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鱼》IKOYU

4、他是狐狸 三班的

　　三班的班主任是个年逾半百的陈姓男老师，虽然发型不至于像凌褚预想的那样已经秃到后脑勺，但总体来说也大差不离了，他转头看着凌褚，第二次提醒他该做自我介绍了的时候，凌褚还在盯着他稀稀拉拉的头顶憋笑。
　　“同学，请你自我介绍了。”
　　“啊？哦，我叫凌褚。”凌褚的站姿相当吊儿郎当，手还插在外套兜里，说话的时候头都没抬一下。
　　李梓愈在座位上一边转笔玩一边打量着他那副自以为牛逼其实傻里傻气的得瑟表情，总觉得这一脸纨绔子弟样的家伙挺讨人厌的，今天自己也不知道出于啥心思在网吧还好心提醒了他，啧，蛮后悔的。
　　陈老师没有说话，估计还在等凌褚的下文，谁知道凌褚的下文就是一句：“我可以下去了吗？”
　　陈老师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不死心问了句：“呃，你这就介绍完了？”
　　“我不是来相亲的，老师。”凌褚表情无辜。
　　讲台下已经传来了一阵阵窃笑，李梓愈听到这语出惊人的话手里的笔都给直接转飞了，他把笔捡起来的时候，讲台上就只剩下了脸色红一阵又白一阵的陈老师在拿着黑板擦拍那可怜的讲桌：
　　“笑什么？这很好笑吗？学生能不能有点学生的样子？凌褚，你在你之前的学校是什么样我不管，但你既然来了我班上，我就会对你负责……”
　　“老师，我能坐这儿吗？”凌褚招摇过市地从讲台走到了教室后面，在靠窗的最后一排挑了个空位，这话虽然是个疑问句，但他一点等答复的意思也没有，直接就坐下了。
　　倒霉的陈老师在三中从教多年，从未见识过如此嚣张之人，他批评的话就这么卡了壳，黑板擦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拍了。
　　“我去，你这么横啊。”这位置正好在沈初鹤旁边，他惊讶地靠过来低声说：“老陈都给你整不会了。”
　　“已经有所收敛了。”凌褚诚恳地回答。
　　“得，你牛逼。”沈初鹤深表佩服地做了个抱拳动作：“你看，咱俩是不是很有缘分？”
　　“这从何说起？”
　　“你发小也认识我啊，而且以后我们就又是室友又是同桌了，这种缘分，啧，可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真是前世修来的……”
　　“别！”凌褚被这泛着酸水的话恶心了一把，赶紧打断了他：“再说我得吐了啊。”
　　“哥哥，你怎么这样啊。”沈初鹤故意眨巴着眼睛看他：“以后要是我有啥事，记得罩着我哦。”
　　凌褚抚了下额头，道：“叫哥就行了，再这么恶心，信不信你这学期遇到的第一个‘事’就是我？”
　　“好嘞，哥。”
　　凌褚摇了摇头，不想再搭理这个聒噪的家伙，侧过身干自己的事去了。
　　李梓愈也坐在最后一排，不过是靠门的那一边，虽然和凌褚的位置间隔了十万八千里，但是他视力很好，即便是这么远的距离照旧能看到凌褚低垂的眼眸以及他放在桌子底下的手，还有手上
　　拿着的……手机？
　　李梓愈愣了一下，这东西不是在进教室的时候就被拿着金属探测仪守在门口的陈老师给收走了吗？为什么……
　　“好了好了，咱们言归正传。”在讲台上的陈老师又拿着黑板擦在黑板上敲了两下：“在新学期开始的第一天，按理说我应该讲些套话鼓励下大家，但是那些话想必大家也都听烦了，那我就不多说了哈，反正经过了一个漫长的暑假，我最关心的还是你们在假期有没有忘记学习的任务。”
　　李梓愈听到这句话，心里多少有了些预感，果然，下一秒陈老师就已经召唤他的宝贝数学课代表去办公室抱卷子了。
　　“新学期新气象哈，咱们就利用下这个班会的时间，做个数学摸底测试。”陈老师一挥手，降下宣判：“做完了的可以提前上来交卷去吃晚饭。”
　　话音刚落，台下已是哀嚎一片，连那些个从看到凌褚走进教室后就移不开眼睛的都不得不把注意力从帅气转学生身上放回残忍的摸底测试上。
　　李梓愈对这样的事情倒是没多大感触，拿到还有温度以及还能闻到油墨味的试卷的时候他还是在隔着一排人看凌褚。
　　凌褚果然也如他所料的，表情上闪过了一丝惊疑不定。
　　凌褚确实被惊到了，他是属实没想到自己刚进教室凳子还没坐热就能收到这份大礼，他把手机丢进抽屉，伸手接过前桌传过来的卷子，就仿佛拿到了一个烫手的山芋，虽然他作为一个摆烂多年的学渣，对于考试惯常是持以无所谓爱谁谁的态度，但是……还是很离谱好吧。
　　“不是，这怎么说考试就考试？”他低声问了句。
　　“你习惯了就行，”沈初鹤表情悲壮，已经拿笔准备做题了：“上学期我们正上着体育课呢，都突然给我们喊回来突击测试了。”
　　凌褚看了看四周，发现这好学生成群的学习圣地果然是和以前那聚集各类“卧龙凤雏”的地方不一样，之前班上这种测试，基本没人当回事，卷子发下来还有人把它折成纸飞机满教室飞来飞去，然而现在这教室里安静得就只能听见笔尖在纸上移动的沙沙声了。
　　这种直观的环境变化感受让凌褚又一次感到了极大的不适应。
　　要说他最讨厌什么人，那就是听话的人和爱学习的人，这里的大部分同学一下占了两项，让他着实感到了有点窒息，就好像他和身边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种。
　　但是有啥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凌褚叹了口气，开始埋头看题。
　　结果这一看还他妈不如不看呢。
　　原本他还觉得，他也是已经读过一次高二的人，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太夸张，可是在他写了一页草稿纸算出来第一道选择题的答案是6.17452，然后一看卷子四个选项——A.320 B.240 C.400 D.800。
　　他气得差点想把草稿纸吞下去。
　　这真不是他当真差到了第一道题都能下不了笔的程度，主要他是真没见识过谁家数学卷子第一道题就难得像高考最后一道选择题。
　　得了，还是爱谁谁吧，本大爷不奉陪了。
　　凌褚就此开始了自由发挥模式，答案一律随机硬编，他越写就越上道，就差往卷子上写歌词了。
　　在瞎写的间隙，他也不忘往李梓愈那边盯，但是他近视，相隔的这段距离让他有些看不清，于是他从书包里翻出了自己的眼镜，还没来得及戴上，耳朵边就突兀的传来了沈初鹤的充满关切的声音：“你看不见的。”
　　“啥？”凌褚不明所以。
　　“虽然我跟你说了人是学霸，但远水也救不了近火，你要抄就抄我的吧。”沈初鹤小声道，说罢还慷慨就义般把自己卷子往凌褚那边挪了一大截：“及格没问题的。”
　　凌褚在这一刻幻听到了自己在沈初鹤脑袋瓜子上pin了问号的音效。
　　“啊？我不是……”
　　“别犟了，你眼珠子都快飞过去了。”沈初鹤说完非常善解人意地把卷子又放过来了一点，就差塞凌褚嘴里去了。
　　凌褚觉得自己真的无话可说了，毕竟他俩的响动让讲台上的老师也注意到了，他也不好再争辩啥，不过，自己应该争辩什么呢？往李梓愈那边看本来也不可能看得到人家的卷子，但就是控制不住想看看他。
　　还有，虽然他是学渣，但是真挺不屑于作弊这种事的，这事对他真没什么意义，反正他也不需要拿个啥冠冕堂皇的成绩向谁证明什么。
　　测试进展到这里，已经开始有人陆续走上讲台交卷了，这让凌褚突然感到了一阵没来由的心慌：李梓愈呢？成绩好像很好的样子，那应该也会提前交卷吧。想到这一点，凌褚有点坐不住了，有种幼稚的争强好胜本能，让他觉得现在得做点什么才行。
　　在看到李梓愈拿着卷子起身的时候，他也一激灵站起来了，这个动作大得快给桌子都碰翻了。
　　沈初鹤赶紧问道：“你抄完了？我还没写完呢。”
　　凌褚现在没空和他解释自己压根没抄这回事，他嗯了一声，拿着卷子就往讲台上走。
　　李梓愈看到这一幕，也觉得非常匪夷所思：按理说，凌褚做这个难度的题不可能有这样的速度，莫非是他一直在隐藏自己的真正实力？难道他是个学霸，就等着现在杀出重围一鸣惊人？不是，这都是什么狗血剧情啊。
　　思考的时候，凌褚已经先他一步，长腿一跨踏上讲台放下了自己的卷子，然后转身看着他，擦身而过的时候，他看见对方朝他笑了一下。
　　李梓愈被这个笑容给震了大约有两秒才回过神。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凌褚笑，对方的双眼皮很标致，笑起来眼睛是弯的，琥珀色的眼瞳看上去有点……风情万种的意思。李梓愈不知道用这个成语形容是否准确，但他现在确实想不到什么更恰当的，他也是第一次感觉有人长得像动物，就像一只狡黠的赤狐。
　　凌褚从他身边走下讲台时，他控制不住收紧了一下拿着卷子的手指。
　　饶是李梓愈这种不太会对什么东西产生好奇心的人，在去放自己卷子的时候还是不自觉看了眼凌褚的卷子。
　　于是乎，就这一眼他就发现了他之前的猜测，真的纯属多余。
　　因为他一眼扫过去，就看见了那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上，赫然写着一行鬼画符般的字——
　　“该题表现了∠a的思乡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