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一瞬》早春树儿

45、第 45 章

　　有时候人真的很难把自己的心思把握好，更别说流光只当了十五年人，当她看见贺止玉也一并跳下时，心里百转千回，从惊讶不已到如临大敌。

　　自己只能救下一个人，也只计划了救下霜儿一个人，而贺止玉又是下一个帝王，更是万万不能死的，流光本就受天道嫌弃，如若还害死天命定之人，他这一跳，这下好了，三个人一个也别想活了！

　　流光现在对贺止玉可谓是避之不及，霜儿为救自己而去自投罗网，又被自己连累至此，而自己呢？自以为把握了一切，运筹帷幄着局势，到头来却被一个混蛋打的猝不及防，毫无挽回的余地。更可恨的是，自己在杀了老皇帝之前，这混蛋尚有可用之处！

　　“霜儿...”

　　直到绳子被隔断的前一秒，霜儿还在和流光说着话，她身体抖的厉害，连字都说不清楚了“远柔，远柔，别怕，会没事的。”

　　可现在的霜儿，躺在地上，四肢扭曲的不成样子，黄土被血染成了黑色，她的眼里流着泪，但她大概是死了，没有仙人会来就她，没有再此醒来的机会。

　　死了，因为自己的狂妄自大。流光迅速降落在地面上，一把将手上抓住的贺止玉丢向了山壁，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过来，单膝跪下摸着霜儿的脸，明明早已没有了心跳却还是感受到了自己来自魂魄的紧张气息

　　“霜儿姐，霜儿...”

　　良久，流光目光呆呆的环顾附件的树林，不知该看往何处只能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青天白日的阳光刺的她恍惚起来。如此高的山崖，掉下来是活不成的，流光知道。但是她还不能接受世界上有人因她而死了，还是被自己自以为是的算无遗漏害死的。

　　贺止玉被摔的胸背一痛，不由的咳了起来，这一咳把流光拽回了现实之中。而贺止玉看着眼前毫发无伤的少女和毫无感觉的自己，脑子不由的快速转动起来，企图解释这一切。

　　流光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她不再在乎作为“远柔”的伪装，收拾了衣裳，不知从哪变出了一把长剑，提着剑便气势汹汹的朝着贺止玉而来。

　　贺止玉浑然不躲，好似知道流光不会真的杀了自己，只是他的眼神中一只闪烁着一份困惑。

　　剑，是春泥剑。

　　“我确实不会杀你，甚至你我还能算得上是勉强的志同道合，但是不代表我不会恨你。”

　　“你...”贺止玉有很多疑问，对面这女子不是普通的妓子远柔是肯定的，一身邪门的法术却长着一张流光的脸，甚至连喜好都一样，性情却过于相左。如果眼前这人是流光，那齐陆山下的血迹又会是谁的。

　　“我不需要和你解释什么，现在也没心情和你解释，拿着这方印，”流光将浅浅刺入贺止玉胸膛的剑拔出，把从郭礼手里拿来的萧家方印丢给了他，“我知道你和涂狐狸查到了不少，有了物证相比即可结案。”

　　“为何不早些给我们。”

　　“哼，我倒是想，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就被萧立掳走了么，说起来，那天你也在场。”

　　“为什么不逃？你完全可以....”

　　“逃？要昭告天下这萧家印是一只会邪术的鬼偷来的吗？这是你五皇子查出来的，与我毫无瓜葛！”

　　“你...”

　　“无需再问，还不快走！”

　　流光再此举起剑，浑身上下无一不在诉说着对贺止玉的厌恶。本想救下霜儿后离开此地，将霜儿安顿好，远柔的身份就此消失，自己也能安安心心的一走了之去到京城杀老皇帝，毕竟苏时和金婵曾经告诫过自己，切记不可做出违背因果的事情，死遁是最好的办法。

　　现在一切都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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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光来到了一个的院子，一轮夕阳照着她死人般的脸。

　　血黄色的光恍惚想起自己当术士的那几年里和萧九叙醉生梦死的时光...流光叹了口气，不必再想，既已是鬼，便老老实实做鬼吧。她来这，是来救人的。

　　萧九叙几人被萧立抓去准备斩草除根，流光已经无心伪装，直截了当的踹开了房门。萧立正站在屋内准备溺死他二人。见流光提着剑踹开了门，多年谨小慎微的经验告诉他这人不同寻常。

　　“你到底是谁？”萧立皱起眉头，居高临下的睥睨着流光。

　　流光冷哼一声，并不想与他多言，提起剑便杀了过去，流光招式狠辣加上本就是一只恶鬼，一时间与萧立难分伯仲。打不赢，那就用法术害死便是，不过是被天道更加嫌弃，自己的鬼生更加短暂一些罢了。

　　萧立察觉到她可能要实战术士，一时间慌了神

　　“姜流光，我知道是你，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死，但是你现在要杀了我，反倒是帮了老皇帝一把，你难道...”

　　“少废话，我要杀他不耽误先杀你。”流光冷冷的盯着被自己法术折磨的不成人样痛苦不堪的萧立，“你好像知道不少，但是我并不好奇。”

　　就在萧立即将咽气的时候，一个带着斗笠蒙着纱的男人闯了进来准备带走萧立。

　　“慢着。”

　　萧九叙当即认出此人是当时在江南逼着自己四处逃窜的江湖人，奈何嘴被布塞紧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即使你有邪术，也不一定能伤到我。”那人发话。

　　“我知道，没打算和你打。”流光把剑随手丢在地上，两手空空的走向前去，看着眼前这个带着斗笠的男人，似乎想把他那一层纱布看穿。“我舍不得打你，你是钦青的梦中人，是岁凌的二皇子，谁敢杀你。”

　　夜幕已经降临，无人点火也无人出声音，四人就在浸泡这诡异的气氛中。

　　“坐一会吧，二皇子殿下，那萧立已经活不成了。”

　　此时面目全非的萧立已经彻底没了气，被二皇子挺拔的身姿衬托的活像一块没用的物件。贺珀见话说到这份上，再遮遮掩掩也没有什么必要了。

　　萧九叙和萧屏二人被松了绑，点了灯。

　　“姜流光，你想做什么。”

　　“助你上高位。”

　　贺珀微微一怔，随后哈哈笑了起来，“我还当你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没想到你连我想要什么都没有弄明白。萧九叙更是瞪大了眼睛，那贺止玉怎么办，这人虽和自己认识的姜流光天差地别，但神通广大，说不定是救下了贺止玉。

　　“我不是没有想过当皇帝，但是后来我改变想法了。”

　　“因为你的好弟弟，贺止玉轻而易举就得到了你日思夜想的东西，还避之不及。”

　　流光轻蔑的勾着嘴角，看着贺珀眯起的眼睛，他肯定在猜忌，为什么流光会知道他在想什么。而萧九叙更是一个头两个大，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贺止玉不是一直在为他二哥铺路，助他顺利继位吗？难不成这二皇子非要和贺止玉整个你死我活得来的皇位才满意？

　　“哼，那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当和尚？”

　　贺珀装模作样的稍加思索，随后笑着对流光说“也不是不可以。”流光凑过前去，二人的眼眸对眼眸，距离不足一寸，“总不会是希望能经常看见钦青姑娘吧？”

　　贺珀的笑凝固在嘴角，似乎不太想和一个对自己毫无意义的人继续这场荒唐的谈话。流光也不再开玩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夜色中走去。

　　“二皇子陛下，相必你知道我是这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你在寺里修的佛法确实能随时随地超度了我，但是你没有，你知道我想干什么，索性顺水推舟让我杀了那人，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帮着萧立对付萧家呢？”

　　“我想我可以选择不告诉你。”萧珀起身决定离开，脚刚要踏出门槛便听到流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无妨。”流光轻轻敲打着剑鞘，看着贺珀消失在夜色中。

　　萧九叙有些手足无措，萧屏眼里也是一脸茫然的模样。流光走到萧九叙的身边，将他的手拿起来，把一串珠子放到了他手中，萧九叙看着手中熟悉的手串，认出了这是自己匆忙下江南那晚偷偷放在流光房间窗台上的手串。

　　“说来好笑，那年我被贺止玉一箭穿心，师叔给我的手串尽数散落，是你一一拾起，而今你给了我，我却又要还给你。”

　　“你...流光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一些潦草的往事罢了，你们俩个向西走就能看见来接贺止玉的涂安行，和他们一起回京城，萧家被冤枉的证据已经找到了，你们放心走吧。”

　　萧九叙还想说些什么，流光却早已不见了身影，徒留二人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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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外，贺珀正在荒草丛生的江边等着谁，听到脚步沙沙声才转过头来。来人正是流光。

　　“二皇子聪慧，果真在三里外的河边等我。”

　　“你敲三下剑鞘，似乎还想和我说点什么，其实我并不好奇你知道什么，我更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可怜我那钦青，到现在还在对你芳心暗许，上辈子孤寡一世，这辈子又要真心错付。”

　　“不必长吁短叹，我那薄情寡义的父皇把你逼死了，你想杀他，我可以帮你。”

　　“哦？难道不是因为你那横刀夺爱的父皇把你的萧姐姐强娶进了宫吗？”

　　贺珀今天已经是第三次想一刀杀了流光，这人未免太过于嘴欠。看着贺珀起了杀心，流光哂笑，如果在萧九叙面前说出这话，估计贺珀真的会当场超度了自己，哪怕杀他那父皇会自己多费点劲。

　　“你说，要是你弟弟知道了你不要皇位要皇后，不要江山要美人，他多年的筹谋功亏一篑，会是什么表情？”

　　“他总是那么高风亮节，表面上是想把最好的东西给我，不过是巴不得赶紧把不想要的东西送出去。”

　　流光点了点头深表认同。“除了杀死老皇帝，在厌恶贺止玉这件事上你我是一致的。”

　　贺珀挑了挑眉，“哦？我这么听说他对你情根深种，京城大多产业说送就送，连悬崖都跟着你跳。”

　　“呵。”

　　流光不屑的笑了一下，只觉得这父子三人果真蛇鼠一窝，个个不是好东西，“说是他上辈子欠我的，这辈子还在一厢情愿的还债，你信吗？”

　　贺珀假情假意的叹了口气，悲悯的看着江水说到“我那可怜的五弟，总是喜欢一厢情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