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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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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烛火照着皇帝的脸,晦暗不明。
窗外那棵树为数不多的叶子也在摇摇欲坠,原来已经到了深秋。
他放下了朱笔,负手走在窗前。黑洞洞的庭院,就算再多的烛火也只能照亮这一隅罢了。
“皇后,怎么样了。”
皇帝忽然的开口让李福海愣了愣,随机缓过神来。
“回皇上,娘娘一如平常。”
皇帝冷哼了一声,摆了摆袖子便往外慢慢走去
“那朕去看看皇后。”
带李福海的师傅跟着岁凌这位皇帝二十余年,圣上的意思多多少少都能猜着,毕竟师傅本就是有干瞌睡了递枕头的活的本事。可自己才上任几年,圣上变的越来越难以捉摸,不由的让他每天都提心吊胆担心脑袋不保。
这不,明明要把萧家都赶尽杀绝,圣上却丝毫没有要处置皇后的意思
李福海摇了摇头,说起皇后他更是感觉难以理解。哪有自家爹娘被杀,弟弟四处逃命,还能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想着想着,已经到了皇后寝宫。
皇帝下了步撵,站在门外,李福海脑子更加一片空白,明明早就传达了下人,为何没有人来迎接?
正当李福海准备前去问罪时,皇帝摆了摆手
“你们就在此处。”
皇帝合上宫门,独留李福海一个人看着紧闭的前方,他不敢回头去看其他小太监,问他们怎么办,因为他现在是最大的头头,那样未免显得太不靠谱了!
李福海轻轻叹了口气,仰着头看无尽的宫墙上挂着的月亮
“师傅阿,我就说,我真的不行。”
寂静的夜,没有人知道他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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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绕过前庭子,去主殿却发现空无一人,倒是烛火空明,他皱了皱眉,
“未免过于浪费。”
“岁凌不似以前强盛,宫里更加要节省,是吗?”
一个妇人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雍容华贵,盛装相待。
“你,怎穿的这般。”
二人相离甚远,明明是年少相识,多年夫妻。
“臣妾久不见陛下,当然要多做准备,不辜负好时光。”
“本是情真意切的话,从你口中说出,朕却感到无比憎恶。”
眼含秋波的美人忽然扑哧一声笑了,昏黄的烛光在她的金钗上流转,就像她的笑意,看似情暖实则冰冷彻骨。
“憎恶?憎恶什么呢?憎恶你自己没法亲自了结了我吗。”
“萧霓!”
她收起了惺惺作态的笑,叹了口气,似乎演累了,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哎...六郎。”
六郎...他很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但是这搏不到他一刹那的共情。皇帝冷眼看着她,就像看一个死物。
“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不论是要萧家帮你继承大统,还是想借我窥见未来,你都用你的手段,你的虚情假意,骗走了,你还来做什么。”
萧霓有气无力的躺在贵妃榻上。
“你既有窥见未来的神通,可看到了你父母惨死,胞弟苟延残喘,萧立残害忠良,百姓生灵涂炭。”
“看了,看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肯帮我窥得先机,为民除害。”
“六郎...卸磨杀驴的事情,你干的好生熟练。”、
皇帝听到这,沉了沉脸,不再是那副忧国忧民的好君主模样。
看到他变了脸,萧霓笑的更开心了,眉目流转好不快活
“哈哈哈,哈哈,瞧你那样。怎么,想瞒过我?纵然你是天子,纵然你最厌恶受人摆布,被人看透的感觉,纵然你沉浸在运筹帷幄的快感里,我,萧霓,总是能一眼将你看破。”
“怎么?你想杀了我?”
皇帝不知不觉恢复了那副国泰明安的宽厚,那样的失控似乎只是一瞬间的错觉。
“怎么会,皇后是一国之母,是朕的眼睛。朕与你多年夫妻,何至于此。”
萧霓笑容像是刻在了脸上,她懒懒的摸着头上的金钿子,慢悠悠的
“正因为我与六郎多年夫妻,我才知道你那眼神,是要杀人的眼神。”
“哎!不重要了。”
她从椅子上起来,拍了拍衣服,整理了一下皱着的地方。
“六郎,我萧家破落至此,你留我一条命也不过是贪图我天生能窥探未来。一个看人前世的国师,一个预言的皇后,这岁凌也真亏有你。”
“萧霓,你明明知道我要做什么,离大计圆满只有一步之遥,萧家人不会白死。”
萧霓已经走到门口,空留一个背影给他
“我知道,但是我选另外一条路,那条路萧家也不会白死,而你,无足轻重。”
“大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朕是天子,岁凌的天子!天道的血脉。”
“你不妨杀了我,不,你最好赶快杀了我,不然我会是你死的那天笑的最开心的人。那时的你众叛亲离,从最高的台阶滚落到底,你落魄的像丧家之犬!哈哈哈...”
皇帝快步向前,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疯了!”
“二十年前,我,萧家大小姐,跪在萧家列祖列宗面前要嫁给你的时候,就疯了。”
萧霓很久没有这么近的看他了,他鬓角多了几根白发,额头皱纹很多,脸似乎也圆了不少,不再是许多年前那少年郎了。
那时他不笑也似笑,笑起来如朝露。
萧霓不再去想,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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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赵远琴收到萧九叙传来五皇子坠崖生死不明的消息,一时心梗手指发麻,连忙联系了涂安行,让他速去。
涂安行收到消息时正在暗室里焦头烂额的和京城里的商贾们商讨江南货运的事情,得知此事后,未缓片刻便立即起身,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谁知还刚开门就被团团围住了。
“家主,你可算出来了,江南来人了,说要见您,已经三天了,天天催...”
“家主,您一进暗室就是四五天不曾出来,曾先生找您对账都来了四五趟了,眼看就要入库账本了,您看...”
涂安行被团团围住,作为家主,所有的事情都不能耽搁,可是作为涂安行,没有什么比贺止玉更重要。
正当他揉着眉心准备接过账本时,被团团围住的人被人扒开了一条小道
涂安行连忙把赵远琴拉到了小房间里,神色紧张
“赵四姑娘?”
“涂公子,我已不是赵家人,叫我江晴便是,江水的江,晴天的晴。”
“你这么亲自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最近正是在风口浪尖,不宜多走。”
赵远琴笑着摇了摇头
“涂公子,我来不是来给你添麻烦的,门口那些事情,门内那些烂摊子,情况我都了解。你若是信我,便速速去找五皇子。”
涂安行皱着眉。要说赵远琴的能力,是他一点一点手把手教的,到如今已有几分当年自己的模样,虽然可以不够应付的游刃有余,马马虎虎也能撑到自己回来。可是把一个正在风口浪尖的姑娘推出去,未免太不厚道。
赵远琴似乎明白了什么,看着难以抉择的涂安行
“你怕他们羞辱我,唾弃我,看不起我,不信任我。”
涂安行没有说话,话虽直白露骨却无可厚非。他确实但是她受欺负,因为自己。
“我一开始也怕,但是不能因为怕就不来,怕就不帮你。”
“一想到我能帮你,帮到你们,我便不怕了。你看,我赶上了,我来了。”
涂安行握紧了拳头,半晌,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赵...江姑娘,我涂某人在此谢过。”
随即他走出门匆匆和心腹交待了几句后便骑马远去,徒留一干人带着怀疑,轻视,不屑,傲慢的眼神看着一个坚定的女子。
那个耽与情爱的赵远琴,早就死在了一次又一次的背叛和欺骗里。
站在众人面前的是涂安行手把手教出来的江晴。
从此,她将燃尽所有为众人追逐路上的烛火,照着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