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时光重返 一个荒诞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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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尚未破晓的凌晨，天空依旧是笔墨浓重的青灰色。
轻轻“嘎吱”一声，窝棚结实的木门敞开，一个瘦高身影从里面站出来，在嗖嗖冷风中跺了跺脚。待残余的睡意倏尔消散了。他便走到墙脚翻找，提起一个沾满铜锈的油灯。
站在避风处小心翼翼地尝试了几次，豆大的火光才缓缓亮起，随着海风一颤一颤地跃动，也清晰照亮了他刻满风霜的脸庞，正是每日都要晨起出海的渔民村地。
他提起油灯，正要同以往一样去到渔船边上，余光却瞥见灯火闪过的庭院中，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若说昨天，他还会冷不丁吃了一惊，到今日他便已经习以为常了。
“日安，村地先生。”
果不其然，一个微凉低沉的声线响起。
芥川双手插兜，缓步从漆黑无影的暗处走到摇曳灯光下，向村地颔首致意，
“日安，是芥川先生啊。您今天也起得这么早，还是到海边寻找失踪同伴的吗？”村地笑着回应。
“是，友人下落不明，在下一时也是难以入眠。”
村地已经可以看到芥川素白眼睑下方隐隐透出的黛色，身上还带着夜晚野外沾染的沁心凉意。
看来两人的交情的确深厚，难为芥川先生这么牵挂，连着两天都在外面找人。
村地虽想劝他注意身体，但也知道这种话没用，因此感慨了一下，便咽下劝慰，照旧往海边去了。
随着一点橙红的萤光消失在路径尽头，小院内重归寂静的幽暗，只剩风声呜咽不停。
芥川眉尖蹙起，自前日醒来，他就彻夜未眠、不停不休，可以说是将附近方圆十几里的海岸线和岸上丛林都掘地三尺，却依旧连吸血鬼的影子都没见到。
白天问遍了附近的村民，可惜除了他，附近并没有救起其他溺水者，或者注意到任何引人注目的家伙，更没有吸血鬼失控伤人的痕迹。
虽然他十分希望答案是吸血鬼彻底死透了，但再得到切实证据，彻底排除“生还”选项之前，无论多谨慎总是没错的。
不过，他一直暗暗怀疑，或许在他醒来之前，吸血鬼就已经逃离了这里。毕竟那种生物的恢复能力之强，他也是亲眼目睹过。
……
望着海岸方向沉思许久，直到清晨的曙光逐渐升起，柔和的天光一点点驱散了身上的寒意，芥川终于做下决定——
是时候离开村庄，到附近的大城市看看有没有线索了。
一来，无可否认大城市消息流通速度更快、更便捷；二来么，他也想寻找一下，有没有自己漂回日本的线索。
芥川一贯是雷厉风行之人，定下目标后，他马上行动起来，告别村地一家。
天色尚早，两姐弟依旧睡得香甜，村地夫人倒是依然按时早起了。她乐呵呵地感谢了他这两日一直帮忙完成杂活，还耐心陪伴两个孩子后，就祝芥川路上一切顺利，还塞给他两个赶路吃的粗面馒头。
在儿童床前头放下用罗生门雕刻的木制关节玩偶，并默不作声留下一笔钱币后，芥川就告别了这友好且温暖的一家人，徒步踏上了烟尘纷飞的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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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罗生门的帮助，芥川一路竭力疾驰，虽说是步行，但速度竟也不逊于机车，将行程所需时间整整缩短了一半。
正午骄阳高悬于晴空之时，他就踏入了陌生的八木市。璀璨阳光如金水瀑布一般自晴空流泻，一视同仁地洒落在簇新的现代高楼与旧式矮楼平房上。
车辆急促的鸣笛声、路边频频的招呼声、行人的笑闹声混杂一起，一股与海风潮声的静谧截然不同的喧闹声浪滚滚而来。
一路目不斜视地穿过繁华的商业街人行道，芥川不假思索地走向了消息更新最快最齐全的地方——报亭。
或许会有人以为，身为一名异能者，又加入了身处灰色地带的侦探社，他会有一些其他首选的情报来源，比如谍战电影中的黑客、购买情报的黑市、以及无所不知的情报屋。
事实上，这些猜测没有错，侦探社偶尔也会从这些地方获取信息。
但大部分的情况下，他们的首选依然是所有明面上就能找到的信息来源，如报纸、电视新闻、公共网络、公共论坛等。
整个国家每日大部分的消息都会被事无巨细地刊印在全国或地方发行的日报中。
至于一些不能披露的消息......有句话说得好，藏一棵树最好的地方就是一片森林，藏一滴水最好的地方是一片海洋。
所以，对待这类不便公之于众的隐秘，最好的方法就是用其他理由解释遮掩刊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能给大众一个交代。
只是没有经验的人，一则难以分辨信息的重要与否，二则难辨信息真假与否，三则轻易被成堆的报纸埋没而晕头转向，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在侦探社时，芥川承担过情报搜集工作。虽然那些堆积如山、摇摇欲坠的的文档、报告和报纸堆让他足足头脑发昏了半个月
......但好歹，最后他还是成功存活了下来，并拿出了缩减到五厘米厚的信息总结报告，并由此祸福相生地培养出了敏锐的信息观察评判能力，以及强大的情报汇总能力。
约莫三年前，有好几起重大案件突然相继而至，所有侦探社成员都忙得马不停蹄，一个人恨不得当几个人用。
正是那一次中，他独自胜任了某起异能者袭击事件中所有的信息准备工作，结果非常完美，侦探社的前辈们对他就彻底放心了。
此后，身为侦探社少数几个兼具攻击防御的异能者，他完全走上了天南海北的漫漫出差路。
回忆尚未结束，报亭已近在眼前。
报亭老板漫不经心地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的模样，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报亭前的客人。
芥川不以为意，随手抽出摆放在最外面一份报纸，恰巧也是是全国发行最多的日报，准备翻开。
他的目标很明确，查看国际版有无提及游轮、红月、怪异气象的关键词，国内版则重点查看近期的案件，比如诡异的血液失踪的行凶案件，荒僻地点出现儿童走失案等。
......几乎一瞬间，他随意垂落到薄薄纸张的视线完全冻住了。
右上角清清楚楚地刊印了一行纤细的黑体数字，“2002年4月1日”。
这是，十二年前的报纸？！
这是印刷错误，还是愚人笑话？
芥川不可置信地往后快速翻动，2002，2002……还是2002！
手中的报纸已经被不自觉用力的手捏得皱皱巴巴，他猛然抬起头，语气急促近乎逼问报亭老板：“这都是最新的报纸吗？！”
方才还无精打采的报亭老板被他异常表现和激烈语气吓了一跳，疑惑地答到：
“是、是啊，这是早上刚刚送过来的报纸呢。”
“……不可能，”芥川低声喃喃，下一刻，声音再度拔高。
“我要更多的其他报纸！！”
老板惊疑不定瞥了他一下，犹豫地指着左上角一堆垒起的报纸道：“……诺，最新送来的都在那里了。”
纸张被哗啦啦地飞速翻动，几乎成了空气中模糊的残影。
愈往后看，芥川内心的惊涛骇浪愈发汹涌。每一个入目的数字都在明明白白地向他展示同一个荒诞不羁的答案。
大大小小的新闻标题中，没有出现任何近几年发生的、他耳熟能详的大事件。
待翻到最后一份薄薄报纸，他不得不停了下来，神色骇人地盯着那一页硕大无比的黑字标题一一
《横滨特级大爆炸三年后一一重返镭体街》
[记者]：新村寿一郎
【......三年前，横滨发生了一起原因不明的特大爆炸，导致......被完全夷为平地。随着居民不断移入荒地，这里被重新命名为镭体街......本社特约记者重返事发地，深入采访这次事件对当地居民生活的长远影响。】
横滨镭体街......三年前？
他连呼吸都忘记了，只死死地瞪着这一行字，直到眼睛也酸涩难忍，才放下报纸，狠狠地闭上双眼。
匪夷所思！
时间、地点、事件......一切都不对了！
芥川此刻只觉心乱如麻，所有线索和异常如同一团打上死结的毛线，让脑子也变得混乱不堪。
时间是否真的倒退了，自己是否仍然处于没醒来的幻觉中，抑或一切都是某个强大异能者或异能道具制造的幻境......此刻仍然有那么多可能性需要考虑、那么多猜想等待去证实。
但只有一个念头，霸道地推开了所有纷杂的想法，牢牢地占据了他的脑海，让他根本不愿意考虑其他可能性——
三年前、三年前，镭体街出现第三年！也就是说，银，他的妹妹，此刻还在贫民窟，在那活人的地狱中挣扎么？
报纸已经被捏成了紧紧的一团，他霍地转身。
无论如何，先回横滨！
见气质冷峻的奇怪家伙终于打算离开，在后面盯着他背影的报亭老板好歹松了口气，嘀嘀咕咕了一声。
“哪来的怪人。”
谁知他悬起的心还没落到一般，那个家伙仿佛身后长了耳朵似的，突然回过身来！
以为自己的牢骚正巧被正主听到了，心虚不已的老板顿时大惊失色，满心以自己为要被这个怎么看怎么凶神恶煞的家伙揍一顿了。
臆想中的冷言逼迫和暴风骤雨的砸打并未有出现。
这个不像好人的家伙走到他面前，不仅没有痛下杀手，反而从衣兜里掏出了什么放在揉成一团的报纸边上，声音低沉道：“抱歉。”
老板小心翼翼地向下瞥了瞥，居然是钱币，数量倒是足以买上七八份报纸了，便僵着脸笑了笑：
“……哈哈，没事没事。”
直到这个男人再次转身离开，他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正想抬手擦掉额头冷汗一一
前面的男人竟然再度转过身来！
饱受惊吓的可怜老板一口气没喘过来，反倒噎在了喉咙里，举到半空的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芥川奇怪地瞅了瞅他骤然扭曲的表情，默了默，缓缓问道：
“你知道附近哪处正在招短工么？”
老板咳嗽得惊天动地，没法出声，只拿手指颤巍巍着东南方向。
芥川礼貌地道了声多谢，径直转向东南向的街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时光重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