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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半死神(下) 仿佛地狱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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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啊!!!!!”
敌人可怖残忍的手段与同伴超出常理的死亡方式击溃了这群以杀人越货为生的恶徒的心理防线!
他们崩溃地蹲倒在地,四肢蜷缩地躲在阴影处,涕泗横流,拼命颤抖着向神明祈祷。
这些素日无恶不作,以别人的鲜血和哀嚎为乐的伥鬼,一定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身份竟会调转,成为刀俎上的鱼肉。
往日凌辱弱者、嘲弄他人生死的嚣张跋扈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见蔓延的湿意和空气中隐隐的腥臊味。
大敞的铁门仍未关上,风势不知何时悄然转大,强劲的冷风呜呜地灌进室内。
那神秘人终于转过身来——神色依然如无波古井,好像眨眼间,就以暴虐至极的手段夺走一个人生命,乃至令所有人恐惧崩溃的人不是自己似的。
白色大衣鼓动,锋锐的衣角翻飞,他鸦色长发随风狂舞,低垂的眼帘下,无底深渊一般的墨瞳无声地打量着囚犯们——
就像地狱鬼差倏然朝人世间投来冰冷的一瞥,打量着这些迟早要被自己用铁锁送进熔浆铁炉,充做燃料的煤渣。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那一刻,白色的“死神”竟说话了!
“三分钟内,我要你们找到起两个孩子的下落,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黑发黑眼,其中一个或许有操纵布的异能。”
他停顿了一下,审视着每个人表情神色,面无表情地接道:
“若是连这点用处都无法发挥的话,就准备好无比痛苦地死去,偿还你们犯下的罪孽吧。”
囚徒们愣了好几秒,一群僵硬的脑袋终于再次缓缓运作。
他们绝望的神色赫然转为欣喜若狂——太好了!太好了!既然还有被利用的余地,就还有苟活的机会!
......
滴滴答答的指针转动声从未如此清晰,时间的流逝也从未如此刻让人痛恨。
所有人的脸色都越来越苍白,就像身体里的血液都被空气中透明的鬼魂抽走了一样。
一分钟前,他们仿佛亲眼看到了生还的希望之门,却在搜刮完自己脑子后,绝望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打开门的钥匙,只能眼睁睁看着希望从指间溜走。
构成栏杆的白色藤蔓上下游走,互相攀缘,就像逼近囚犯脖颈的粗绞索,又像吐着蛇信的蟒蛇,垂涎欲滴地渴望着猎物。
终于还是有人扛不住巨山一样的沉重压力,崩溃地扑上前跪倒,小心地不敢靠近栏杆,语无伦次拼命求饶:
“求求您,不要杀我,我一定能为您找到目标的!求您,给我一个机会,我认识很多人,还有兄弟在黑手党,我一定能——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他的手臂凭空飞起,猩红血液在空中如喷泉喷溅。
“太吵了。”
他捂着伤处倒下,胆裂魂飞,只拼命发出无意义的尖叫,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空中回荡。
魔鬼!魔鬼!去死魔鬼该死!
无论是惨厉尖叫还是恶毒咒骂,深夜而至的白衣死神都置若罔闻。
他扫视了所有人被恐惧占据而发白的面孔,平静无波的神态中终于流露出一丝细微的厌烦与疲倦。
“是吗?都不知道啊。既然如此,只会使杀戮罪孽横生的狼虫虎豹,没有活着的必要。”
笔直的白色“栏杆”应声而动,再次散开化作丛生的藤蔓荆棘,遮天蔽日俯冲而下——
“等等,我想起来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见过他们!我见过那两兄妹!”
声嘶力竭的呐喊陡然响起,最后一刻惊呼出声的男人双目紧闭,浑身颤抖得如同麻风发作。
他捂着狂跳的心脏,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又是一吓——光滑无比的白色荆棘无比精准地停滞在了他额头前,浓浓的血腥气与寒意扑面而来。
他已经感受到四肢和躯干上因锋锐荆棘而绽开的细长伤痕,相信自己若是再慢上半秒出声,此刻怕是已经被彻底洞穿了大脑和心脏。
来不及庆幸死里逃生,他跪倒在地,汗水如雨滴落在地,上气不接下气地拼命求饶:
“我见过他们!三天前!就是三天前,一对兄妹,黑发黑眼,还有异能!对,是操纵衣服的异能!别杀我,我能带你去找他们!”
停留在额头上的荆棘缓缓后撤、下移,转而温柔缱绻地缠绕在他的脖颈间,冰冷的温度引起一片鸡皮疙瘩。
“若胆敢欺骗愚弄于我,”一个阴影投在他身上,死神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我保证,你只会悔恨自己不能如他们一样轻松死去。”
面对锋锐如刀的审视,男人脸上写满了恐惧绝望,却并未有心虚躲闪的迹象。
死神顿了顿,率先转身道:“带路。”
他喘着粗气,手脚发软地站起来,看清屋内景象的时候,双腿一软,差点再次摔倒。
那可怖的荆棘确实有摧枯拉朽的力量。除了他以外,所有人都毫无反抗之力,被刺穿要害后无声无息地倒下了。
鲜红血液渗透入石缝间,撕裂的肌肉,翻开的皮肤,破碎的肢体,满目猩红,血气冲天,叫人作呕。
他脸色死白,不敢多看,只低着头,踉踉跄跄往外走,走在死神前面。
......
无星无光的夜幕下,两人依旧穿行在错综复杂、斗折蛇行的肮脏巷道中。
越是前进,前者身上颤抖地愈发厉害。他的面色已经惨白得像一具尸体,粘腻冰冷的汗水打湿了脊背,手脚也冰凉得恍若浸泡了一个月的水鬼。
这二十分钟来,他时刻担心死神是否会怀疑自己,会不耐烦这漫长的路途而随意夺走自己的性命——
但是他不敢加快速度!
在度秒如年的路途中,该死地,他终于回忆起了更多的细节,关于死神寻找的目标,那两个孩子——
那个让女孩子先跑,试图依靠弱小异能,孤身一人拖住他们的男孩,哪怕面对好几个人拳踢脚打,哪怕头破血流,也没有求饶。
一双死气沉沉的黑瞳里紧紧盯着他们,至始至终也没有流露出半分怯懦恐惧,紧咬的唇齿间只有鲜血,锁住了所有痛苦与哀嚎。
看不到弱者的哭嚎与求饶,凌虐异能者的兴奋感逐渐消散,他更加恼火地狠狠踢了几脚,失望发现这人已经彻底昏迷了。
这种伤势,料想对方也无法弄到伤药治疗,说不定下一秒就要断气了,他顿觉无趣,招呼同伴离开了
但现在,那双一潭死水的黑色眼睛,逐渐和死神深渊一样的充满压迫感的黑瞳重合起来——
如果两个人果真有血缘关系,如果死神是那个孩子的亲人,如果那个孩子......已经死去了呢?
死神会宽宏大量地饶恕伤害自己亲眷的凶手吗?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牙齿咯咯打战,几乎要跪倒在地,也不敢回头,害怕面上的恐惧会引起死神的怀疑和逼问。
向前走和停下来的想法几乎将他撕裂成了两半,无论哪一条路,都通往深不见底的幽冥。
......
无论内心如何挣扎惶恐,这段路终于还是走到了终点。
他僵直地停了下来,以自以为正常、实际上微弱如蚊虫振翅的声音颤抖说道:“......大人,就是这里了......”
余光瞥见死神径直向前越过他,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巡梭,他内心不由生出一阵侥幸。
万一那个孩子真的还活着,万一死神寻找时分神了,他是不是有机会逃跑呢?
下一秒,他欣喜若狂地发现,死神的视线果真顿住了,直直地落在了东南方一个破烂的窝棚角落!
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竭尽全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他踮着脚缓缓向后退去。
他又回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死神”一眼,对方不知为何居然怔怔地站在那里,仿佛根本没察觉到自己逃跑了,不由大松了一口气。
眼看自己已经退到暗巷尽头,只要一个拐弯,就能彻底逃出生天,他几乎抑制不住狂喜大笑出声。
一念才下,一念又上心头。
如果那两个孩子真的还活着,那自己的所作所为岂不是要暴露了?哪怕现在跑掉了,以后怕也要永远胆战心惊地活着,小心对方的寻仇......
已经这么远了,他的异能可不一定能延伸这么远。不如趁这个机会,永绝后患!
他面露狰狞之色,悄悄拔出一直贴身藏着的手枪,黑漆漆的洞口对准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正要扣下的食指却僵住了,他疑惑地发现,自己的视野不知为何歪倒了。
自己注视的明明是黑暗的地面,怎么突然看见了透过云层的浅黄月光呢?
发生了什……么……
他的视线呆呆地滑过漆黑的夜空,又迅速下坠,随着啪地一声,彻底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而他看不到的地方,大蓬大蓬的鲜血从颈项中井喷而出,如雨点彻底染红了周遭的墙面。
白色布刃灵巧卷起尸体,又轻缓地放下,避免在宁静的深夜中制造出更大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