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他现在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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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后会去往何方？
鸣人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他坐在山坡上，身边是赤红的花海，和比花海更艳丽的苍蓝色火焰，火焰避开他，像是一朵又一朵飞舞着的蓝色蝴蝶，四周浓雾升起，层层叠叠深不见底，蜿蜒长河自他脚下流过，看不到起点，也看不到尽头。
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站在河里，冷而透明的水没过他的双脚，湿润的、刻骨的冷意沿着他的双脚攀升，将他整个人都冻成冷的。他忽然之间有一种感觉，眼前的这条河，他在哪里见过。
下一秒他就想起来，他在自己的梦中见过，随后他又发现，他并不能感觉到冷或者热，却知道自己身上是冷的，就好像他不是用触觉，而是另一种奇异的方式在感知眼前的一切。他不知道是这里的环境特殊，还是灵魂体的感知就是如此。
鸣人不明所以，他蹚过水，走回岸上。
他应该是死了的，可是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说这里就是死人的世界吗？
他望向四周，试着走远一些，很快发现自己的活动范围其实很小，无论是向河的上游还是下游走去，他都走不了多远的距离，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墙在拦着他，他唯一没有收到阻碍的，是河的对岸。那里的重重白雾之间，露出来一大团巨大模糊的阴影的一角，他认不出来那是什么，只是觉得那东西看起来像是某种白色的树的一截树枝。
他模糊觉得，像是某种本能般觉得，自己早晚都到那东西附近去，那里好像是所有死去的人共同的沉眠之地，最后的最后，他也将在那里长眠。想到这一点，他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河水奔流，白雾氤氲，苍蓝之火若蝴蝶闪烁，赤红之花朵朵盛开，明明都是动着的，鸣人却莫名感觉，这里的一切都是静止的，无论他看多久，它们都不会有丝毫的变化，而待在这里的他自己，早晚会有厌倦的一天，那个时候，他只有唯一的一条路可走。
他就这么坐着，凝望着奔流河水，时间在他的认知中被模糊了，他分不清他死后已经过去了多久，他甚至想不起来被大筒木的能力变成石像时的痛楚，想到这里，他的心微微一沉，有些尴尬地揉揉鼻子。
他不是故意想死的，他很努力地想和佐助一起活下来，可是那怪物太难对付了，他没有办法。没办法就是没办法，取不了半分巧。
如果非要死一个人，他宁愿死的是自己，如果他们只能活一个，他希望活下来的是佐助。在那场战斗中，他是这么想的，也本能地这么做了，最后的结果也让他松了口气，幸好佐助是没事的。他甚至没来得及想自己化成灰洒了一地就失去了意识，那时候的他……
平静无波的心湖泛起一丝波澜，他想起来佐助最后看向自己的目光。他鼻尖一酸，不忍细想。只一眼，他身上就蓦地疼了，越来越疼，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一头栽倒在花丛里，仿佛他被这些赤红的花掩埋了。
他咬着牙，用力按着自己的心口，大口地喘着气，强迫那个已经不存在了的器官安静下来。想起他他就心疼，可是，他又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他，每每这时候，他才能感受到自己真的是死了的。
活人和死人分隔两岸，哪里会有再见的一天？
他慢慢坐起来，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还是他来时的那般模样，也许往后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他静默坐着，凝望着眼前大河，逐渐平复下来的心里也像是有静默的水流过。
他现在怎么样了，他有好好活下去吗？
忽然，他看到了河的下游有一道黑黑红红的影子，太远了，那影子像是一个模糊的小点漂在水面上，小点渐渐靠近了，那红色却越来越长，越来越明显，仿佛那是一条自天外不断绵延的曲折红线。
他脑袋“嗡”地懵了，心神剧震仿佛惊雷炸响，连滚带爬地跑下山坡，惊动一地赤红。
为什么，为什么你也在这里？！
你不是应该——
远远地，对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于是抬起了头，看向他。鸣人浑身一僵，颤抖着无法动弹。
佐助慢慢走近，他的脚没在水里，一步一步走过来，那红色的线也越发清晰了，那是从他身上流下的血，浸染了衣衫，又流进河里，仿佛永远也流不尽一样，晕染开大片大片的赤红。临到近前，他看向这个不久前在自己眼前死去的人，嘴角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
“很意外……”
鸣人目眦欲裂，几欲癫狂，“是谁杀的你，他怎么敢？！”
“……”佐助微微怔了一瞬，原本打算说的半句话就这么被堵了回去，他张了张口，最后露出一点似有似无的笑，“死人会流血吗？”
“那你……”鸣人一瞬间又惊又喜，又反应过来，佐助现在真的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他心脏的地方是一道前后贯穿的狰狞伤口，那被分成两半的器官，像是不知道自己已经破掉了，翕动着猩红的血肉，还在尽职尽责地工作着。
鸣人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剖成了两半，痛得不能自已，“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我已经死了呀，你就不能……”
“因为我想再见到你。”佐助看着他，声音那样轻，又平静至极。
鸣人怔住了，无措着不知作何言语，不知多久后，他伸手说道，“你……你别站在水里，水里很冷，你先……”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轻轻松松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都碰触不到。
佐助却是不意外的样子，他甚至轻轻笑了笑，“我不算是死，但你确确实实，是死了的。”
他们站在大片大片晕染开的红色中间，彼此静默无言，像是花心中共生的两丝蕊。
“你只在这里，还有……”他望向鸣人身后的迷雾，又看向他，“所以我只好到这里来了。”下一刻，他的目光冷冷逼视着他，“你不该在我面前死去。”
“我没有办法，根本打不过的说……”鸣人小声解释，心虚到几乎不敢看他。
佐助闭了闭眼睛，冷哼一声。他不欲多言，绕开他继续向前走去。
“等等！你要去哪儿？”鸣人顿觉不妙，拦在他身前。
佐助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鸣人却像是明白了什么，说出来的话都是颤抖的，“不要再走了，你已经……”你也快要死了。
“那你来拦我啊。”佐助认真说道。他不闪不避，从他身体中穿了过去，那线一样的血迹，像是将他们两人连在了一起。
鸣人下意识伸手，这次他的手没有穿过他的身体，在那之前，他就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拦住了，他急得用力捶上去，可无论他使多大力气，面前的障壁都无法破损一分一毫。
他意识到为什么总觉得有墙在拦着他了，确实是有东西在拦着他，是时间，拦着他的东西是时间。他在那时死去，他的时间就永恒定格在那一刻，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无法回到过去也无法去往未来。
而佐助，他逆着时间的河，一步步走向过去。
他的生命不断流失，他介乎生与死之间，所以他能来到亡者的归处，轮回眼的力量跨越时间和空间，所以他能逆流而上。
鸣人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他却无法阻止，因为他已经是个死人。他看着他慢慢远去，那红色的血迹的另一端，逐渐没入了河上的重重雾气中，仿佛没有尽头。
回到过去吧，既然未来你不在，我也不在了，那就回到过去吧。他是这么想的，于是也就这么做了，自始至终，他这种近乎天真的执着从未改变。
可是，可是……！代价是什么，逆转整个世界的时间和空间，佐助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他们的记忆，他们共同经历的曾经，都要成为被覆盖的幻影了吗？那个时候，你在哪里，我又在哪里，我们还能再见吗？
鸣人知道佐助已经想过相同的问题了，但他依然那么做了，毫不犹豫地，一个人去了。
“你最好让我永远不要想起你的名字。”他的声音是那样轻，又怀着那样刻骨的坚决。他看着眼前浓雾，不肯眨一下眼睛，尽管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
佐助的腿慢慢迈向前，他只停了短短的一瞬，短到像是他只是略微思考了一下下一步要走多远，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