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江东》东篱暗香

34、抉择（中）

　　孙尚香惊诧而微亮的瞳孔中，映出我和另一个人的影子。
　　她愣在那里好久，然后突然脸色一变，“我不会听从吴侯的安排，只甘愿做他手中的棋子。姐姐把他送回去吧，你我二人去，便足够了。”
　　我把那双温热的小手紧紧地握在掌心中。他转过脸仰头看我，黑黑的眼睛仿佛夜空中的星星一样明亮。
　　“娘要去哪里？阿斗也要去。”他的声音温顺轻柔。
　　“不行！姐姐快把他送回去。”
　　被孙尚香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像一头小鹿一样，怯怯地发抖，双手紧紧地攥着我长长的衣裙，把头埋在我的身后。
　　“这件事，姐姐自有道理，你要听我的。”我淡然道。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沉默半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空中传来她低低的声音，“既然姐姐非要如此，香儿也没办法了。”
　　我推开门，吩咐门外等候的士卒，“去准备一只小船，停在江岸边。”

　　江上的风是凉丝丝的。
　　荆州的江岸离我们越来越远。远处灰白色的城楼，城内缭绕的烟雾，岸边的飘飞的垂柳都渐渐模糊在我们的视线中。
　　她站在船尾，鲜红色的披风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仿佛有一丝轻轻的叹息，久久萦绕在冰冷的空气中。
　　孙尚香侧过头，突然脸色煞白如纸，身体僵硬地颤抖起来。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远远地，一个飘飞的白色身影如离弦之箭穿梭在江岸边。雪白色的骏马，纯白色的战袍，银白色的长枪上红色的缨穗如烈火一般耀眼地燃烧着，亮白色的铠甲如月光一般闪着微寒的光亮。
　　她“霍”地站起来，黯然的眸子闪着光芒，殷红的嘴唇轻轻颤动着。
　　“夫人慢行……”岸边传来他的呼喊声。
　　孙尚香别过头去，轻咬嘴唇，黑色的睫毛静静地垂在苍白的面容上。
　　他飞速下马，跳上江边停靠的小船，紧紧地追逐着我们的船只。
　　“快！把帆扬起来！加快速度！快啊！”周善焦急地催促着身旁的士卒。
　　江上的风突然弱了下来。
　　两只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如一道闪电，他起步飞跃，跳到大船上。身后的白色战袍在飘飞。
　　“夫人何故突然离去？”
　　“我母病危，难道不该回江东看望吗？”
　　“如是回家看望，为何不禀报军师？如今主公身在西川，夫人却不辞而别，况且夫人又带着小主人，子龙以为此事不妥。还望夫人随属下回……”
　　话还没有说完，周善便一脸怒气地冲上去，“休得放肆！”他奋力地挥舞着兵器，向赵云刺去。
　　“住手！”一个声音响起。
　　周善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转过头看孙尚香正一脸薄怒地瞪着他，便不敢再轻举妄动。
　　她将阿斗轻轻推到赵云身边。
　　“子龙将军，是来追阿斗的？带他回去吧。”声音很小，却流淌出掩藏不住的悲痛。
　　赵云的眼眸黯淡下去，他沉声说：“也请夫人一同回去。”
　　“回去？”她轻笑，“我为什么要回去？”
　　赵云不语。
　　“荆州，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她微湿的睫毛在轻轻颤动。
　　赵云的唇角染上一抹苦涩，嘴唇慢慢变得苍白。
　　“不，不是这样的。”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