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江东》东篱暗香

37、记忆

　　他回来了。
　　就像陆瑁说的那样。

　　淡淡的云。
　　纯蓝色的天空。
　　太阳烧得正旺。阳光穿过透亮的窗子，斜斜地射入屋中。地面上，仿佛有淡淡的白色雾气在缓缓蒸腾上升。窗外一片浓郁的绿色，清风吹过，绿色的海洋如波涛般慢慢流动。
　　仿佛有盛夏的感觉。
　　漫天充斥着汹涌的热浪，迎面一阵温热的微风扑在脸颊上。
　　白色的衣衫在飘飞，彷如一抹淡淡的清凉。
　　他微笑着走进来，眼底像海水一样，宁静，澄澈，波澜不惊。
　　孙茹怔怔地望着他，良久，她的眼睛微微变得湿润。
　　“伯言……”她轻轻唤他。
　　然后她慢慢走到他的面前，伸手去触他的脸颊。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碰到他如玉的肌肤。她怔了怔，手指僵在那里。
　　她流着泪，微笑着扑到他的怀里，红晕的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口上。
　　他低头，对她微笑。
　　阳光剪影出紧紧相拥的两人。孤单的角落，我静静地立在那里，唇角一抹淡淡的笑，心底却悄然泛起一阵酸楚。
　　他轻拍她的肩膀，终于开口，打破了令人尴尬的沉默。
　　“紫依……回来了……”
　　她仰起脸对他微笑，“是啊。夫君回来得真巧呢。”
　　陆逊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不自然的神情，他沉默了许久，淡淡地对我微笑，“紫依……在荆州的日子……还好吗？”
　　我点头。
　　我曾想过要真诚地对他。
　　可是我知道，这一次，我骗了他。
　　我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那件事，然而当我的目光触碰到他淡然的眼眸时，我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
　　我不敢告诉他。
　　或许沉默之后，时间就会带走这一切。发生在荆州的事，也会随着岁月的风渐渐飘散吧。
　　“紫依在荆州一切都好……”我低低地轻语道。
　　他轻轻地应了一声。
　　我悬在空中的心突然落了地。
　　原来，他对荆州的事一无所知。
　　“紫依回来……赵将军……不会担心吗？”
　　虽然声音很低，那句话，却如同晴天中的一阵雷鸣，把我从沉思中惊醒。
　　我惊愕地抬头看着孙茹。
　　那一刻，有目光轻轻落在我身上。
　　我不敢转过头看他的眼睛。
　　我骗了他。
　　在荆州，我嫁给了另外一个人。我不爱他，他也不爱我。我们之间，只有对彼此的感激与对命运的妥协。他曾经深爱过一个人，然而命运却令他无条件地沉默，让他把那一抹回忆埋在心里，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纷扬的尘土将它一层层地封印起来，然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唯有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丝记忆从指缝中飘走。
　　或许，我也是同样吧。
　　所以那日在江上，他才没有阻挡我回江东。
　　因为，他知道那种痛苦的滋味。
　　“赵将军……可是荆州刘备帐下的赵云？”良久，他开口问道。
　　我闭紧了双眼。
　　“夫君不知道吗？紫依，已经嫁给赵云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