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芥川走错片场后》心满离

3、同归于尽 他艰难地动

　　而就在这片刻功夫，青年已经通过了二三十米的甬道，径直越过他们，毫不犹豫地站到了最前端。

　　青年面色凝重，头也不回厉声喝道：“赶快离开！”

　　他语音尚未落下，那怪物竟然已经从能把正常男人砸晕的巨大冲势中恢复过来。

　　它知道此刻自己已经没办法通过偷袭获得战果，便敏捷至极地顺着破碎的窗户攀爬出去，利爪紧紧深入了两侧钢板中，借力翻身到了过道天花板上端。

　　艾迪和船员也反应过来，此刻最重要的就是保全自己，而不是探根寻底。

　　这个神秘青年实力强劲，那个怪物看样子反而不是他的对手。但他们留下来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是累赘。

　　因此二人也不废话，双双搀扶，心无旁骛扭头狂奔。

　　黑发青年则操控着锋利的布匹，轻而易举地在十几厘米厚的钢板上切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惊天动地的巨响中，他身后的大衣向下延展，牢固地穿插入地面，支撑自己高过匝道顶部，视线在空无一物的顶部巡梭。

　　血色光辉下，星光黯淡，整个世界像蒙上一层混沌的暗色，视野能见度已经降低到了极致，倒是极为方便那怪物隐匿。

　　如果没有极其敏锐的感知力和全神贯注的集中注意力，这种环境下，任何人都同瞎子和聋子没什么两样。

　　浅色布刃灵活无比，随着他视线转移的方向不断蔓延，又像极了蟒蛇紧紧锁定猎物时不断吞吐的尖舌。

　　“撕拉”，仿佛钢板被什么东西轻轻划过，一声细微的声音从东南方向传来。

　　青年视线猛然转向那边，布刃霎那间延展到了极致，铺天盖地地疯狂袭向声源处，誓要一击彻底粉碎敌人！

　　暴风骤雨的攻击将那处的铁板彻彻底底扎透成了满是破洞的破纸，但贯天彻地的密集利刃上，竟没有串着理应出现的敌人。

　　怎么回事？

　　青年皱起眉头。

　　他不会认错，刚才的声音必定是怪物爪牙撕划发出来的，但它为什么不见了？

　　等等，不对！

　　这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

　　那怪物想要......!

　　他陡然一震，猛然转身看向方才那两个人跑走的方向。

　　果不其然，一道黑影不知何时开始紧紧缀在夺命狂奔的二人身后，如附骨之疽一般不断逼近他们。

　　两人似乎也意识到了怪物不肯放过自己，不敢回头探望，只是拼了命地往前跑。

　　奈何受到身体强度和体力的限制，接连不断的惊吓和恐惧又使他们筋疲力竭。

　　要命的关头，他们不但提不起力气加速，反而逐渐力气不接，绝望逐渐笼上二人心头。

　　……不行，方才布刃追击偏离了方向，现在离得太远，追不上了！

　　青年咬紧牙关，全力驱驰布刃，飞速掠向二人，速度已经快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奈何怪物夺得先手优势，又得血光助益，身形膨胀同时，速度更加迅猛。它在甲板和船壁上几下腾跳，已经离艾迪不过一米距离。

　　小女孩被她紧紧怀抱，面朝二人背后，睁着大大的碧绿眼眸，对身后鬼气森森的怪物看得一清二楚，

　　她稚嫩的眉眼间满是惊恐，泫然欲泣，却又知道此刻任何声响都可能拖乱两人的步伐，晶莹泪珠在眼眶中打旋，不肯落下。

　　“刷——”

　　破空声几乎在耳边响起，艾迪悚然，脊背几乎一瞬间被冷汗打湿，本能地抱紧女孩，侧面躺倒狼狈翻滚了好几圈，堪堪躲过一击。

　　但是，这样的姿势也使她没办法快速再爬起来。

　　狰狞的黑爪近在咫尺，她咬紧牙关，用尽最大的力气把怀中的小女孩推了出去，回头紧紧盯着怪物的一举一动，想要拖延它的行动，一边大喊道：

　　“跑！温蒂，快跑！去昨晚的大厅找爸妈！”

　　谁知下一瞬，一个让她心惊胆裂、眦裂发指的变故发生了——

　　怪物竟出其不意地半路转向了几米远的小女孩！

　　可怜小姑娘尚且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已经被钢铁般的可怕力道紧紧钳住，动弹不得。

　　毒光四射的长指甲横隔在她生嫩的脖颈间，如同切水豆腐一样，轻而易举地划出几道血淋淋的伤痕。

　　它竟然没有立马杀死掌心的羔羊，反而抓着她，回过头精确地对准青年的方向，示威似的嘶吼了一声，同时指下稍一用力，几道鲜血顿时顺着指甲流淌下来。

　　它是想抓住人质威胁他！

　　鬼魅一般隐藏在四面八方的暗影里，下一秒就要将它彻底洞穿的布刃豁地顿住！

　　不得不说，这一招尽管卑鄙无耻，但确实抓准了弱点和把柄——

　　无论是艾迪，还是那个黑发青年，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命悬一线的小姑娘丧命。

　　那怪物似乎得意极了，一扫登场以来狼狈万状、仓皇逃跑的姿态，正面对着三人，拎着人质在摇晃不停的船板上几下腾跳，退到了船舷边缘。

　　青年面色冷若冰霜，眼底深潭被怒意搅动，沉眠的杀机破茧而出、席卷八方，压抑得几乎叫人没法呼吸。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卑鄙小人，竟敢用无辜的小孩来威胁......你想做什么？！”

　　在令人心脏抽搐的杀机中，那怪物却更得意了。

　　下一秒，他竟然开口说话了！

　　纵使面目完全狰狞变形，但它还保留着为人形态的神志，只是出口声线诡异，模糊难辨。

　　“......正义的使者，你会怎么选择呢？这是你冒犯我要付出的代价！”

　　说罢，它竟然枭枭狂笑，将瑟瑟发抖的像只羊羔的女孩奋力抛向了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

　　几乎同一瞬间，借助布刃拉扯的力量，青年已经移动到了船舷边缘，毫不犹豫地向女孩被抛落的方向纵身跃出！

　　跃出的一瞬间，布刃向下急速缠绕，堪堪捞住了快要掉进血雾中的女孩。

　　也是此时，他才来得及注意，那来源不明的诡异血雾竟然已经腾升到了三层船舱高度。

　　血雾似乎意识到即将到手的猎物逃走了，暴怒似的开始沸腾翻涌，蔓延速度陡然加快，甚至萦绕上了上升的布刃。

　　青年蓦地睁大眼睛。

　　怎么回事？

　　他竟感受不到不慎被诡异血雾沾染的布刃了，就像被注入了麻痹神经毒素的猎物，逐渐失去了对肢体的感知力和控制力，只能任由其僵硬无力的下垂。

　　这血雾也是敌人早早算好设下的圈套吗？

　　不用抬头他都能感受到，怪物踞于栏杆上，洋洋得意又嘲弄地俯视着落入陷阱、无力挣扎的猎物的姿态。

　　这可真是让人火大。

　　生死关头，黑发青年却奇异地镇静下来。

　　不过，正是因为这样，绝对不能任由这个家伙再逃离出去，否则不知还会多少无辜生命丧失这诡谲的手段上。

　　“罗生门——银绝波涛！”

　　密密匝匝的布刃相互纠缠，扭作浅色巨兽，咆哮如雷，携雷霆之势，腾空而起，霎那间洞穿了怪物的胸膛！

　　又转头紧紧缚紧了它，向着茫茫不见底的血雾一鼓而下！

　　“噗——”

　　被洞穿的胸口喷涌出大股大股的血液和破碎内脏，却又在血色月光中快速愈合。

　　那怪物反应不及，转眼间便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向无边血雾，惊怒交加，青筋暴起，奋力挣扎，大声嘶吼出含糊不清地话语：“你、你怎么会还有力气？！”

　　青年却已经没有力气再回应了，血雾的麻痹效果比预料中更快，但他还有一件事没做完——

　　顾不上直直坠落的自己，他操纵另外几股布刃交织在一起，竭尽全力绵延向上，将小女孩轻轻抛向了甲板方向，看着她被另外一个满脸惊喜泪水的女孩子稳稳接住。

　　......

　　这样的话，没有问题了。

　　他撑着混混沌沌的思绪，敌人也会和自己一起消失......

　　“嗨一一！快，接着这个！”

　　有什么东西被被奋力抛向了自己的方向。

　　什么......

　　他努力抵御着无力失控的感觉，抬起眼帘向上望去。

　　是那名年轻女子。她正站在船舷边沿，维持着抛掷的姿势，弯下腰用尽全力呐喊：“抓住那个海螺！”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最后一根细长的布条向上窜起，险险卷住了下落的海螺。

　　也在这一瞬间，血雾已经完全遮盖了他的身影，令他完全失去了意识，沉沉坠落下去。

　　......理所当然的，他也看不到，挣扎不休的怪物被拉入血雾的那一刻，蒸腾不休的雾气竟然硬生生止住了蔓延的趋势，反而开始缓缓向下。

　　连绵不绝的黑色浪潮突然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哗啦啦地骤然崩塌溃散，倾泻而下。掀起波峰浪谷的海面光滑如镜面，好像刚才发生的狂澜风暴只是梦境一场。

　　死里逃生的船员呆立在甲板上，看着眼前一连串变故接连不断发生，尚且回不过神——

　　就在那么短短十几秒内，追杀他们的怪物和他们的救命恩人都落入海里牺牲了？

　　艾迪已经跌坐在甲板上，紧紧环抱着惊魂未定的小女孩，小声劝慰她：“没事了，温蒂，没事了，我在这里。”

　　棕发的小姑娘哭咽地一抽一抽的，紧紧扯住艾迪的衣服，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那个、那个哥哥......是不是为了救我，被怪物抓走了......”

　　听到她的话，艾迪心下沉重，却强打笑意安慰她道：“怎么会呢？那个哥哥不会有事的。你方才不是看到了么，那个哥哥那么强大，那个怪物根本打不过他。他只是追着那个怪物走远了而已。”

　　“真的吗？他真的没事吗？”小女孩盈满泪水的大眼睛期盼地望着她。

　　“嗯，当然了。而且你看，他还接住了我扔过去的魔法海螺，那可是我们家里流传了很久的宝贝，一定能帮助他逢凶化吉的。”

　　看着小女孩转忧为喜的天真面庞，她努力掩饰内心深处的担忧，默默向圣母玛利亚祈祷。

　　希望那个海螺，真的能帮到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