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无尽头》真天

4、四 “在梦中，

　　“在梦中，你看到了我什么？”
　　“我看到你在我面前碎掉了，如同被风消解的顽石。你很快暗淡了，僵硬到无法动弹，仿佛你真的只是一具石塑的人像。而你却用释然的，得偿所愿般的目光看着我，仿佛这一刻，你等待许久，已经了无遗憾。”
　　“你死了。”
　　佐助看到了，那时的他沉默不语。
　　相同的景象在他梦中出现了无数次，最后一次成了真。

　　大筒木来了。
　　这个人世之外的族群，有着漫长的生命，强横的力量，却不知有何目的，不知何时会来，也不知因何而来。“他们”来到忍界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仿若天灾。
　　他们看到了空中一个白色的畸形怪物，百首百眼，像一个用树枝团成的巨大肉团，它的皮肤表面起伏不定，像是流转的水波，水波中是一张又一张苍白的，没有表情的人脸。
　　当它张开口的时候，鸣人听到了重叠在一起的刺耳尖啸，他立刻明白了，眼前的这个生物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一个生命，这团会动的肉块里，包裹着无数个大筒木的灵魂。怪物张开口，强横的能量再次横扫而过，它引动神树发狂，数不清的根系从地下穿刺而出，如游蛇般狂舞，将碰到的活物撕成两半，或是吸成骷髅。
　　佐助没有多想，他把轮回眼催动到极致，强行把这怪物拉到另一个无人的空间。他们很快发现，这怪物有着清晰的神志，也拥有着大筒木们的能力，这里困不住它。
　　那是过分强大的敌人，比他们以往的任何对手都要可怕，能同归于尽已是最好的结局，若能侥幸活下来一个，那是不幸中的万幸。
　　天破碎了，地也破碎了，沉寂的天地之间，只有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佐助的视野变成了如血的红色，仿佛红色的海潮涌上来，淹没了他。
　　他揉揉眼睛，抬起头，九尾妖狐的身躯已经模糊了，像是将要散去的晚霞，对方凝望着他，静默不言。

　　神树忽然而来又忽然而去，很快就沉寂了，它还来不及给这个忍界带来多大伤痛，甚至还有很多人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有曾经在四战战场上直面过神树的人，才能稍微察觉到刚刚出现的敌人代表着什么东西。
　　他们小心戒备着，不知多久过去，他们发现外面已经安全了。
　　很可怕的敌人，但他们毕竟还是赢了，不是吗？
　　木叶森林比以往静谧了许多，连风都停下了，他们站在村外，忍耐着，等待着。
　　卡卡西看起来还是如过往一般的冷静模样，他抱着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手臂。村子的损伤并不算太多，就算他不在火影楼看着，他的部下们也能处理好，而且，他大概知道是他们挡下了这次的灾难，他想快一点看到他们。
　　只是，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仿佛过去许久，又仿佛只过去了一瞬，终于，遥远的地平线之外，有人踩着霞光，慢慢走了过来。夕阳模糊了他的身影，什么都看不清。
　　他们期待着什么，他们想见到的人是谁？
　　“……佐助君，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雏田脸上露出一瞬间欣喜的神情，又慢慢消散了。她望向他身后，只有霞光似潮水，从他的脚下，流淌到天边。
　　卡卡西的心沉了下去。
　　双方短暂地沉默了，谁都没有先说话。
　　他看起来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经历了很惨烈的战斗才来到这里，一身难掩的风尘，黑衣上沾染着不知是谁的血，可他的脊背依然挺直，神情依然淡漠，仿佛发生过的任何事都无法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他看了看他们，说道。
　　“他死了。”
　　他没有说他是谁，但他们都知道他是谁。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听到佐助亲口说出，还是让他们的心蓦地抽痛起来。
　　悲痛之后，他们感觉到有一点不解。如果敌人强大到必须要牺牲一个人才能战胜，他们并不觉得活下来的会是佐助，因为，宇智波佐助，这个人怎么会让漩涡鸣人死在他前面？
　　紧接着，难言的恐惧慢慢占住了他们的心。
　　如果那是连这两个人都需要付出惨烈的代价才能战胜的敌人，那他们该怎么办？如果有下一次，他们该怎么活下来？
　　佐助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看起来一点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意思。
　　但是卡卡西是火影，有些事情他必须得问清楚。
　　“佐助，刚刚的敌人，到底是什么？”
　　“是大筒木，最后的大筒木。”佐助答道，“他们族群中的一个吞噬了所有的同族，但是，他们的灵魂没有随着身体消失，而是一同寄宿在最后一具大筒木的身体里。他们的灵魂谁也奈何不得谁，变成了畸形的怪物。”
　　他想了想，又说道，“它死透了，以后已经没有大筒木了。”
　　尽管代价很大，大到村子几乎不能承担，但幸好已经没事了，他们以后就安全了。就像四战那样，伤痛终究会成为过去，人们将去向未来，继续生活下去。
　　“既然你……那，鸣人的……遗体呢？”
　　“没了。”
　　众人脸色俱是一白。雏田跌倒在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没了的意思，就是尸骨无存了。
　　仍是友人不信，失控大叫道，“我不信！你有什么证……”后半句话断在他的喉咙里，像是有一把苦无划开了他的脖子。
　　他身上燃起赤红的火，仿佛滚烫的，远在天际的流霞。赤红的妖狐之影出现在他身后，又转瞬消失不见。
　　佐助言尽于此，他紧了紧身上衣袍，越过他们，向村内走去。

　　佐助用钥匙拧开门，再打开灯。
　　尽管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眼前的陈设恍惚还是他熟悉的样子。很平常的一间屋子，这里的主人像是只离开了很短的一小会儿，随时都能回来。
　　随意敞开的房门，放在玄关上的拖鞋，勉强被摆放在原处的杯子和闹钟，一张张被撕去的日历，窗台上静静呼吸的两盆绿植，贴着冰箱贴的冰箱还通着电，荧光绿的灯以恒定的频率静默闪烁着。
　　他很熟悉这里，因为这里有一个房间是他的，他在这里住过不短的一段时间。
　　风从窗外吹进来，窗帘微微拂动，佐助听到了什么东西摔倒地上的声音，异常突兀的声响，随后便归为静寂。
　　他走过去，把滚到椅子下的笔捡起来，插回笔筒里。他离开的时候还记得把笔帽盖上，所以笔尖还是完好的。
　　他看到了纸篓里几乎堆满了的废纸团，稍微犹豫了一会儿，拾起一个，用手指展开来看了看，手上半凝不凝的血不可避免地沾到了纸上，他看到了被划掉的自己的名字。
　　又一张，也是，第三张，还是。他不想再看了，把这些纸重新团起来扔回篓里。他像是一个已经力竭了的病人，指尖因失控而颤抖。
　　从这里望过去，他看到了对面一扇紧闭着的门，门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挂牌，有人用笔画了一个丑丑的小人，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名字。
　　那是他的房间，房门钥匙就在他怀里。在他走了之后，他看起来并不常打开这扇门，可能只是隔一段时间就去打扫一下。
　　他看着那扇房门，忽然觉得身体异常地沉重，短短的几步路，他无法迈出脚走过去。
　　草薙剑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