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旧地重游 唯有呼啸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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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自然不是存心恐吓谁，询问这个问题的原因很简单。
纵然心急如焚，他也不得不面临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一一他没钱了。
出差携带的行李大部分都留在了游轮上，如今不知漂到了哪个时空。
随身携带的钱币虽然没在海水搅和成一团糊糊，但绝大部分都被他留给了渔夫一家。
最后些许零钱，哪怕没有付给了报亭老板，也买不起一张车票。
如今他除却一身衣物，可以说是兜底一干二净，连一瓶水都买不起，更别提支付从八木到横滨的跨城路费。
纵使罗生门前行速度不慢，两大城市之间的距离却不是佐良村到八木市的步程能比的。
芥川心底稍加计算，便知道哪怕全力奔驰，精疲力尽之时也未必能走完半程，效率太低且不明智。
倒并非没有别的方法，去混乱无序的地方黑吃黑......只是他略微沉吟，便排除了这个便利无比的方法。
现在一切情况都不明朗，在无法确定是否有人设局观察自己的前提下，他并不想为些许小事，在这陌生的时空里，展露异能、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若是素日里，他自然不会如此小心计较，但现在有可能会把危险牵连到家人身上，他不得不前所未有的谨慎起来。
......毕竟，上一次听到妹妹消息，热血上头并按耐不住地径直杀上港口黑手党后，他只得到了鲜血淋漓的惨淡结局，以及银再度踪迹全无的事实。
这也是二十分钟后，他置身一间装潢古典优雅的咖啡店内的缘由。
好心的咖啡馆老板听闻他弄丢了行李，只想短工买张车票后，倒是爽快地答应了，笑吟吟道这两天店里几个老员工接连请了假，倒是正需要人手。
芥川便换上了一身笔挺制式白衫和黑色长裤，袖口齐整折叠挽到小臂上方，领口上方的菱形纽扣反倒扣得一丝不苟。
他从送餐口接过着雕刻藤蔓花枝的银色托盘，单手托住，腰背笔直，走到棕咖色沙发卡座旁。
在客人隐蔽目光中，他有条不紊的利落放下两杯蓝山咖啡和一小块草莓玫瑰慕斯，礼貌欠了欠身，方才转头离开。
白衬衣在腰身处掐紧，长长的马尾在身后晃荡出赏心悦目的弧度，隐隐勾起静谧空气中不知何处传来小声惊呼。
氤氲着咖啡醇厚香气的咖啡店里，人来客往。芥川目不斜视地送上一份又一份的点单，心里却仿佛埋了一个无形的计时器，滴滴答答地响个不停。
贴着素雅墙纸的墙壁上，造型古典的时钟内，蔷薇枝造型的时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明黄敞亮的日光渐渐西沉，取而代之的赤红霞光透过玻璃，温柔将耀眼余辉留在临窗的卡座上。
谢过咖啡店老板，怀揣着热乎的薪酬，芥川穿过人迹渐疏的街道，站在晚风吹拂的月台上，注视着通往横滨的列车疾驰而来。
挤在提着大包小包行李的乘客间上了车，他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
顷刻后，那列车便在夜色中自如飞驰起来。
他自怀中掏出村地夫人塞给他的粗面馒头，慢吞吞地小口啃了起来，眼睛虽然望着窗外，心绪却完全沉浸在接下来的行动构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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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不知疲倦接连奔走了好几个时辰的列车终于到站了。
深沉的蓝黑夜幕下，芥川双手插兜，抬步走出车站，举目环视眼前仅仅离开了大半个月，却无比陌生的旧日横滨景色，微不可见地顿了一秒，忽有一切恍如梦境的隔世之感。
明黄路灯与色泽黯淡的灯箱力所能及地照亮了一小片空间，却衬得周遭更加黑暗。车顶灯光线变幻的的士正在招揽客人。
拎着沉重行李箱的旅人面色疲惫，随意坐上其中一辆。车门便迅速被关上，车身眨眼间便汇入长不见底的车流中去了。
不过，此刻任何一丝多余的情绪都不应该挤占理智的空间。
他若无其事地收敛净眼底情绪，步伐灵巧地从拥挤人群中从容走出，毫不犹豫地略过一排排的车辆，背影消融在深沉的黑暗巷道中。
虽然建筑外形和新旧程度有所差异，所幸大街小巷的基础走向依旧不变。
对于曾经寻觅足迹遍布城市的每个角落的芥川而言，所有的大街小巷都是脑海中可以勾勒出的清晰地形图。
而且，既然回到了熟悉的主场，芥川默默想，倒是可以稍稍放开些手脚了。
浅灰色衣摆自身后无声高高扬起，再次化作流转着奇异金属光泽的布刃，轻而易举地将他撑离地面。
黯淡无星的深沉夜幕简直是最佳搭档，完美无缺地掩饰了一切不同寻常的异象。
在这里行动，他甚至无需思索，仅凭本能指引，就能驾轻就熟地穿梭在漆黑的宽道窄巷中。
全速奔驰中，周遭景色化作模糊的流动色彩快速后退，唯有呼啸而过的夜风簇拥着他。
约莫大半个时晨，他便回到了贫民区的边缘。
白日贫民窟的混乱不堪是肉眼可见，与其他繁华街区的井然有序之间的巨大鸿沟清晰无比。
酸腐恶臭盈满的破败街道中，来往行人走动时会露出插在裤腰上的砍刀和枪支，凶恶贪婪的眼睛充满敌意地互相打量。
莫说是一言不合，哪怕是一个不经意的眼神，都会引发一场不停不休的殊死搏斗，这里就是褪去人皮后的野兽群聚厮杀的丛林。
哪怕是不知情迷路的游客，只要在最边缘的地方稍稍环绕，即可便能感受到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也会立刻掉头就走。
然而实际上，混乱不堪并非是这里生来就有的底色。
数年前，数千里土地一夜之间被原因不明的巨大爆炸夷为平地。侥幸存活的居民心有余悸，纷纷搬离这里。如此巨大的安全隐患，哪怕地价再如何便宜，需要开设工厂的大集团也无法安心投资，生怕血本无偿。
因此，这片无人打理的广袤坑洞眨眼间便荒凉起来。荒草蔓生到小腿高度，无处可去的流浪动物在此筑巢群聚。夜间黑色草丛里，总是栖着一片幽幽的碧绿或橙黄的竖瞳。
只是世界上，仅仅依靠微薄工资勉强生存的普通人，终究远比有能力搬离这里的人多。
他们勉力维持的平稳生活就是风暴中的一根脆弱木枝，不经意间就被意外而至的狂暴风浪拍得粉碎。
这些潦倒的人没有别处可去，便接二连三地搬进了这杳无人烟的荒地里。
毕竟，与不知什么时候会爆发、一瞬间夺走所有人生命的爆炸相比，风餐露宿、颠沛流离的活着，更叫人饱受折磨。
他们既然已经沦落到这个地步了，每个凄寒的夜里都不知道明日能否睁开眼睛，又哪里有力气思考克里摩斯剑什么时候会掉下来呢？
这些人便一手一足，用废弃的铁片、瓦块、木头打造起自己的居所，在这里定居下来，随意撘造、风格杂乱的窝棚无声无息地在这荒野中散布开来。
时移世改，两年半载后，这里居然也成了一片人数可观的居住地，但搬进来的人情况却不复当年的简单。
须知横滨本就是租借地带，多股势力明争暗斗，争夺地盘产业和利润，情势错综复杂，日日百变。
龙争虎斗一番后，胜利者端坐在了血泊与白骨高高堆砌的权势宝座上，失败者狼狈逃生，苟且存活。
向底层沦落终究远比向上攀爬轻而易举得多。他们既然逃不出横滨，无计可施之际，便把目光投向了这一片无人管辖、进出随意、人员混杂的荒地。
自此，断壁残垣间，流窜着无名无姓的偷渡客，销声匿迹的通缉犯，好勇斗狠的流氓混混，铤而走险的走私犯。
......也有流离失所的贫民，被□□械斗牵涉而家破人亡的幸存者，被遗弃无依无靠的无辜稚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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芥川站在贫民窟的边缘，望着这熟悉的景色。无论外面如何沧海桑田，这里依旧顽固得恍若臭茅坑的石头，混乱无序、肮脏丑陋，统统不增不减分毫。
悠长的汽船鸣笛声从不知名的远方传来，极具穿透力，衬得四下无声，静谧安然。
蒙蒙雾霭与幽暝夜色倒是最大程度地掩盖了这里不堪的本质，反倒显得风恬浪静起来。
但不要放松警惕，不要被迷惑，夜间的贫民窟可不是什么可以安心入眠的居所。平静无害的假象是猪笼草散发的诱人甜香，是食人花夺目艳丽的外表。
稍稍一放松警惕，暗处虎视眈眈的残暴豺狼就会一拥而上，将丢心落肠的大意者啃噬殆尽，后者只能落得尸骨无存!
这黑夜沉沉中的无数杀机，芥川再也清楚不过了。
只是如今，令他停留此地、裹足不前的，却与什么危险杀机毫无干系。
他只是早已忘记，此刻的银、还有或许同样存在的自己，会在哪个隐蔽的角落。
对于弱者而言，贫民窟可没有什么“安家”或者“定居”一类说法。
今日占据了的，或许凌晨就会被更强的赶出去，又或者像死在臭水沟里的老鼠，无声无息的消失。
此时芥川龙之介和芥川银才堪堪十岁不到，缺吃少穿，骨瘦如柴，如何敌得过身强力壮的成年人？哪怕小芥川有将布化成刃的异能，他们依旧脱不出弱者行列。
或栖息在四处漏风的窝棚里角落中，或直接睡在冰冷的地面上，两兄妹就像无根的浮萍、散落的飘蓬，东飘西荡，四处颠沛流离。
芥川锐利目光掠过漆黑无光的贫民区。
虽然他没办法一下找到人，但不代表这里没有他想要的消息。
正如每个故事里都会有一个消息灵通的情报屋，贫民窟当然也有一些人仗着耳目灵通，做了消息贩子的生意，或是手下众多而占据了大块地盘的组织。
只是不知道，这个时间节点上强盛的势力，还是不是他记忆中的那几个。
看来，只能挨个上门拜访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旧地重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