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江东》东篱暗香

35、抉择（下）

　　“子龙将军，可记得那方白色的锦帕？”我不忍心再沉默下去，轻声问他。
　　他惊愕地抬头看我。
　　“姐姐……”孙尚香突然紧握住我的手，痛苦地呜咽着，“不要再说了……”
　　“香儿，那条锦帕，你一直放在身边，对吗？”
　　她浓黑的睫毛在轻颤，泪水流下来。如一缕轻风，白色的锦帕飘出她淡红色的罗衫，随风轻舞，宛如烟云般缭绕飞扬。纯洁的雪白色晕染上几抹殷红的星点，如雪地中傲视风寒的梅，在苍茫的天地间翩跹起舞。
　　她松开手，锦帕飘飞着，盘旋在空中，似一抹淡淡的云，被江风吹动，越来越远，慢慢，变得模糊，直到它蝶舞般的影子渐渐消逝在滔滔江水中……
　　“荆州，已经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她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心仿佛已穿透那浑浊的液体，随着白色的锦帕潜入冰冷的江底，沉淀在冻结的泥土中。
　　赵云别过头去，远远地凝望江岸的另一边。脸上是淡然的神情，然而他苍白的嘴唇，却在轻轻颤抖。
　　天空中，淡淡的云在飘荡。
　　江水在缓缓流动。
　　风轻轻拂过，吹动他垂下的一缕发丝。
　　“荆州……果真没有让夫人留恋的吗？”他低垂着眼睑。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幽幽的光。
　　蔚蓝如洗的天空中，有鸟儿的影子匆匆掠过。
　　江面上生起淡淡的雾气。
　　清凉的风徐过。
　　烟雾缭绕，缓缓上升。
　　“如果……”他轻声说。
　　静静地，她的身体在不被察觉地颤抖。
　　呼吸微弱下来。
　　“子龙请夫人……为了……”
　　一切都安静下来……
　　她屏住呼吸……
　　静静地等待他的答案……
　　“……”
　　“子龙！”
　　远远的江面上，传来一声怒吼。
　　几十只小船徐徐驶向大船。为首的那只，有一人如泰山般稳稳地立于船头。
　　是张飞。
　　他怒瞪一双环眼，周身仿佛有冲天的烈火在燃烧。
　　“子龙休慌！翼德来了！”
　　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便如一道闪电般冲上大船，转眼跳到我们的面前。
　　“嫂嫂，我大哥不曾亏待于你，为何不辞而别！还要带着我那侄儿阿斗同行！”声音如天雷般响彻江面。
　　周善举刀便要砍过来，却不料寒光一闪，霎时间血光四溅，被张飞一矛刺死。
　　孙尚香的脸色微微泛白。
　　“三叔为何如此无礼！”
　　张飞怒目而视，轻哼一声，“嫂嫂若是记得大哥，就该早些回来！”他转过身，“子龙，快把阿斗带回去，这里有我！”
　　赵云飞快地抱起阿斗，眼神忧郁地向这边望了一眼，然后如夜风一般，悄然转身，跳下船去。白色的身影渐渐模糊不清。
　　她远远地望着他的背影，殷红的嘴唇瞬间变得苍白。
　　他……
　　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她无力地滑坐在冰冷的甲板上，身体僵在那里，眼中亦是冰冷的颜色。
　　那一刻，世界仿佛结了冰。
　　风，突然静悄悄的，没有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