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夜半死神（上） 白色荆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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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夜总是尤其深沉，天穹被厚厚云层遮盖，凛冽的寒风呼啸而过。
无遮无拦的街道上，居然有两个人，不安稳呆在温暖的室内，反而一前一后，顶着刺骨寒意和浓厚暗色，快步穿行在狭窄凌乱如迷宫的巷道里。
透过厚重云层缝隙，皎洁月光偶然投在小路上，两人的身形清晰了几秒，又随着月光隐没，融入黑暗中。
但若有人机缘巧合下，看清了这副景象，便会感到奇怪：如此天色，两人会共同出行，多半应该是同伴才对，但两人姿势步态，却截然不同。
走在前面的人，姿态瑟缩，双臂僵直垂落，步伐快速却凌乱，似乎抵挡不住侵肌寒风，牙齿咯咯打战。
无论道路左拐右弯，他都绷紧了身体，转动弧度都极其细微，直挺挺地盯着正前方，仿佛动作再大点，就要被迫直面禁忌之物，被掠走性命似的。
后面那人，双手插兜，姿态却截然不同地放松，仿佛没有感受到半分寒意。他的步伐却平稳坚实，丝毫不受前者凌乱步速影响，每一步跨出的间距都极其相近。
神奇的是，哪怕他走路不紧不慢，与前者距离却正好三步之遥，不增不减分毫。
若是月光再多停留一会，或观察者再敏锐一些，他定不会再产生“二人是同伴”的想法。
前者脸庞、脖颈等裸露处，零落分散细微狭长的伤口，就像是被锋利刀刃不小心划伤一样。
这个体型并不瘦弱的男人一直在颤抖哆嗦，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全身衣服上溅落的鲜血令他胆寒心怯。
他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但他不敢回头张望，也不敢稍稍放慢步伐频率，让自己喘息几秒，仿佛身后缀着的，是举着镰刀索魂的死神——
不！他已经亲眼看到了，那一定就是聆听了枉死者冤魂在地狱诉讼后，从死气缭绕的黄泉中走出，审判生灵的阎罗！
只要回想起半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他的心灵就会被无边无际的恐惧与茫然摄住。
……
二十分钟前，贫民窟西南端。
一栋由钢筋铁板铸造，坚实宽敞的房屋中，灯火通明的大厅中央，十来个身形魁伟的大汉围坐在一个结实的圆木桌旁。
他们腰间别着各式常见的武器，□□火药、匕首刀棍，枪膛上的火热仍未散去，刀子两侧的放血槽内沾染着未曾擦拭干净的血渍。
这些人浑不在意空气中萦绕不去的血腥味，兴高采烈地瓜分着桌上的战利品——
棕绿色与深紫色的日币凌乱堆放，中间夹杂着些许闪闪发光的银色或黄铜色硬币。更为璀璨夺目的，是压在所有纸币上，熠熠生辉的钻石戒指，黑色血迹未干的莹白珍珠项链，嵌满碎钻的蓝宝石发卡，还有好几条亮晶晶的手链。
今天可是难得的大丰收。至于怎么瓜分这些财富，自然要看谁的功劳最大了。
他们如鬣犬的贪婪眼神来回巡梭，两侧鼻翼不断翕动，既欣喜于这次的收获，又暗暗提防地互相打量，思考着如何比别人咬下更大一块肉。
心照不宣的眼神互相对上，对彼此间想法心知肚明，他们便嚣张哄笑，大声夸耀自己的功劳。
“我可是第一个察觉这群肥羊的人，不然我们都要被他们的伪装骗过去了！”
“哼！如果不是我下手快，他们那么大声尖叫，肯定会引来别人！如果迟了，可就说不准我们还能有多少收获了！”
......
一番唇枪舌剑、明暗厮杀后，或洋洋得意，或心怀不甘，各人面前对堆起了高低不一的财物，紧张气氛倒是再度和缓如初。
一个剃着寸头，眼睛狭小，颧骨高耸的男人心满意足打量着自己的份额，瞥见一旁的空位后，假惺惺道：“须藤怎么出去这么久呢？这样他可要错过这场庆祝了，真是可惜啊。”
其他人顺着话题嘻嘻笑笑，另一人听了这话，漫不经心地瞟了一下门口，脸色却陡变——
钢板打造的沉重铁门竟不知何时已悄然敞开，黑洞洞的庭院展露无遗。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怎么会一点动静都听不到？！
他满脸紧张，一下子抽出手枪对准大门方向，大喝道：“谁！是谁在哪里！”
“什么？”
“怎么回事!”
他的同伙们顿时警觉起来，顺着他视线方向，齐刷刷地掏出武器瞄准悄无一人的大门。
“是谁？！是谁在装神弄鬼！”
“我们已经发现你了！快出来！”
......
任由他们百般叫骂，千方挑衅，大敞的铁门外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只有几缕冷风悄然潜入屋内，仿佛一切危险都只存在他们的幻觉中。
他们绷紧的神经与肌肉也慢慢松懈，但仍旧不说话，互相交换眼神。
“是不是须藤出去没关门？”
“对，可能是这家伙没关好门！害我们白紧张一场。”
站在最前端的身形彪悍的男人眉眼间疑窦未消，他挥了挥手，示意右侧的同伴去挪动脚步，去把门关上。
霎那间，风云突变！
铺天盖地的白色荆棘竟拔地而起，掀翻厚实的地砖，在空中交缠，化作遮天蔽日的荆棘囚笼，牢牢困住了屋内的每个人！
一切袭击都发生的猝不及防，搅得所有人方寸大乱！
瞬息间，他们恍若置身变异的白色热带丛林里。所有人几乎本能地攥紧枪柄，惊慌失措朝着荆棘不断射击，或是拔出匕首刀刃，狠狠砍上诡异的荆棘。
火花飞溅，金石相撞声不绝于耳。
遗憾的是，一切都是无用功。哪怕打空了所有火枪弹药，哪怕匕刃砍的翻卷，哪怕连手腕都被后坐力与反弹力震得发麻，他们甚至无法在诡异的荆棘上留下哪怕一丝刻痕。
一个念头像雷霆一样狠狠劈入他们的脑海——异能者！
他们更加惶惶，横滨这样势力混杂的地方，异能者并不是什么神秘无比的传说。无论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他们都不会丧失拼命的胆气。但如果敌人已经强大到，他们甚至看不见对方呢？
现在他们被被困得死死的，犹如被网紧紧缚住，拖上岸边的鱼群，只能徒劳上下蹦哒，任由精力被恐惧与挣扎不断磨耗。
下一瞬，不停不歇的撞击声和大声叫骂声却突然降低了一一
仿佛面对大炮轰炸都能纹丝不动的荆棘牢笼竟然开始缓缓移动，密密匝匝的白色“栏杆”一改层层交叠的姿态，极其有序地二三聚拢，一股股扭成螺旋状的栏杆，像藤蔓一样在头顶交汇。
随着荆棘间互相组合调整，密不透风的牢笼形态也随之改变，栏杆之间空隙不断扩大。最后，两两之间的间隔无比精确地停留在了两厘米。
现在，它看起来就完完全全是一个规规整整的浅白色鸟笼，虽然，它的尺寸可能只适用于一群鸵鸟......
明亮的灯光透过缝隙，笔直的藤蔓栏杆在地面上投下华美的阴影，也照亮了他们的视野。
与此同时，屋内却陡然安静下来，喧闹盈天转为一片死寂。相撞声，说话声，甚至连呼吸声都戛然而止。
这些突然沦为“囚犯”的人，像被扼住喉咙一样，静默且呆愣地望着白色牢笼五米开外，不知何时出现的神秘人。
他侧着身子站在桌边，低头端详堆放的珠宝财物，纤长手指轻轻挑起沾染血污的项链。
他的神态如此安稳自若，甚至没有往身后分散一丝视线，仿佛自己既未身处横滨最危险混乱的贫民窟，身后也没有站着一群穷凶极恶且全副武装的狂徒。
反倒是这些无恶不作的凶徒快要窒息了，莫名的恐惧与压力牢牢压住了他们的四肢百骸。
没有人听到任何动静，也没有人察觉他是如何动手，仿佛他们面对的是来去不定，没有实体的鬼魂。
伴随着凄厉的冷风，它携着死亡的气息，行走在弥漫紫雾的黄泉比坂良上，倏然浮现在人世间。
“你......你是谁？”不愧是恶徒中的首领，最前端的男人最先从无声的威压和停滞中挣扎恢复，猛然从腰间抽出另一把装满子弹、威力更为惊人的手枪，对准了敌人！
他严阵以待的对象却未曾施舍他半个眼神，自顾自地观察着散乱堆放的财宝。
无言地轻蔑与鄙夷刺痛了头领的心，被激起的怒火一时之间竟压倒了他心头音绕不去的恐惧。他的脸色赫然阴沉，对准荆棘栏杆的空隙，骤然扣下扳机。
眼见那人似乎来不及闪躲，头领嘴角得意的狞笑还未成形，就因为眼前的景象凝固，被扭曲成了可笑的表情——
空气中荡漾起了层层涟漪，那些致命的子弹势不可挡地冲出去，甫一接近波纹，就被迫凭空停在了栏杆半公分前，仿佛深深陷入了柔软无形的棉花屏障中，难以寸进分毫！
众人还未来得及对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有所反应，又被随之发生的变故骇住心神。
寒意森森的荆棘居然化作绕指柔，从头领顶部蔓延垂落，温柔遣眷地环上他的脖颈，又有四条荆棘灵活无比地缠绕上他的四肢关节。
它们轻巧地向四方移动，只轻轻一拽——这个强壮的男人赫然成为了一个塞满柔软棉花的脱线破娃娃。
他粗壮的胳膊和大腿轻而易举地在空中扭曲翻折，做出人体无法达到的角度，白森的骨头裸露在空气中，猩红的血液如泉喷涌。
“什......？”头领尚未来得及发出他的疑问，他也永远无法问出他的问题了。
但他仍然没有死去，因为他的脖颈并没有被拽拉。血丝从眼角流淌，他眼睛死死地瞪着上方，“嗬嗬”地喘息声微不可闻，血沫堵住了他的喉咙，又从嘴角溢出。
白色荆棘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力道，这个几乎四分五裂却仍然活着的男人被“砰”地扔到了地板上，汹涌血液与破碎器官堵在喉咙间，带着一丝解脱的幸福，他在窒息中死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夜半死神（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