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满长安，谁解荃草香？》洛水空桑

22、第十九章 闹剧

　　问茗楼，楼名如茗香，清幽雅致。湘遥在台上抚弄琵琶，一曲清歌。
　　随着剧情峰回路转，一波三折，那湘遥的声音也跟着跌宕起伏，缠绵悱恻，苏金荃听的入迷，却听见有人叫嚣和对骂。定睛一看，原来是隔壁桌一行人打起来。
　　这行人看起来都是武林中人，想必是师门没有好好教育，不懂得出来混要韬光养晦的么？个个得瑟得如大爷一般，唯恐天下不乱。
　　她看了看方苡晴，那丫头也是一脸愤恨和不屑，两人对望，心下了然，遂又安静的听戏。

　　听到激昂之处，苏金荃拍掌大吼一声：“好！”便觉得身子一轻，脚已离地，众人带着各种表情或悲哀或同情或好笑的看着她，甚至还有人带着色迷迷的表情盯着她的上三路下三路。
　　于是，她短路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丫的她被人当做武器扔起来了！心里悲摧的嗷嗷直叫，破口大骂：“奶奶的谁扔你奶奶的我大爷的等我下去有你好看！”
　　刚一脱口，心里那个悔恨“跟方苡晴那丫头混了几天就学会满口粗活，看来以后得离她远点”。
　　于是有人啧啧感叹：“呀，这小妮子泼辣有个性，爷我很喜欢！”

　　霍启平在二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破口大骂的一刻，他轻轻皱起眉头，如此这般不温柔，如何讨得男人喜欢。
　　却见身边的男子一个箭步，翩翩跃下栏杆，空中轻旋，一只长袖朝她飞去。

　　苏金荃不知是忘了害怕还是胆子真大，瞪大眼睛兀自骂个不停，只觉得腰身一紧，对上一张精致雕琢的面容。
　　白修浅把她轻放在地，不忘拿扇子拂过她的下巴，道：“小妹妹，别乱骂人哦，骂人是不可爱的，哥哥我可不喜欢呢。”说罢哈哈大笑，仰天离去。
　　苏金荃目瞪口呆，许久转身对向方苡晴。方苡晴一声大吼：“奶奶的你被调戏了！嗷嗷嗷……”又挥手指向这次“空中飞人”事件的罪魁祸首，说道：“就是他，抓的你！”

　　眼前的大汉看起来很是粗壮精勇，下巴上毛扎扎的胡子在凌乱的风中忒显突兀，穿着一件白衣的短袍，身子过于高大把袍子都要撑裂。此刻他正呆呆的看着苏金荃，痴呆的脑子转了三圈终于将眼前的事态搞清，突然抱头大叫：“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听他们大骂洗心阁，我气不过才冲出来……他们人多，我寡不敌众，所以就扔桌子、椅子……没想到把你扔出去了，嘿嘿，你抓起来蛮像的。”
　　众人恍然大悟，哄堂大笑。
　　苏金荃彻底呆住，面如死灰，心如死水，扪心自问：“难道我的触感堪比桌子椅子……”悲愤无泪。
　　那汉子似乎觉察到说错话，立刻摆出泫然欲泣的表情，跺脚大叫：“苍山派的，你们等着，我去找我师父来！”说罢一溜烟跑出去，不见人影。

　　茶楼的一个角落里，狗剩冷冷的瞅着眼前这一切。惦记着阿奴怕她会闷，于是买了一些精致的小点心，向师娘找了个借口，便匆匆赶回郭府，却听老管家说她与方小姐去了问茗楼。于是，在他踏入门槛的时候，正巧赶上这出闹剧，一幕不少，全部入眼。
　　苏金荃！你倒是越来越过分了！身边的男子怎么一个比一个漂亮！
　　他有些痛苦，沉静的站了一会，便把点心扔在旁边的桌子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楼上。
　　霍启平隐忍着怒气，斥责道：“你太招摇了！我们此番要低调行事，千万不能被旁人认出身份。”
　　“哈哈，谁让本公子如花似玉貌若潘安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走到哪都是焦点。”白修浅不以为然的撇撇嘴，“话说，那个小妮子真有趣，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望着走出门外的背影，他狐媚的笑了。
　　“不准你动她！”声音里的怒气越来越难忍了，虽然旁边的人是发小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他还是有些不悦。
　　“哦？为何？”缩在卧榻上如猫一般慵懒的男子斜睨他一眼，“给我一个说服我自己的理由！”
　　霍启平丝毫不看他一眼，走下楼去，临走丢下一句话：“就算碰，那也是我。”
　　“哈哈哈”白修浅仰天大笑，“看来这骆楚青大难临头了！”又一挥手，“来人，把湘遥小姐请来！”

　　苏金荃的脸色很难看，当然心情更难看。娘在她耳边聒噪了一个时辰了！翻来覆去都是那套老掉牙的话“苏金荃！你这么疯疯癫癫下去如何能嫁得出去！”云云“你吃我的喝我的，老娘养你容易么，你翅膀硬了，老娘的话都不听了？！”云云“老娘不会让你的阴谋诡计得逞！明天就找个人把你嫁出去！以后你是死是活跟老娘无关！”云云。
　　她心里一阵叹息，然后又一阵叹息，再一阵叹息，叹息得自己愁丝难遣，便扬起一张苦瓜脸瞅向一边的狗剩。
　　狗剩见她这道哀怨的目光，心里一凛，自己又是一声叹息，便硬着头皮，道：“师娘，口渴了不？请喝茶。”
　　罗碧柔接过茶盏，很是满意的说：“到底还是徒弟孝顺。赶明师娘给你找个好人家的姑娘……我那二师兄家的闺女就很不错，你不是见过了么，人漂亮，武艺又好，孝顺爹娘，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媳妇。”
　　狗剩身子一抖，心里默然，其实他想说“师娘，不劳您老人家费心，徒弟这点小事不足您老挂齿”，可他看了一眼眉飞色舞的罗碧柔，那句话他到底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
　　其实，他早已有心上人了。

　　晚饭过后，罗碧柔和狗剩在后花园里商量着什么。
　　……
　　“师娘，明天丐帮英雄大会，带阿奴去不？她应该很想去的。”小心翼翼的问。
　　“她就一害人精！谁沾上谁倒霉！我早该给她算一卦，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咬牙切齿的回答。
　　“可是……”似乎垂死挣扎。
　　“没什么可是，对了，明天早饭记得给她一包粉！”挥一挥手。
　　“什么，什么粉？”
　　“笨蛋！迷魂散啊！”罗碧柔又想了想，“不行，放两包！一包量不够。两包还差不多，够她睡上三天的。”
　　“师娘！迷魂散下的多了人会傻的！”震惊。
　　“怕什么！”又是不以为然的挥挥手，“她是人精，傻点了省心。只要不误了我们的大事，怎么着都行。好了，别啰嗦了，记得放两包啊。”
　　说罢，朝房间走回去。立身，对狗剩道：“徒弟，你也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有一场恶战。”
　　“是，师娘。”狗剩恭恭敬敬的回答。待罗碧柔消失在黑暗里，他又想了许久，终于叹道：“阿奴，对不起了。”

　　***

　　一个月前，丐帮帮主熊采民被害身亡，传说他的身上完好无损，只有颈上一道细微的伤口，宽不过一寸，却是一剑致命。
　　而那把杀人的剑，有着一个绝美的名字——妖澈。
　　而它的主人，便是江湖第一杀手——残阳。

　　事出之后，整个武林哗然。武林正派人士有很多败在妖澈剑下的跳出来大骂残阳冷血，也有一些与残阳有过决斗有过交手知道他人品不至于低劣如此，认为凶手另有其人。邪派人士自然都是残阳的强力后援，于是一场唇枪舌战率先展开，一时间整个江湖风起云涌，愁云惨淡。和平共处了二十多年的江湖沸腾了，正邪两派的争斗和杀戮也因此开始。
　　对于这件由他引起的血案，残阳还是那副冷冷的表情，不置可否，仿佛一切与他无关。更多的时候安静的吹那曲《梦断蘋洲》。

　　他的这种目中无人的嚣张态度惹恼了众多人，有人说这是对熊帮主在天英灵的大不敬。
　　于是，丐帮上上下下怒了，半个月多前，下了挑战书，要与残阳决一生死。同时广发天下英雄帖，请各门各派前来观战作证。
　　残阳接到挑战书的时候，浅浅的笑了，说了一句“无聊”，就丢下血玲珑一个人去吹箫了。血玲珑气冲冲的在后面吼：“残阳，你到底去不去？别怕，你去！我举全门之力帮你！”
　　便听残阳飘渺的声音传来：“杀他们，我怕玷污了我的剑。”

　　***

　　那一日，苏金荃睡的昏天暗地。醒来便已是两日之后。当然不知道发生在丐帮总坛迷踪林天翻地覆的大事。
　　那一日，十里之外，迷踪林，丐帮英雄大会，万人空巷，人山人海。赫然分明的两个阵营：正派丐帮八大长老领头，率领苍山、昆仑、青城、华山等派，邪派血玲珑领头的飘渺门，附和之人有四川唐门、崆峒、娥眉等派。而南诏大理的洗心阁也由大师兄罗青臣带头，组织十几个武艺精湛的师门弟子，前来观战。这本是大魏中原的武林纷争，与他南诏本不相干，只是洗心阁一向以剑术御身，兼练心法，也是武林正道。此行是本着和事老的宗旨而来。
　　霍启平和白修浅也混迹人群之中，悠哉悠哉的看戏。

　　一身墨衣的残阳冰冷的双眸波纹不起的扫视着面前的正派，许久，冷冷说道：“要杀便杀，别磨磨蹭蹭。”
　　这一语激怒了无数人，众人嗷嗷吼叫，纷纷抄起兵器。而邪派一方，也是整装待阵，怒目相向。
　　一场血战即将爆发，却见丐帮德高望重的朱雀堂主樊江流匆匆上台，一声狮子吼震住在场蠢蠢欲动的所有人，他身后紧紧跟随一个少林的和尚，法号水照。
　　接下的一切如戏剧般急速转折。
　　樊堂主拿出少林方丈九智大师的信笺，上书一句话：“熊帮主实乃被人毒害。”他经过细致缜密的调查，终于查清熊帮主乃是身边亲信之人投毒所害，颈上剑伤也是伪造。而下毒者正是熊帮主最为亲信的女子——十四娘。

　　樊堂主的一番话如阵阵天雷，将众人轰炸得外焦里嫩。却见那十四娘袅娜走上台来，一袭紫袍风中摇摆，浅笑融融，绝色倾城。她浅笑：“不错，是我投的毒，我恨熊采民！他杀我丈夫，霸占我的身体，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终于取得他信任……他早该有这么一天！哈哈哈哈，相公，我来陪你了！”说罢，倒地而亡。嘴角嫣红的血，催开地上一点一点，如冬日三寒的梅。
　　樊堂主大吼：“你不能死！那毒叫忘情草！你怎么可能有这么狠的毒？一定有人指使你！”
　　众人哗然。忘情草，天下至毒之物，一旦中毒，无药可解。毒性缓慢，不易发觉，行至心窝，人便毙命。

　　人群里，霍启平一脸愠怒，看向白修浅。后者一脸无辜的样子，摊开手掌，不敢言语。

　　残阳笑了，不知道是讽刺还是开心，便不再理睬众人，收起了妖澈，转身离去。

　　一场闹剧就这么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