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无尽头》真天

7、七 轮回眼中的

　　轮回眼中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他刺穿自己的心脏，他的生命就如折断的荷叶梗上堪堪连着的藕丝般细弱，他没有在意，他已经感觉到视野中的景象开始变化了，仿佛有重重迷雾覆了上来，又像是斑斓的色彩褪去，暴露出这个世界的本相。
　　他的五感仿佛被糅合在了一起，形成了某种更独特的感官，他看到了从自己破成两半的心脏中流出的血的味道，闻到了什么东西流动时的丝丝冷意，听到了赤红的花和如蝴蝶飞舞的苍蓝火焰。
　　他看到了横亘在自己身前的大河，河的两岸铺满了艳丽如妖的赤花蓝火，河水静静流淌，源头和尽头，都掩藏在白雾之后，分辨不清有多少距离，白雾缓缓流动，他隐约看到了什么东西露出一角，那是一棵巨大到仿佛是天地本身的白色巨树，攒簇在一起如同眼睛般的树叶，像是在白雾之后静静注视着他。
　　河里流动的不是水，那是数不清纠缠在一起，如呼吸般明灭着，不断向前延伸的金色细线，汇成重叠在一起的绚烂光影。他的眼睛能看到，他的心就能理解，他知道那些绚烂的光影是什么。那是不断向前的时间，那是刻印在时间上的，这个世界的过去，这里是人世之外，在这个时间和空间都奇异无比的地方，他能看到，也能触碰到。
　　他伸出手，沾着血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层无形而柔软的膜一样的东西，拦在他身前。如此脆弱的东西，不像是阻碍，却像是某种不含任何感情的警告。
　　佐助没有停留，轻易地把那东西撕开了，走入河中，河水淹没他的双脚，他脚下晕开赤红的血。他站在了无数交叠的线之间，一瞬间，千万人的声音涌入他的脑海。
　　他忍耐着脑海中的不适，逆着河走了过去。
　　世界的过去尽数展现在他眼前，他越是往上游走，就越是能看到更久远的过去，无数的点连成连绵的线，河流两岸的赤花蓝火之上，他看到的是如常生活的人们，他眼中的他们逐渐年轻而幼稚，最后再他眼里消失，因为再往前的时间，是他们不曾诞生的世界。他向前走着，在何处上岸，就会去到哪个时间的过去。
　　走出去不知多远之后，他看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人，鸣人站在河边，脸上是那样陌生的，悲切而震惊的神情，他想笑，却没有笑出来，怎么，准你来就不准我来吗。可此刻他破碎了的心中，是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喜悦，他是如此地想再见到他。
　　他停了下来，仔仔细细地看着他，仿佛那是此世的最后一眼。
　　他其实是有些话想和他说的，比如，他小时候是因为没办法一个人在偌大的宇智波宅邸居住才搬了出来，他不愿舍弃旧时的一切，又无法消化睹物思人的痛苦，再比如，他没想到自己多年之后又经历了相同的事，他本来是想这么说的。
　　可是他的血快要流干了，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停留太久，于是他把这些话都咽了下去，重新没入重重白雾之间。
　　他仔细瞧着，看见了那些已经不可能再见的人，他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本来永远不可能回到的过去。那些记忆翻涌上来，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人逐渐重合到一起，让他心上泛着酸，泛着苦，泛着甜，流出来，几乎要淹没了他。但是还不是这里。
　　他忍耐着，终于，他看到了鲜血被大火点燃的赤红颜色，因无力反抗而惊慌恐惧的人们，怒吼咆哮的九尾妖狐。他停了下来。
　　九尾之夜，某个神秘人在九尾人柱力漩涡玖辛奈因分娩而封印衰弱之际夺走九尾，用写轮眼瞳术控制着九尾袭击木叶。这一战，木叶损失惨重，四代目火影夫妇战死，九尾不得不被封印进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身上，而作为罪魁祸首的神秘人隐于幕后，宇智波一族陷入被猜忌的漩涡，同村子的矛盾由此日渐激化，在七年之后，不得不以一方的鲜血作结。
　　佐助看着事情逐渐滑向失控的深渊，没有一点挽回的余地，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是已经刻在书上了的某种真理，只要最初的种子种下了，某些事情就必然会发生，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可他来此不是为了这种事再演一次的，他知道该怎么做。
　　在那一夜，木叶的四代目火影，金色闪光波风水门，他绝不能死在那里。
　　他催动轮回眼瞳力，走上河岸，回到一切的起点。他一个趔趄，身体崩解成无数碎片，他却浑然无觉。
　　燃烧的树木，倾颓的房屋，无知无觉的死人，悲伤恸哭的活人，满地的鲜血和狼藉中，一个婴儿大哭出声。他才刚刚出生，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为了保护他正在死去。
　　“原来你小时候，是这样子的。”佐助想着，他伸出手试着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自己的手指却轻易地穿了过去，现在，他才是那个死去的人。
　　他意识到变化已经开始了，正如他所想的那样，过去正在“覆盖”现在，就像把一张涂满色彩的纸重新抹白，又在上面画上新的一幅画，忍界的历史也被覆盖了，自此重新开始。
　　他单手结印，气息微弱的二人身上像是被灌注了强盛的生命力一般，他们的心脏重新跳动，咳出一大口呛进肺里的血块。
　　佐助知道最好是把这一夜无辜惨死的人都救活，可是他已经没力气了，他开始看不清自己的手，甚至分辨不出来自己是快要消失了，还是瞳力损耗过度以至于不能视物。
　　最后的最后，他望向一个方向，一个他熟悉，怀念，又很久没有回去了的地方。
　　如果能够的话，……我还是想再见见你的。

　　这个夜晚好像并不宁静，天幕漆黑，星子寥落，明月高悬，似有似无的风中，似是流动着着什么不寻常的味道。
　　这家的窗户几乎都是黑的，又分外安静，像是这家的主人并不在家。月色之中，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岁的孩子坐在廊前檐下，他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黑色的眼睛望着屋外天空，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今晚的月亮好像是带着点微微的红色，就像是晚霞还没有完全褪去时的颜色。
　　“爸爸妈妈怎么今天都不在家，他们去哪里了……”他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安，忍着想出门去寻找父母的冲动，在看到小婴儿依然安然睡着的脸时，他的心奇迹般平静下来，脸上不自觉露出微笑。他温柔地看着小婴儿，把他搂紧了些，“放心吧佐助，我会保护你的。我们一起等他们回来吧。”
　　渐渐的，他发现有什么不对了。婴儿的气息是很微弱，可是，真的会微弱到这种地步……吗？
　　“……佐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