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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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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那日,穆海平兜兜转转却还是没有追上叶青梧,天可怜见的,反遇上了正自云游方外的惊天阁老阁主,一下子被其拖离了烟波苦海不说,后又与穆潮生因缘际会之下一路披荆斩棘,双双做了这风、雨二堂的堂主。
只不过这一次的阴差阳错,却让叶青梧与穆海平这对难兄难弟背道而驰,且越走越远。
看着昏迷不醒的穆潮生,穆海平一连三叹,可谓悔青了一把柔肠。
说到底,从很久之前,他就已悔不当初。
他也曾酩酊大醉之时狠狠地抓住叶青梧的肩膀,将对方摇成一个骰子,大声质问过:“如果!如果……我是说那天,下山的人是你,那么被老阁主收入惊天阁的人也就会是你,凭你的天资,做总堂主也不是不可能,何必屈从于一老妪之下!怪我,这一切都怪我,若是我没有带潮生去找你,咱们没上山……是不是……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万劫不复之地!”
叶青梧滴酒未沾,却被面前酒鬼熏出了三分醉意: “再帮我一次,我们就两不相欠!”
穆海平双眼呆滞,不置可否。
叶青梧压低了声音,凑到其耳边说道:“惊天阁是否真能惊天?”
“你想进惊天阁?”穆海平瞪大了双眼:“你想通了,我早就想把你从那……”
“不想,不过有人想。”
穆海平眯了眯猩红的醉眼,含糊问道:“谁?”
叶青梧直言道:“少庄主。”
穆海平张了张口,末了哑了声喝了口闷酒,疼定思痛:“青梧……如果哪天,碧水山庄要要我的命,你待如何?”
“夫人的意思,这件事了……我可自行离去。”
杯盘狼藉,残羹冷炙,远处玉人吹箫,一曲似终了。
“青梧,好好好,你们这是自投死路!既然你已说……你我两不相欠,若真有刀剑相见的那天,你可不要心慈手软,只是潮生……”
叶青梧比夜色还深的一双眸子笼罩着面前这一语未尽之人,良久叹道:“……你醉了……”
……
“醒醒,喂!能听见我说话吗?醒醒!”顾焰趴在叶青梧耳边大声吼道。
一旁任参皱眉垂首:“小姐,这人咱们不能救。”
顾焰难得没有反对:“任参说的对,小姐,这人……这人他……”
谭思淼不管不顾地开始手语:“去拿还阳丹。”
顾焰气极,大声反对:“不行,这还阳丹十年制得,不过百颗,况且这人他分明,分明中的是傅总堂主的追魂掌!”
任参亦趁机添油加醋:“是啊,小姐,我估摸着,傅总堂主应是用了九成的功力,这是势要此人的性命啊,我想这人定是非奸即恶之辈!咱真的不能救!”
顾焰惊得双眼溜圆:“什么!傅堂主下了这么重的手,小姐,恐怕这还阳丹也救不了他了!我看,还是算了吧……况且任参说得对,此人恐非良善!”
谭思淼没有说话,也说不了话,只是略一犹豫,从锦囊中另有取了一个紫金葫芦,还没等打开,便被顾焰抢了去:“小姐!你耳朵也聋了吗?莫说这人咱救不得,就是救得,也绝不可动用这大罗金丹!这可是老爷留给你保命用的,整个云鹤谷翻个底朝天也再也找不出第二颗了!”
谭思淼沉默了一下,做了几个比划,而后低了低头。
顾焰、任参跟着自家小姐已久,且都是少年俊杰,自是不会老眼昏花,在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之时,齐刷刷当场石化。
且就在这石化的片刻,谭思淼妙手夺过宝葫芦,取出了金丹,和了一把冰雪,喂给了昏迷不醒的叶青梧。
……
“驾!”
百里长恨迷迷糊糊醒来,刚要起身便一头栽倒到了马车兽皮之上。
扑面一口腥气,惹得百里长恨胃里翻江倒海,而后便吭哧吭哧干呕闷咳起来。
听到声响,唐老头掀开车帘:“少庄主,您醒了。再睡儿吧,这时辰还早着呢。”
“唐老,这是要去哪儿?”
唐老头利索道:“老夫人说,让咱们先自行逃命,谁也不要投奔!”
百里长恨头痛欲裂:“什么逃命,我们这是去哪儿,青梧呢?”
唐老头快马加鞭并不停歇。
“唐老!”
唐老头叹了口气,说道:“树倒猢狲散,少庄主,节哀。”
百里长恨猛提了口气力,伸手扯开马车窗帘,回望了眼来处,只见远山烟火妖娆,山庄火舌吞天。
见此情景,百里长恨瞳孔猛然一缩,欲将调头折返,谁知却更加头晕目眩,恍惚中只听得唐老似是低声叹了口气:“……少庄主,还是再睡一会儿的好。”
百里长恨一拳狠狠砸在车架骨上,不知为竟是气海空空使不出半分内力,而且意识也似要随那青烟散去,待到最后一丝清明消失之前,百里长恨黯然想到一件事。
那日,有仙湖畔,真的是你……是你吗?
……
“快看!山上着火了!”
荆何在带着地牢中芸芸众人,刚撤到半山腰——没办法,大部分都是老弱病残,实在走不快,忐忑之间,回见碧水山庄燃起大火,众人尽皆迷惑不解,好在接应的人手已在山下,而那为首一人,身影如秃鹰啄兔,电光火炽之间已来到众人面前。
“总堂主!”
待看清来人俊朗的面孔,孔、荆二人忙卸下戒备,奔上前道:“总堂主!吾等有负总堂主厚托!好在有鬼前辈相助,方救出牢中众人,只不过不知为何,碧水山庄似是起了大火,看这火势滔天,只是不知是何人燃放的此等鬼火,亦不知是敌是友……”
“他人呢?”傅苍龙点头而问。
“谁啊?总堂主,地牢里的人都在这里了,一个都没少。”孔自流大声回道。
荆何在想了一想,抱拳道:“堂主问的可是那位相助的高人?”
……
青烟袅袅,碧湖粼粼。
话说高人此时正携爱徒站在有仙湖畔赏景,只是这景甚为怪异。
两人身侧,碧水山庄火光冲天,有仙湖畔也似要被这流火点燃,碧波荡漾间,暗潮汹涌。
而在这呛人的烟雾中,有一白衣老妇人,正在幽幽地烧纸。
漫天无际的金色纸铜钱铺洒开来,似是要超度众生。
封绝尘缓步上前,不着痕迹的把牛大壮护在了身后。
这老妇人淡淡撒完了最后一把纸钱,默默回转过身,低声道:“劳驾封阁主亲自奔赴这碧水山庄一趟,这地牢湿冷,是老婆子我待客不周了。”
烟熏火燎间老妇人露出了真容,而牛大壮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这老妇人白发若雪,面庞却是半人半鬼,一面美若天仙,似二八少女;一面青面沟壑,如地狱恶魔,竟让人一时也糊涂起来,不知到底身在何处了,恍惚间应是身处天上人间,亦或是在那地府鬼蜮。
封绝尘缓缓拱了拱手:“夫人客气了,封某此行前来,实属无奈,本不想起干戈,奈何……”
“奈何碧水山庄派出暗探死卫,势要对阁主赶尽杀绝,这是我的不是了,可若不是这样,阁主又怎会屈尊光临寒舍呢?”老妇人诡异一笑,十分通情达理的接道。
封绝尘点头称是:“夫人费心了,不知白无痕是否也是贵庄派出的引路人呢?”
老妇人衣袂飘拂:“不必拐弯抹角,那臭小子,是我的儿,自然是我的人。”
牛大壮上下打量了下这位半鬼老妇,又看了看火舌席卷的山庄深处,皱了皱眉头,老妇人明显也看出对方疑惑,哀怨道:“这孩子和我有些缘分,义子罢了,放心,我还指望他来年给我烧烧纸钱,不会灭他的口。”
封绝尘微讶:“你怎知他来年要给你烧纸钱?”
“因为老朽自知今日——是没有活路可走了。”说罢,这老妇缓缓站起了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凉风袭来,山庄火势越来越大,怪的是庄内竟无一哭嚎之声,只有诸多奇花异草发出飒飒私语,似是不忍与世相决。
“我儿常对我说,你与世人不同,我还当如何,不过今日得见,阁主果非凡人,那阴阳合欢树,便是你砍断的罢,不愧是惊天阁阁主,当真有惊天之力!”
“阴、阳、合、欢、树。”封绝尘喃喃道:“生死蛊的母体阴阳合欢树?这树不是应该长在苗疆之崖,怎会在此?”
老妇人挑挑眉,粲然一笑,半仙半鬼,瘆人的紧:“没办法,这树吃人,胃口大得很,只能移栽致此,这也多亏了王白石那傻子相助,才弄得诸多养料,只可惜,被你一朝砍断,可惜,可惜了。”
“你口中所说的养料,恐就是那些搜罗来的活人,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新苗是吗?”牛大壮质问道。
老妇人点了点头:“王白石本是做丝绸生意的商贾,我只当他是个唯利是图的,没想到还有些饮水思源之心,我曾救他一命,他也不忘本,为我建了这碧水山庄,答应我一生一世,且生生世世护我周全。”
封绝无奈道:“所以,你给他烧纸。”
老妇人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月月烧,谁让他是个老纨绔。”
封绝尘点头道:“姽婳娘娘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