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是狐狸也是疯狗 凌褚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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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褚觉得自己今天出门是不是忘了看黄历，不然为什么一整天遇到的都是糟糕的事情。
先是在网吧碰到了公然挑衅他的家伙，后面发现这人居然是他的室友；来学校第一天就摸底考试，题难到他第一道选择题都是连蒙带猜的；好不容易收到他的亲亲小女友发来的微信，以为可以度过一段甜蜜时光聊以慰藉，结果人家见到面第一句话就是“我们还是各自冷静一段时间吧”，凌褚简直不敢回想自己听到这句话时候的感觉，他本来是开开心心地跑过去的，一听这话他差点左脚拌右脚右脚拌左脚一头撞在马路牙子上了。
其实在和江新月处对象之前，凌褚就对她换男友换得比衣服还勤快的作风有所耳闻，但是能怎么办，男人嘛，越是抓不住的东西就越是想抓住，何况江新月身上那股子媚劲实在太对他胃口了，那小短裙大长腿，凌褚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气血上涌。于是他就抱着“只有我才能让浪子回头”的脑残心态对人家展开了猛烈追求，又是送花又是在人家宿舍楼下摆蜡烛的，烂俗的套路可谓无所不用其极，在这轰轰烈烈的追求下，江新月可能也是觉得再不同意那凌褚不知道还能做出多少丢人现眼的事情来，再一看，发现凌褚确实也长得不错，那就先答应了吧。
然而天不遂人愿，这样的“恋情”很快遭到了来自凌褚家里人的阻碍——
那就是凌褚那英明神武的爹要给他转学，这也就意味着，他和江新月才在一起半个月就要异地了。虽然凌褚对自己的脸很有自信，但他对这段本就根基不牢的“恋爱”以及江新月那薄情的性格着实自信不起来，他没法肯定自己仅靠帅气的外表就能把人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
所以这个暑假他没少和凌浩军吵架，他本来就一直不服凌浩军的管教，但凌浩军也很清楚他的软肋到底是什么，把他妈找到他面前苦口婆心劝几句再掉几滴眼泪，凌褚就只能认栽了。
虽然他觉得他爸这做法挺卑鄙的，明明他爸才是最对不起他和他妈的人，却搞得好像很关心他似的。
就好像当时不是他自己在外面做大了生意，出轨了年轻漂亮的女人，还找了个无伤大雅的理由回来和他妈离了婚。
凌褚的父母刚闹离婚的时候，他刚上初中，那时候他年纪还小，也不知道他爸非要离婚的真正原因，甚至还天真的以为确实就像他爸说的那样，只是因为夫妻俩感情淡了所以才和平分手，但即便离了婚，爸爸还是那个爱他的人。所以在他妈一个个伤心哭泣的夜晚，他还去安慰他妈。现在每次回想起来，凌褚都会觉得那时的他和他妈是真的傻啊，怎么就能信了那些鬼话。
后面拉扯了有一年多，两人终于离婚后，凌褚被判给了他爸，最先开始所有事情都好像一切照旧的进行着，他爸除了经常不回家也不怎么管他之外，其他吃穿用度方面一直也是按照高标准来抚养他，凌褚虽然偶尔觉得自己确实挺缺失父爱的，但那时他每天各种“江湖上”的事都操心不完，也没什么闲暇去琢磨他爸到底爱不爱他。
然而直到半年后的一天下午，这个到底爱不爱他的问题突然就有了答案。
那天凌褚刚在外面和校外的混混打了架，虽然最后是把对方按在地上快给人脑袋开了瓢，逼着人管他叫了几声“爷爷”他才停的手，但是他自己身上也挂了不少彩，凌褚走在回家的路上的时候都还感觉自己的腹腔一阵阵的抽疼，脸上手上衣服上哪里都是血，也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看着就像一只刚在斗兽场上咬死了对手然后从血泊里被捞出来的疯狗。
疯狗刚干完架觉得脑袋发热，准备回家洗个澡冷静一下，结果掏出钥匙一开门，他顿时感觉脑袋更热了。
因为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人，准确的来说，是一个年纪看着没比他大几岁的陌生女性。
对方听见门开了，也转头看着他，即便现在凌褚的样子像刚杀了人逃回来的杀人犯似的，她居然也表现从容，丝毫没有被吓到的意思，甚至还轻轻点了下头，说了句“回来了”。
凌褚拿钥匙的手还僵在原处，他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打架把脑子打坏了，不然怎么会产生这么离谱的幻觉——为什么会有陌生人在家里？小偷？那为什么还能面不改色地和自己打招呼？
“你他妈是谁？”凌褚往前走了几步，冷着眼睛看她。
“我是你妈。”对方笑了一下，还伸手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拿了一颗葡萄在手里剥。
凌褚顿时觉得打架时候那种浑身的火气都直冲头顶了，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瞬间被烧了个干净，他冲过去一把扼住了那女人的脖子，怒喝道：“老子他妈的还是你爹呢！”
就在两人推搡的时候，凌浩军闻声从厨房冲了出来，一看凌褚那凶得要吃人的架势吓得手里的盘子都快端不稳了，他过来一把把凌褚拖开，严厉道：“凌褚，对阿姨怎么能这么不礼貌！”
凌褚握成拳头的右手原本下一秒就要招呼到那女的脸上了，一听这话脑子当场就宕机了，他看了看他爸，又看了看站在一边不紧不慢整理着自己被扯乱了的头发的女人，他空白的脑子开始浮现出一些几近被遗忘了的记忆：这个女人的脸很熟悉，他应该见过，准确的来说，是在照片上见过，应该就在……三年前凌浩军公司团建的照片上，而且还出现过不止一次。
“这孩子真是让你见笑了，他还小，不懂事。”凌浩军拍着那女人的后背安抚。
“没关系，小孩子嘛，他今天也是第一次见我，估计也是太陌生了，我早就说了，早点让他认识我，我们也好快点熟悉起来嘛。”
“哎，我也是担心，凌褚从小就叛逆得很，怕他吓着你。”凌浩军说这话的语气温柔得让凌褚牙酸。
凌浩军这种说话语气，是凌褚所陌生的，他在自己关于这个父亲本就不多的记忆里搜索，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这样与人交流过的痕迹。凌褚突然觉得腹腔的疼痛加剧，他的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不适顺着食道往上攀升，让他张着嘴却无法发声说话，他只觉得自己很想吐。
所有破碎的记忆伴随着面前这两个人亲密的举动开始拼凑交织，一切过去无法解释的问题都一下能说通了，原来他以为的意外其实是早有预谋，原来他以为的支撑和依靠其实是一直蛰伏在自己身边最为阴毒的蛇蝎，真相已经不言自明，但猛地认清真相的感觉实在太过惊悚了，凌褚不知道该以什么心态去承接这当头一棒。
“凌褚，重新跟你介绍一下，这个是罗阿姨。”
凌褚眯着眼睛打量着那个女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因为巨大的愤怒在轻微颤抖，他的指关节捏的嘎吱作响，手指甲已经快嵌进皮肤里。
由于凌褚没有回话，凌浩军有些窘迫地再介绍了一次：“凌褚，这是罗阿姨，以后她就要和我们一起住了，你们要好好相处。”
“多久了？”凌褚问道，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明显藏不住怒火。
“什么‘多久了’？”
“你们，好上，多久了？”
这句话被凌褚直白地问出口，凌浩军就知道他煞费苦心瞒了半年多的事已经失去价值了，他看着自己儿子那种因为被欺骗而怒不可遏的表情，难得的感到了有些哑口无言，他也没考虑过要如何解释这类问题，不过他更觉得自己没必要和一个才15岁的小孩解释。
“你还太小了，没必要知道这些。”
“我在问你，到底多久了。”凌褚的拳头重重地砸在了墙上，手上尚未干涸的血顺着雪白的墙壁往下蜿蜒流淌，两种截然不同的色调混合的视觉效果相当触目惊心。
“你这孩子！”
“你不回答吗？”凌褚笑着偏了下头，看着那个女人，眼神狠戾得不像个初中生，他咬字清晰地说道：“那我也不知道我今天会做出什么了。”
凌浩军没有想到会听到这种类似威胁的话，作为一个成年男性，没道理会被一个小孩的话给震慑住，但当他清楚地看到凌褚空洞的瞳孔里那抹失望和怨恨时，他还是有几分心虚。
“也就前不久认识的，但我和你妈妈已经离婚了，从法律上来说……”凌浩军蹩脚的解释让凌褚的心脏如坠冰窟。他感到自己的思维很混乱，他想到他妈的眼泪，凌浩军之前那些漂亮的说辞，还带走了家里大部分的财产，以及他事已至此还在撒谎的行为，还有那个年轻女人让人厌恶的嘴脸……这个狭窄逼仄的房间让他心脏一阵阵钝痛，他的理性已在崩溃边缘，再待下去就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了。
都说人的大脑有自我保护机制，会选择性遗忘让自己痛苦的回忆，所以凌褚已经忘记自己那天是怎么拖着负伤的身体艰难而又决绝地离开那个房子的，又是怎么度过那漫长而又孤单的一整个长夜。
他可能是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晚，又可能是在某个朋友家里借宿了，总之他记不清了，但可以确定的是，那是他踏进那个房子的最后一次。在那之后，无论凌浩军说什么做什么，他也不踏进那个家门半步，凌浩军没了办法，只好在他的学校旁边给他租了个房子，然后让他妈经常来照顾他，而他为尽所谓父亲的义务，每个月都会给他和他妈打来大笔的钱，反正钱对他来说才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凌褚没有选择把他爸婚内出轨的事实告诉叶清澜，因为他知道这事实只会成为叶清澜好不容易从离婚的阴影中走出准备迎接新生的负累，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不如让他妈过得轻松一点。
凌褚的生活在风波发生一个多月后终于回归了他的“正轨”，他依然是那个成天打架泡妞的坏孩子，只是现在坏孩子多了一个需要保守的秘密，这个秘密压在他的头顶，让他时不时感到压抑失落，而这份情感缺失又让他迫不及待地想寻觅到别的情感作为弥补，所以他在后面才会对江新月展开那样声势浩大的追求。
其实凌褚并不确定自己那份偏执究竟是不是因为对江新月的喜欢，他只能确定自己……也许大概可能，是有那么点孤独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是狐狸也是疯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