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芥川走错片场后》心满离

2、血月之下的追逐

　　脚下承载着千吨重量依旧稳如磐石的游轮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青年一时踉跄，但他马上反应过来，瞬间以布刃穿插入甲板中，帮助自己稳定身形。

　　来不及探明异变发生的缘由，他便匆忙回头，而后眉头皱起。

　　果不其然，那怪物已经抓住时机，向后一蹿，藏入了黑暗中。

　　这家伙，逃跑速度倒是一如既往地快。

　　半个月来，他追踪着线索，辗转跨越了半个亚欧大陆，好不容易把这家伙堵截在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游轮上。

　　这是消灭它的最好机会，不可以错过。

　　不过，好在这一点时间，并不足以让那个家伙跑到下一层楼去。他既然能堵到它一次，就不会让它再消失在人群中。

　　更多的白色布刃延长穿插入铁板中，他正准备向后追去，扩大搜索范围一一

　　谁知霎那间，眼前光线竟然完全紊乱了！

　　他惊愕抬头望去。

　　今夜满月本是无暇，但不知何时起，光滑的玉盘边缘竟呈现出道道深浅不一的诡异裂缝！

　　这些裂缝以不可阻挡之势，从一个角落向四周蔓散射扩散，将月亮割裂得七零八落，像是浅浅的沟渠陡然裂成了深不见底的大峡谷。

　　血红的雾气一点一点从裂缝中升腾蒸发，顺着裂开的纹路蚕食着依旧明亮的光域。

　　银色的月光越来越少，不过几个呼吸间，大半个月亮已经变成了阴森诡异的暗红色！

　　天地间似乎自有冥冥感应。

　　深黑色的海水被无形的大手剧烈翻动，巨大深蓝浪潮一波一波涌起，剧烈地拍击着坚实的船身，又散作空气中白色的浪花。

　　洋面上被掀起的浪潮越来越高，最后竟然已经高达二十几米，倾倒下来时简直像一面巨大的高墙或者小山，船板发出不堪承受的吱呀声。

　　咸腥的海水裹挟白沫不断翻滚，直直漫上了最低层的甲板。

　　游轮大厅内，沉浸在酒精、美色与金钱芬芳中寻欢作乐的人们终于被剧烈的颠簸惊醒。

　　他们察觉到了外面世界的风雨欲来，纷纷从赌场、酒吧和舞厅中走出来一探究竟。

　　只一眼，他们就望见了天上诡异的血月，不由惊声高呼。诧异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引得更多人离开大厅，围堵在剧烈震颤的甲班上。

　　手机拍摄的闪光灯不断亮起，就连船上的海员都在维持秩序同时，都忍不住抬头看这稀罕的景象。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保持兴奋好奇的态度面对这一切异常。

　　本该早早睡下的棕发小姑娘一身睡裙，站在三楼船舱走廊外，瑟缩地拉着保姆的手：“艾迪，这是怎么回事？月亮为什么变色了？海洋地震了吗？”

　　年轻的女孩艾迪紧紧咬住下唇，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地剧烈跳动，似乎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是生在海边的孩子，每日每夜都与海洋的潮汐共同呼吸。虽然早在十几岁时，她便随全家搬到了大城市，但海洋给予她的直觉和感知从未消褪过。

　　她左手紧紧握着挂在胸前的蓝紫色海螺，目光一瞬不移地望着蓝黑色的海面。

　　那里......似乎有什么正在翻涌酝酿。

　　来了！

　　若有若无的薄雾从海上蔓起，被月光染成了邪恶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轮船这边急速翻涌而来！

　　艾迪终于下定决心，转过身对小女孩说：“温蒂，听我说，我感觉，这里——”

　　不行，不能这样说。

　　她咽下未竟的话语，看着小姑娘脸色惶恐的神色，艰难地重新组织语言，“我感觉今夜似乎有些风浪，我们上去看看你爸爸妈妈好不好？”

　　“好！”小姑娘脸上的害怕被即将见到父母的安心冲散了些许。

　　“来，抱紧我。”艾迪一把抱起小姑娘，又进室内给她拿了一件厚厚的斗篷外套披上。

　　她们来到舷梯旁，只见有不少衣着礼服的男女顺着楼梯下来。现在不过晚上九点，这可不是他们往常散场的时间。

　　显然今夜的血月让不少人心绪不宁。风暴来临时，他们更愿早点回到温暖的卧室内休息。

　　两人艰难逆着人流，拾级而上。

　　今夜甲板格外人满为患。她们堪堪来到最高层甲板的楼梯处，船身再一次剧烈摇动起来。

　　站立不稳，她们只好随着人群左摇右摆，听着人群不断发出咒骂声和疑问声。

　　艾迪艰难地稳住身体，抱紧温蒂小小的身躯，向着酒吧方向走去，那是游轮上位置最高的大厅。

　　她有一种预感，那个从下往上蔓延的血色雾气，绝对不可以接触到。哪怕只能逃离那个雾气多一秒的机会，都不要错过。

　　逆着人流方向，她们终于走到了最后的一截过道，艾迪匆匆扫视，发现这里人员已经十分稀疏了。

　　过道前面的空旷处，一名穿着浅色大衣的黑发青年双手插兜，皱着眉，以一种难测的神情扫视着整个甲板。

　　他似乎发现了艾迪的视线，回首望来，却在注意到她怀中的小女孩时，凝固的脸色似乎极其浅淡地柔和了一瞬。

　　随即，他向艾迪颔首，侧身让开了通道。

　　她顾不上感谢，只是冲他点点头，便快步踏上柔软的地毯，走向过道尽头，灯火通明的清酒吧。

　　接近出口的地方，一名身穿马甲的船员正在检查设备，拿着扳手敲敲打打。

　　船身摇晃愈加频繁，短短二十几步路，艾迪走得并不轻松。好不容易到了酒吧门口，她才松了一口气。

　　谁知下一秒，变故顿生！

　　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从屋顶翻下，携着厉风袭向艾迪。

　　艾迪反应迅速，仓皇后退，堪堪躲过了他伸长的手臂，同时放声惊叫！

　　那个黑影一击不成，自己却暴露在了灯光下，清楚映入艾迪的视网膜中，使后者愈发恐惧——

　　没有一丝眼白，那双无神纯黑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尖锐的犬牙从下颌突出来，以至于整张脸的五官都有所扭曲。

　　它的双耳尖锐突出，长长的黑色指甲正散发着令人心怵的乌芒，破烂不堪的衣服勉强还能辨认出西装的廓形。

　　这一定是个来自地狱的怪物！

　　今夜的异状说不定也是他带来的！

　　这个家伙的速度太快了，如果转身逃跑，很可能被从背后杀死，连反抗都来不及。

　　艾迪惊慌地抱紧温蒂后退，迅速扫视周围一切，急切寻找周围是否有防身的武器。

　　“嘿，怪物，看这里！”

　　一个急促气短的呼喊从她身后的通道处传来，伴随声音飞出的，是一个闪着银光的柄手。

　　它被狠狠地砸向了怪物，可惜后者扭过头，抬手抓住了它，轻而易举地仿佛这是被礼貌递到自己手上一样。

　　“快跑！”

　　不待那声音说，艾迪早就回头狂奔了。

　　她看清了说话的人，正是那个正在通道检修设备的船员！

　　他站在打开的消防柜旁，手里拎着一罐手提式干粉灭火器，满脸紧张惊惧地盯着艾迪的背后。

　　艾迪来不及说话，她感觉自己已经忘记了如何去呼吸，只知道竭尽全力向前奔跑。

　　但不详的阴影仍然如影如随，尖锐的指甲仿佛快要刺入自己的肩膀！

　　船员快速向前两步，对着她身后狠狠按下了喷射按钮，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忘记把掉保险销了！

　　来不及懊恼，他双手举起红色灭火器，狠狠地向那怪物砸去。

　　艾迪抱着女孩，正好赶到他身旁。

　　那怪物挥下利爪，灭火器就被狠狠地砸到了地板上。它嘶吼一声，漆黑无白的双眼看向了船员，似乎被他激怒了。

　　船员顿时觉身体不自觉僵直，像个断了线的木偶，或者被蛇盯上了的青蛙，生物的恐惧和求生本能令他甚至无法张口求救。

　　他惊恐地闭上眼睛，绝望地感受着怪物移动到了他身前，利爪破风，正要挠下——

　　“砰！”

　　一声巨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了厚厚的船板上！

　　自己还活着？

　　预先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茫然的船员睁开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身前，愣住了——

　　几米远的地方，方才势不可挡的魍魉黑影，现在却狼狈地蜷缩在被砸出的铁坑里。

　　柔软的布匹从自己身后的匝道中蔓延出来，以诡奇的姿态凭空悬浮在身前。

　　明明由脆弱的丝线织就，此刻却展现出一种似钢似铁的坚硬，浅色的截面上闪着锋锐的光芒。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孩停在他身旁，同样被以它们拱卫的姿态，密不透风地围起。

　　急促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身后过道内响起。

　　死里逃生的二人喘着气，后知后觉地回头望向布匹出现的方向一一

　　赫然是方才站在空地那里的黑色长发青年！

　　他正急速向这边疾驰，神色冷硬似钢，目光锐利如刀，浅色大衣迎风敞开，如同凌空的洁白羽翼。

　　当然，对于劫后余生的二人，哪怕说他是天使也不为过了一一护卫着二人的布刃正是从这羽翼上延伸出去的。

　　但是，趁他们分神之际，倒地的怪物不知何时站直了身体，居然趁机发起了第二波攻击，可怖的指甲携着厉风逼近！

　　这次，他们终于亲眼看到，那些柔软的布匹是如何大发神威的了——

　　随着“铿锵”连绵不停的撞击声，怪物迅捷的攻击不断被变化多端的布刃挡下。

　　悬于它头顶的布匹则变得无比柔软又韧性十足，凌空一抽，竟直接使怪物倒飞出去，“哗啦啦”地撞碎了另一面的玻璃窗。

　　若非它爪牙尖利，及时深深爪入窗台两侧钢板，怕是已经被抽落入深不见底的海洋中。

　　随着窗户破碎，凛凛海风呼啸而来，带着挥之不去的海腥味灌入过道内。

　　血色月光随之照射到怪物身上，它竟然浑似能从中汲取力量，细微伤痕快速消失不见。

　　船员注意到，它的指甲似乎又悄无声息地暗沉了些许，惨白扭曲的五官愈加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