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鱼》IKOYU

2、开学 凌褚向

　　凌褚向来觉得自己不算是一个记仇的人。
　　但是如果一旦有什么仇被他记下了，那就是一定要报的。毕竟作为一个在江湖上行走多年的人，心中的道义原则就是坚持“有恩必答，有仇必报”。
　　凌褚长了一对眼尾略上挑的狐狸眼，还有一颗小虎牙，有时候笑起来真挺像一只狡猾又鬼精的狐狸。俗话也说了，狐狸回头，不是报恩就是报仇，他今天从安全通道下楼的时候也回头看了一眼，这说明……
　　“小同学，就送你到后校门吧，今天开学都是家长送孩子，再往前开就不好停车了。”飘远了的思绪被出租车司机的呼唤给拉了回来，凌褚抬头往窗外一看才发现当真是如此，属于三中的停车场早已车满为患，连路边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他眯缝着眼睛看了看那些车子的车标，视线所及全是各式各样价值不菲的车，捷豹，路虎，奔驰……还有辆卡宴。贵族学校嘉江三中，当真是名不虚传。
　　凌褚付了钱背起书包下车，在密密麻麻的人堆里艰难地往前走的时候，他再次感到了心烦意乱。
　　本来以为自己去网吧消磨了一上午的时光应该完美错过了进校的高峰期，谁知道这学校居然是错峰开学，现在虽然高二的已经差不多都在学校里了，但是高一的新生才刚来，又正由于是刚踏进高中校园的新生，所以吵闹程度又被提升了好几档，什么在校门口哭着和爹妈生离死别的，什么碰到了昔日旧友欢欣雀跃的……反正全都闹腾个没完。
　　凌褚深呼吸了一下，勉强自己保持住心平气和的心态，才掏出手机给他妈妈发了一条自己已经到学校了的短信，随后怀着沉重的心情迈进了三中那气派的大理石制校门。
　　怎么总有一种这一脚跨进的不是学校而是监狱的错觉呢。
　　毕竟这学校和自己转学前混日子的那地方完全不可相提并论，所谓嘉江三中本来就是打着什么“用严格的制度，题海的战术，让您的孩子山鸡变凤凰”的旗号蛊惑了一堆望子成龙家长的心，让他们觉得“虽然学费很贵但是只要来了我家孩子上重本就是指日可待”然后前仆后继砸钱来当冤大头。
　　不过说是冤大头也不准确，毕竟三中年年的高考成绩确实有目共睹，本科率近百分百，什么985 211也一捞一大把。
　　就是不知道多了自己这个拖后腿队长之后会咋样了。
　　凌褚正抬头看着写有“树信心振足精神，比成绩不甘落后”字样的横幅暗自在心里腹诽这么内卷的话就这么不加掩饰地摆在明面上还真是不要脸的时候，他的书包带子突然被人从后面重重地拽了一下，这事情突如其来，他差点借着这个力摔了个人仰马翻。
　　“凌褚，我都叫你好几声了，你耳朵用不上就捐给有需要的人好吗？”果不其然，一回头就看到了一脸吹胡子瞪眼样的薛佑然。
　　凌褚整理了下被拉得两边长短不一的带子，没好气地看着他：“你还能再幼稚点吗？”
　　“我幼稚？我现在可是你的学长了。”薛佑然一把揽过他的肩膀，两人就这么推推搡搡地继续往前走：“恭喜你啊凌小少爷，高中要读四年，美好的青春校园生活延期了。”
　　“你少阴阳怪气我了。”凌褚翻了个白眼。薛佑然不提这茬还好，一提他就觉得自己快心梗了，他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本来今年都应该是读高三了，结果他那在他人生前17年都未曾出演过真正重要角色的伟大父亲，突然就从遥远的外地回来了，听到凌褚在一个下三滥学校里就准备混个专科文凭后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然后不顾凌褚的强烈反对，动用了不少关系外加花了大价钱才把他转学到了三中，顺便还弄了个假病历给他降了一级，为的就是让他能迷途知返，在这里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我怎么就是阴阳怪气你了？高中生活本来就很美好呀。”
　　“哪里美好了？”
　　“这个，”薛佑然突然换了一脸煞有介事的表情，凑近凌褚的耳边小声说了句：“我们学校的校服很好看。”
　　“什么？”凌褚还是一头雾水，薛佑然朝斜前方看了一下，他跟随着这个目光一看，才发现前面正好走过了一群来校门口迎新的学生会学姐。
　　三中的女生校服是白衬衫百褶裙，还有红色丝带领绳，和青春校园剧里的那种很像，高中生穿起来显得相当有这个年龄段少女特有的青春靓丽，那几个女生又个个腰细腿长，确实是挺好看，而且是那种有别于自己在之前学校里看到的漂亮女生的清纯型好看。
　　但是好看有什么用，他现在真没有什么欣赏美女的心情。再者，他其实对于什么纯情小白兔人设，更吃妖冶狐狸精那一套，毕竟狐狸才是他的同类嘛。
　　“诶，等等？你怎么空着手的？你没行李？”
　　“我不住校啊，不需要行李，去宿管那儿签个到就行了。”凌褚不耐烦地把薛佑然勾在他脖子上的手给扒拉了下来：“别拉拉扯扯的，怪热的。”
　　“什么？我靠！我还以为你有行李，特地提前来了准备帮你收拾呢，不然我们高三的晚上来报道就行了，我至于下午就来了吗？结果你个没良心的自己还跑去上网了……”
　　凌褚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薛佑然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跑了两步过来拉住了他的胳膊，问道：
　　“不对啊，三中除非特殊原因，是必须住校的，你为啥能不住校？”
　　“因为我有特殊原因。”凌褚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从外套口袋里摸了一张纸出来在他面前展开：“因为我出了车祸，局部脑组织坏死了一年，现在还需要调养。”
　　这张纸是市里某知名医院开具的伤情鉴定，上面还有几个龙飞凤舞的专家医生亲笔签名，以示问题的严重性。
　　大概是凌褚一本正经地说出自己“局部脑组织坏死”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薛佑然直接笑到让那几个漂亮学姐都忍不住往这边看了好几眼，他笑了半天才直起身子拍着凌褚的肩膀说：“不是我说，凌褚，还真有你爸的，你那次去飙车不是就摔到了腿吗，骨头都没带断的。”
　　凌褚实在没有耐心再细谈这个事，于是转身就按照路边指示牌的方向继续往宿舍走，薛佑然也只好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新修的这栋男生宿舍楼。
　　凌褚并不住校，只是中午午休的时候可能会来这里睡觉，因此只需要在一楼大厅领了统一的床上用品稍微把自己的床收拾出来，然后放点水杯毛巾啥的在寝室里就可以了。
　　其实他从小就一直挺想离开家住的，因为在家太无聊了，他是闲不住的性格，肯定向往着能有一群同龄伙伴大晚上了还能在床上唠嗑打游戏的生活。但是无奈他爹对他实在是放心不下，生怕他在三中这种学习圣地惹出什么乱子导致他刚转学成功没多久就又被“退货”，所以说什么也不同意让他一开始就住校，准备先看看他转学过去后的表现如何再做决定。
　　凌褚手里抱着被子枕头，刚按照宿管阿姨的指示走到自己寝室门口，还没来得及让薛佑然帮他开一下门，门就突然向外打开了，他吓了一跳，来不及躲闪，被门结结实实地磕到了额头，他低声骂了一句，感觉这下给他撞得不轻，他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门后的那个冒失鬼见状赶紧手忙脚乱地出来询问他的情况，而他眼冒金星，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喂，你搞啥呢？开门也不知道注意点……嗯？沈初鹤？”随后走过来的薛佑然盯了一下那人，有些惊讶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那人也抬头看了看他，诧异道：“薛佑然？高三的不是晚自习到就行了吗？”
　　“我来接应我哥们的。”薛佑然向凌褚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然后随即眼神一亮：“等等，你也是304的？那以后你俩就是室友了，还真是巧。”
　　凌褚这时候才从懵逼中回过神来，听这俩的对话，敢情他们是认识的啊。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沈初鹤，发现对方是个长得白白净净，看上去清秀文弱的男孩，蓝白色的校服外套穿在他身上都显得格外宽大，不过，为啥看着细胳膊细腿的，刚推门那下的力气能大得像是谋杀啊，真是奇了怪。
　　“你们认识？”凌褚一边问，一边抱着被子往宿舍里走，这里面空间还挺大的，四人间，还有独立的浴室和阳台，这一点倒是没枉费他交那么多住宿费。
　　“嗯，打篮球认识的，当时高一高二搞跨年级联赛。”薛佑然解释道。
　　凌褚再一次感觉到了有些惊奇，想不到这人还会打篮球，而且能给薛佑然留下印象，说明打得还不赖。
　　沈初鹤走过来相当自然地接过了凌褚手里的东西，有些愧疚道：“刚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正准备出去看看你怎么还没来，谁知道你正好在外面。”
　　“你是在等我么？”凌褚察觉到他话里的意思，突然有了种被新同学关心到了的微妙感觉，这感觉让他觉得额头上的痛都减轻了几分。
　　沈初鹤点点头，向他介绍道：“我叫沈初鹤，是睡1号床的，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他说完就已经开始帮凌褚整理床单了，这动作让凌褚说不感动都不行，于是也赶紧上去帮着一起整理。
　　“啊，好，我叫……”凌褚也正准备介绍一下自己，沈初鹤突然打断了他：“我已经知道你叫什么了。”
　　“嗯？”
　　沈初鹤指了指他床边上的标签，凌褚这才发现那里写着他的名字。
　　“你叫凌猪，是吧。”
　　凌褚握着被子的手一僵，在这一霎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梗了一下，刚刚的感动瞬间无影无踪，他只有一种朗朗乾坤被一道惊雷劈得外焦里嫩的感觉。
　　他看着面前那个向他友好微笑地着的少年，努力给自己心理暗示伸手不打笑脸人，才忍了又忍才没有把“我猪你妈个头啊”这句话给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