰如故人重逢般深情款款。
姽婳娘娘则眨了眨眼,半面似少女羞怯,半面似恶鬼返魂,笑道:“你知道我。”
封绝尘望了望湖畔的留仙亭,说道:“此亭柱上有雕花小楷,在下不才,却也曾有幸拜读过《神女赋》。”
要说怎么有幸拜读的,则又是一桩官司,话说惊天阁老阁主老不修常年混迹各大瓦肆勾栏,浑身上下摸不出一本武功秘籍,全是些浅吟低唱的诗词话本,偶尔随手扔给封绝尘开开眼界……老马由来识途久,封绝尘第一次觉得这个老不正经还是有些中用的。
老妇人目光幽怨,步入留仙亭,缓缓抬眸,似是第一次留心亭柱的小字:“夫何神女之姣丽兮,含阴阳之渥饰。披华藻之可好兮,若翡翠之奋翼。其象无双,其美无极;毛嫱鄣袂,不足程式;西施掩面,比之无色。近之既妖,远之有望,骨法多奇,应君之相,视之盈目,孰者克尚。私心独悦,乐之无量;交希恩疏,不可尽畅。他人莫睹,王览其状。其状峨峨,何可极言。貌丰盈以庄姝兮,苞湿润之玉颜。眸子炯其精朗兮,瞭多美而可视。眉联娟以蛾扬兮,朱唇的其若丹。素质干之实兮,志解泰而体闲。既……既……”
封绝尘笑着接道:“既姽婳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
牛大壮“咦”了一声,说道:“师傅,这’姽婳’二字似是被人摩挲日久,不甚清晰了。”
封绝尘赞同地点了点头。
……
碧水山庄,红烛琳琅,王白石在留仙亭辗转不归,一会儿大碗喝酒吟诗,一会儿抬手抚摸着亭柱之上的“姽婳”二字,状似疯魔。随侍唐生眼见老爷有醉死方休之势,便赶紧掂量了一番自身的羸筋弱骨,觉摸着自己应是背不动面前这位虎背熊腰的醉汉,于是硬着头皮上前劝慰道:“爷,咱回去吧,您在此处天天苦等那早已飞天的神仙娘娘,这到何时是个头儿啊,小唐我实在不忍心看您再这么疯魔下去了啊!”
王白石执迷不悟,又忆当年:“往昔于我如昨日……你说,她是不是早就把我忘了。”
唐生眉眼观心道:“许是忘了,老爷。”
王白石一掷酒杯,强自驳斥:“胡说,许是路上耽搁了。”
唐生了然道:“老爷说的是,小唐这就派人下山给神仙娘娘引路,话说……话说今日府里传信,说是嗣隆少爷病重,夫人让您抽空回去一趟,看一眼。”
说完,唐生抬头瞅了瞅面前醉鬼的脸色。
只见王白石双眼呆滞,遗世独立,对山外之事那是端着一个充耳不闻:“那日我来山中打猎,差点儿命丧虎口,你猜怎么着?”
唐生斩钉截铁道:“幸而那神仙娘娘天神下凡,救了老爷性命,老爷无以为报,只得以身相许。”
王白石老脸一红:“你又说错了,是天仙姑娘对我情有独钟,让我在此等她十里红妆。”
唐生也羞臊的脸红如铁:“是啊,也不知天仙娘娘看上您哪儿了,非要非君不嫁啊!”
这也怪不得唐生替自家老爷害臊,毕竟这王百川已过不惑之年,可他那百般描述的所谓的天仙娘子怎么听怎么是个桃李年华的妙龄女子,好一个忘年天仙配。
王白石这边一听到“非君不嫁”四字,当即生龙活虎起来:“唐生,老爷说了你也不懂。我与天仙娘娘就是那话本中的仙凡缘分,前世注定,今世兑现,跑不掉的。”
唐生尴尬得五体投地:“老爷,快些回去安歇吧,还有……小唐觉得,明日您无论如何也得下山一趟了,府里还有许多要事……”
“好了!回回回!天天就是这一句!”王白石扫兴道,“别再跟我提下山的事!天仙姑娘的归期近在咫尺!你老爷我绝不可做那无情无义背信弃义的食言之人!”
唐生不再多话,默默咽了口唾沫,寻思着自己若是再苦口相劝的话,会不会背上一口无情无义背信弃义的负心大黑锅。
许是王白石精诚所至,一番深情打动了上天,当日其醉酒而返,竟真遇上了那日思夜想的天仙娘娘。
……
姽婳娘娘抬手抚摸着亭柱上的雕花小楷,莫名其妙地红了眼眶:“造化弄人……”
思绪流转,她记得那日,她身披一身嫁衣,从那人住处回来,失魂落魄的又来到了有仙山,没成想却发现了一处世外山庄,因走的太累,且心死如灰,疲惫至极间随意走入了一间卧室,愣愣坐在了床榻之上,后来,鬼使神差地披上的怀里还未启封的红盖头,而后默默地流下了两行清泪,再然后……门开了,不过进来的不是心上之人,而是……是了,进来的那人,正是那王白石。
而那王白石,亦是如坠梦中,战战兢兢挑开了面前之人的红盖头,口中念道:“有龙湖畔,有仙山下,神女搭救,莫敢忘怀。是你回来了吗?”
……
“你是说王白石为报答你的救命之恩,才答应四处搜罗活人替你养活这阴阳合欢树?”
姽婳娘娘巧笑倩兮:“是啊,不然呢,我记得那日,是他第一次见我这半人半鬼的模样,当场便吓晕了过去,你说可笑不可笑……哎……后来我告诉他,我是为了和他在一起,才成了这幅鬼样子,没办法,谁让我为了移栽这阴阳合欢树……动用了神教秘术,不过王白石那傻子也真信什么人树合一,树亡人亡,心甘情愿的替我搜罗活人,临终前竟还传下话去,让王府后人也不遗余力地效力于碧水山庄,你说我月月给他烧些纸钱,是不是应该的?”
封绝尘点了点头:“应该,只是单是给王老爷烧的话,也未免太多了些。”
姽婳娘娘转回头,半面隐入暗处,如蛇吐信般盯住了封绝尘:“封阁主,你砍我耗费心血栽培多年的神教圣树,是不是也该给我个交代?”
言毕,只见有龙湖波涛暗涌,碧绿出奇,多处开始泛起圈圈涟漪,似真要有恶龙出海。
两厢无话,封绝尘不笑了,开始脱衣服。
牛大壮见此情状,不以为然道:“师傅,您这是……”
只见封绝尘脱下了内里一件轻薄软甲,复又合衣转身,一把将这薄如蝉翼的衣裳当头罩在了牛大壮头顶,不由分说的将其完全护在了身后。
看来是一场恶仗要开始了,毕竟封大阁主出手何时提前做过丝毫准备?
“呵,我还当封大阁主要给我老婆子使那中看又中用的美男计?可惜了,老身已心有所属!还是快些穿好衣衫罢!”姽婳娘娘笑了笑,而后从怀里拿出一根竹笛,开始缓缓吹奏……
似是被这诡异的乐曲所点燃,有龙湖内突然飞出无数点绿火,铺天盖地的向封绝尘袭来。
封绝尘没再言笑,而是广袖一挥,将无情丝快速旋转、搅动……
点点绿萤似飞蛾扑火般对封绝尘形成合围之势,虽说刚一触即这无情丝线便被一一绞杀,但来势不减,且随着笛声的引诱,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师傅,这是什么东西,怎会如此之多?”
封绝尘张了张口,还未曾言语,便听得笛声一滞,姽婳娘娘丹唇轻启:“傻小子,这是死蛊,不多,九万多只罢了,放心,你师父爱徒如子,定会护你周全!”
封绝尘低言道:“别动,老实呆在我身后。”
笛声又起,清远悠扬,刹那,所有死蛊尽皆汇聚成刃,誓要劈开这无情丝网!
封绝尘单脚后退了一步,突然一把收了无情丝线。
“师傅!”
电光火石之间,封绝尘飞身而起,内力迸发,引得有仙峰崖壁树草飞动,瞬间无数飞叶齐齐汇入掌心,尽皆为其所用。
牛大壮没有眨眼,所以看得真切,只见片片飞叶似银针般针针刺入了点点绿火之中,而后死蛊皆熄,紧接着姽婳娘娘“噗嗤”吐出一口鲜血,整张面庞也开始布满血丝,大有分崩离析之势!
胜负已分,封绝尘收了杀招,缓缓走到跌坐在地的姽婳娘娘身前,叹息道:“我还有一事不明,你为何……”
“嗖——嗖——嗖!”
可惜,姽婳娘娘没有任何机会再答出一句话,因为不知从何处,竟飞出数把暗箭,直取三人性命!
待到封绝尘反身回护住手无缚鸡之力的爱徒牛大壮之时,这厢姽婳娘娘已被一剑封喉,再也吐不出一字真言了。
也恰在此时,山中哀嚎四起,数名身背箭弩的黑衣人接连从天而降,确切的说是被人抛将而至!
少时,傅大堂主举步生风,飞身而来,一张俊脸慢慢扫视了面前的的一地狼藉,末了,俊脸铁青:“我来晚了。”
封绝尘安慰道:“只晚了一步,无妨。”
傅苍龙充耳不闻地走上前去,正欲审问这些放暗箭的刺客,谁知这群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而后口吐白沫,不约而同地共赴黄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