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江东》东篱暗香

36、透明的掩饰

　　回到孙府的时候，没有见到茹儿。
　　我暗自苦笑。明知道她已经嫁给他为妻，然而当自己推门看到她落满尘土的房间时，心还是忍不住隐隐抽痛，仿佛有千万把淬了毒的刀子慢慢插入我的心底。
　　我轻轻拂过桌面，细微的尘土附着在我的手指上。
　　突然想去见她。

　　满眼苍郁的绿色。
　　有轻柔凉爽的风拂过，石板路旁的树叶沙沙作响。
　　“紫依。”
　　远远地便听到她的呼喊声。
　　粉红色的花瓣片片飘落。
　　迎面一抹淡淡的清香。
　　繁茂的枝桠间，映出她灿烂的笑脸。
　　她急匆匆地跑过来，迎着我的目光，微笑着来到我面前，嘴角轻轻上扬，眼中的泪水却如珍珠般一串串滑落。紧紧地拥住我，她把脸埋在我的肩膀，细微的声音中有一丝哽咽，“紫依，你终于回来了……”
　　她还是没有变。
　　习惯直呼我的名字。
　　“茹儿都已经嫁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爱哭鼻子？”
　　她从嘴边挤出一丝淡淡的笑，抹了抹脸颊上的泪滴，点点头，“来，到屋里我们慢慢聊。”

　　静悄悄的一片。
　　厅堂中，正对的墙壁上，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这幅画……”
　　“是子璋画的。”她答道。
　　蓝天，白云。
　　明媚的阳光下，潺潺溪水在静静流淌，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溪边一片浓郁的绿茵地上，几棵垂柳柔弱的枝条在风中婆娑起舞。
　　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紫依怎么了？”
　　“没事。”我摇头，心中却是一片黯然。
　　这幅画，表面上虽是描绘了春天生机勃勃的景象，笔锋间却隐隐流露出淡淡的哀伤。
　　子璋……

　　木桌上，几只新鲜的桃枝静静地立在墨色的瓷瓶中。
　　突然安静得令人窒息。
　　“家里……只有你一人？”
　　她脸上淡淡的笑容片刻间消散，低下头，沉声说：“伯言他……已经几天没回来了……”
　　有细微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流出，濡湿了她长长的睫毛。
　　心底突然一阵疼痛，我上前拉起她的手。
　　她的手是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那里的血液，仿佛是静止的，没有流动。我把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中。
　　“陆将军他……一定是很忙的……”
　　她从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去见见子璋吧。”

　　推开门，几只粉嫩的桃枝撞入我的视线。
　　他静静地坐在木椅上，仔细地打量着对面那几枝斜斜插入瓷瓶中的桃花。
　　他在作画。
　　我不忍心打扰，静静地立在门口。
　　他却突然转过头来，惊诧地看着我，半晌方回过神来，对我淡淡地笑，“你回来了。”
　　我微笑点头。
　　“厅堂中的画很漂亮。”
　　他的唇角染上一抹淡淡的苦涩，“是兄长成亲那天作的画，后来送给了……”声音突然弱下来，“嫂嫂……”
　　我轻轻地应了一声。
　　我知道，他是喜欢茹儿的。第一次见到他时，我便知道了。
　　他的眼睛和他兄长的很相像，却唯独少了那么一丝掩饰。如果把陆逊的眼睛比作蔚蓝的大海，深不可测，那么他的眼睛便是清澈的溪流，只远远一看，便能洞察到他的心底。
　　我回过神来，发现他正静静地看着我，良久，淡淡地对我微笑，“兄长会回来的。”
　　“什么？”
　　“兄长会回来的。”他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对我调皮地眨眨眼睛，“第一次见到你时，我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