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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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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门开了,王百川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只见一个头发花白,慈眉善目,弓腰驼背的老翁,拄着一根木头拐杖,慢悠悠地走进了房内……
只听老头儿和蔼地说道:“王员外,您醒了!”
王百川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问道:“老先生,这是哪里啊!”
老翁虽拄着一根拐杖,走不利索,但他手里却稳稳当当地托着一碗米粥,粥上有一双竹木筷子,筷子上架着一个白白的大馒头。
“起来先喝点汤水吧,粗茶淡饭,王员外您老别嫌弃。”
王百川看着这老头儿把粥放在了陋室中间一个掉漆的木桌上……于是咽了咽口水,犹犹豫豫地起了身,一步三摇地走过去,捧起碗来,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而后,抬眼道:“老……老先生,还有吗?”
奇也怪也,先前自己怎没觉得这清汤寡水的米粥竟如此好喝。
老翁伸出一双枯肢木手,接过空碗:“我再给您盛一碗。您稍后。”
王百川见这老头儿竟如此好说话,有点心虚,不管了,总之先不能饿死自己,然后他歪倒在桌边的椅子上,哎呦,亲娘咧,这椅子四条腿咋还不是一样长的,王百川挪动了一下肥臀,感觉自己像个不倒翁,左摇右摆之后,决定还是回床上躺着吧,只是这床简直不像床,根本就是一块破木板嘛!还有这板上的破布!
正自懊恼间,老翁又进来了,这次他拿了一个大碗,还拿了一小盘小咸菜,因为双手都不得空没有拄拐,所以走得更加歪斜。
王百川快哭了,接过大碗米汤:“老先生,这……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你……您放我走吧,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送我回家,我家在……在……”
老翁笑着打断了他:“王员外,您别着急,您先喝汤……这里啊……这里是……广厦坊。”
广、厦、坊!?
王百川吃了根咸菜,回过味儿来,猛地一惊:“广、厦、坊!安德街的广厦坊!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安德街广厦坊,凡老、弱、病、残、鳏、寡、孤、独、贫、寒之士皆可入内,得其庇护。
昔日,步逝仁流落街头,也曾想着去这广厦坊寻一方庇护,只是到了之后,却发现陋室空空,蛛丝儿满梁,而且那衰草枯杨之间竟然还散落着一些血腥污泥、残肢断臂,当即吓得屁滚尿流,白眼翻天,最后神志恍惚,摸索着去了土地庙,天可怜见的终被谢恩宝与李好汉搭救,辗转半生得遇亲娘,至于逝仁如何在慈恩堂跑腿打杂之事,却是后话了。
眼看着王百川没有醉死,没有渴死,却差一点儿被一根小咸菜噎死,洪齐天忙上前用手掌去推王百川的后背,一掌拍出了一根小腌菜。“咳……咳……咳,呜!”王百川感觉自己要吐血了,这下好了,没被噎死,也要被一掌拍死了,这老头年纪不小,手劲儿怎如此之大啊!
洪齐天轻易不出掌,因着年纪大了,火候有时候控制不好……
他记得自己上一掌还是在嵩山出的,不过那一掌打的不是人,而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吊睛黑额锦毛虎。
王百川感激地看了看面前这位老者,问道:“谢……谢谢老丈啊,您……您老……怎么称呼……”
洪齐天中气十足地说道:“老朽不才,乃丐帮第十八代帮主洪齐天,前些日子因事滞留嵩山,这几日才回乾州,嗯……这广厦坊乃老朽在乾州的一处别院,不知为何,人去院空,王员外,您可知这其中缘由啊?”
……
王百川愣愣地听着,实在没有反应过来,一来因宿醉头疼欲裂,二来因半生害人无数,不过后边都有叶青梧那个王八蛋儿给他兜着,所以越发无所顾忌,所以实在是想不起来是哪家的债主找上门来了,于是,不耐烦地说道:“这我哪知道啊,我要回家!老丈,我看你也是个好心的,只要你把我送回家去……或者你去我家替我捎个信让人过来接我也成儿!你放心,好处少不了你的!”
王百川说完,便没再理会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瘸腿老丈,起身,推门欲出,可是人到门前,却偏偏再也迈不出一步!
门外院落,天地之间,银川倒挂,似是要将这红尘倾倒……
而那院中有个不起眼的小亭,小亭子里挂着四盏同样不起眼的红灯笼,烛影飘摇间,隐约可以看到亭子中间站着一个人。
上官秋毫闭目听雨,似乎是睡着了,只是霹雳一声惊响,她也岿然不动,要巧不巧的,腰间的御赐金牌闪着亮光隔着漫天雨幕刺进了王百川的脑门儿正中央,惊愕之余王百川算是彻底想起了这个人,这个女人,这个年少时便已名动天下的,京城三法司衙门总捕头,大梁第一女神捕上官秋毫!
于是,王百川非但没有迈出一步,反而退回了屋内,结结实实地关紧了屋门,轰隆一声雷响,照着他面如死灰,五内俱焚!
洪齐天是个周全的,看着面前似是不能再受刺激的王大善人,他从袖口中掏出一方手帕,缓缓递给了他,王百川低头一看,只见这方手帕就是一块从旧衣服上裁剪下来的方布,肉眼可见的粗制滥造,可聊胜于无,纡尊降贵地接过手帕,擦了擦一脑门子的腥汗,悲戚道:“老丈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也是……我也是……我不得已啊……他们要要我的命……还要我夫人的命……要我王府上下百来号人的命啊!……我夫人……我夫人平常是对我不好,可……可我是敬她爱她我可不是怕她啊……你看我也是个可怜人啊,上无老,下无小,可同样的,一房小妾我也不敢娶啊……”
洪齐天虽说打了半辈子光棍,要了一辈子饭,一个人吃饱基本全家不饿,但也明白这牵挂二字的道理,于是上前拍了拍王百川的肩膀,王百川只觉一股温热的内力从肩膀之处横刀直入贯入五脏六腑,甚是舒服……扭头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起了这位老丈,见对方虽然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尤其眉宇之间更有一股凛然正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股子正气让他突然就泄了浑身精气。
对方没有丝毫言行逼供的意思,但是王大善人此时此刻,却想把该招的全都招了……
……
再说这厢封绝尘破牢而出,循着那孩童哭啼之声,飞身潜入了地牢深处,末了,在一间偏僻的牢房外款款停下,凝睛细看,只见这间牢房里竟然关押着两个半大点儿的孩童!
封绝尘当即破门而入:“小孩别哭,我是来救你们的!”
……
“我……我……我想喝口水!”王百川期期艾艾地哼唧道。
有心无胆,他还是不敢招认。
洪齐天给王百川倒了一杯水,四平八稳地递给了他,缓缓说道:“王大善人,其实我一直想着,去王府登门拜访,可是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你我初次见面,竟是这般光景啊……”
王百川哑口无言,皱眉看了看这老丈,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八辈祖宗的事儿啊……
洪齐天转头看了看外边如瀑的甘霖雨露,笑道:“要是昨年,也来这么几场大雨,那该有多好啊……”
……
时光流转,大梁嘉元五年,乾州干旱,丐帮最惨。
王府开仓放粮,救济难民,广厦坊的小土豆儿一早儿就去上门讨饭,恰巧当日王员外也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儿,于是便与这小土豆儿相遇了……
“哎,还是来晚了,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领到包子啊!”烈日当空,晒得人头昏脑涨……
瘦骨嶙峋的小土豆儿夹在等待救济的长龙队伍中,忐忑不安,因为妹妹小豆芽儿生了病,急需一个小包子救命。
快到了!就快了……
眼瞅着桌子上的包子越来越少,不过他还能赶上!
可就快要赶上了!小土豆儿突然被人猛推了一把,一下子跌出了队伍!
“谁!是是谁!是谁……推的我!”小土豆儿气急败坏地道!
“滚滚滚!小孩儿别插队!后面排队去!”只见一个瘦骨嶙峋的小矮个儿恶声暴跳,边说边用一只恶臭的脚丫子狠狠踹了小土豆儿一记窝心脚!
小土豆儿红着眼上前,反被对方一脚踹了个四仰八叉,胃里阵阵抽搐……
不能怪他!不能怪他啊……他三天只吃了一个窝窝头,他真的没有力气再起来了,也没有时间再重头排队了……妹妹小豆芽儿还等着他带回的小包子救命啊……
阴差阳错的,或许是命中注定的,亦或许是上辈子未了的善缘,王大善人这辈子做的唯一一件善事儿,便落到了这奄奄一息的,还剩半口热乎气儿的,小土豆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