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满长安，谁解荃草香？》洛水空桑

20、第十七章 太原大旱

　　残阳拔剑，低声喝道：“你闹够没有！”
　　众人愣住。不知残阳到底何等身份，竟然如此训斥邪派第一人血玲珑。
　　血玲珑此刻也是一脸讶然，道：“你让开！”
　　残阳身形不动，冷冷说道：“为了个男人，你丢脸丢的还不够么？”
　　众人又是倒吸一口冷气，那血玲珑脸上已然挂不住，恨恨的收回衣袖，哼了一声甩手走开。
　　这是怎样的一出闹剧！众人面面相觑。

　　那残阳倒也落落大方，淡淡说道：“门主更年期，各位请见谅。至于那位钱公子，自会完好送还。”
　　苏金荃瞅了一眼罗碧柔，拉扯她的衣襟，问：“娘，你是不是也是那啥……”
　　“闭上你的乌鸦嘴，给老娘滚远点！”一记大白眼带着逆我者亡的威胁把她到嘴的话逼了回去。

　　之后，残阳吩咐下人将钱闻礼交还她们，之间的语气一直都是冷冷淡淡，而那张白皙的脸上一直都是千年不变的霜冻表情。这期间，血玲珑一直没有现身，不知道是羞愧还是不屑。
　　罗碧柔道过谢，便带着一行人离开。回去的路上，苏金荃不忘戏谑钱闻礼，道：“那血玲珑虽然是个妖女，但也是绝顶的美人，就是年纪大了点，不过保养的很好，你从了她，在邪派也是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钱闻礼除了脸色苍白气色差一些，其他尚好，便听他哼哼唧唧极度不满：“亏你想的出来！枉我被困在房间还记挂你的安全！哼，如果我被迫从了那妖女，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抓来做伴。”
　　“好啊好啊！”苏金荃拍拍他的肩膀，“看来那妖女对你很钟情！要不现在掉头送你回去，我也好跟着你吃香喝辣作威作福哈哈哈！”
　　罗碧柔一巴掌拍过来：“脑袋进水了你！今日要不是残阳出手，你现在还不知在哪旮旯躺尸呢！”
　　她哑然，不吭声了。想起那奇怪的一幕，好奇心又勾上来了，便问：“娘，那血玲珑不是一方霸主么，怎么那么听残阳的话？”
　　罗碧柔沉思片刻，只道：“如果没猜错，那残阳便是她的儿子。所以她才如此迁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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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皇城。养心殿。
　　望着殿下跪着的几排大臣，平日里满口忠君仁爱礼义廉耻的忠臣！却在关键时刻，无一愿意为自己分担，个个唯恐避之不及。他心里涌起一阵悲情，和愤怒。
　　又端起碧色骨瓷茶盏，没有心情品尝，长叹一口气：“难道我大魏真无可用之人？”
　　又是一阵沉默，一个身着一品仙鹤补袍的文臣走步上前，深深作揖：“微臣焦佐愿意为君分忧，前往太原赈灾。”
　　“甚好！焦爱卿忠心可嘉，朕封你为钦差大臣，携尚方宝剑，所到之处，如朕亲临，无论地方大小官员，都听从爱卿调遣。爱卿还有何要求？”
　　焦佐应道：“微臣恳请圣上拨付粮草，解灾民之急，以稳民心。”
　　“好！着户部拨银五十万两，白米二十万石，前往太原赈灾。”

　　话音刚落，便见户部尚书文斌上前，战战兢兢说道：“启禀圣上，户部一时拨不出这么多银两。”
　　“什么！去年各地赋税不是收了二百万两么！”龙颜大怒，更多的是震惊。
　　那户部尚书身子一抖，跪了下去：“去年辽东叛变，派兵镇压，军饷白银七十万两，去年年尾……范贵妃寿辰……又用去五十万……”偷偷抬眼，看见圣上的脸色阴沉可怕，心一抖，再也不敢说下去了。
　　建武帝气恼的挥手：“蠢货！朕花钱养了你们这一群白眼狼！也罢，国库到底能拨出多少银子？”
　　那户部尚书冷汗直流，心里盘算到底该不该对圣上说实话，其实国库早已亏空，一分钱都拨不出来！就算临时从各地调，短时间内也只能凑齐二十万两……心早如掉入冰窖，说与不说怕是都难逃一死。

　　建武帝见他久不言语，一拍桌案：“哑巴了！说！”
　　户部尚书彻底绝望，只期盼皇上心念文家三代忠臣能网开一面，正欲全盘托出，便见那焦佐上前奏道：“圣上，国库必须留有库存以备不患，微臣只需二十万两，剩下的缺口微臣会与当地晋商筹借，暂以朝廷名义立下字据，圣上以为如何？”
　　“好！焦爱卿考虑周全，就依爱卿所言。赈灾之事，刻不容缓，爱卿即刻出发，功成之后，朕必有重赏！退朝。”
　　待那殿前太监总管高唱一声“退朝”，文武百官无一不脚底抹油溜之大吉，惟恐皇上突发奇想派给自己什么差事。

　　行至殿外，焦佐走下九龙台阶，听见后面有人喊“焦尚书，留步”，转身一看，是户部文尚书。于是他停住，浅浅微笑，等待这位打死也不往来的文尚书。
　　文斌深吸一口气，很是感激道：“今日殿上多亏焦尚书相助，否则文家上上下下几十口怕是要斩首菜市口。”
　　“呵呵举手之劳而已。再者，焦某也有一事相求，恳请文尚书，筹措那二十万两的速度能快些。”三言两语，口气诙谐，似乎不将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嘿嘿。”文尚书有些尴尬的笑笑，“焦尚书放宽心，圣上交代之事，文某自然不会懈怠。”这话中深意焦佐自然能懂，也不再多说，拱手告辞。

　　经过几日星夜兼程风餐露宿，焦佐终于到了太原。十几年前他上京赴考路过这片富饶之地，如今放眼望去，一片凄凉，不见人烟。田野里刚抽穗的冬小麦此刻枯死在地，满目都是焦黄的植物尸体。
　　他心有些疼，他也是农家出身，知道这大旱颗粒无收带给农家人的苦痛。这次自动请缨前来赈灾，其实也是想远离京城乌烟瘴地，为官十载，见多了官场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当年豪情壮志的少年心也渐渐冰冷。为官十数载，实为行尸走肉一般。此行如能帮助灾民度过难关，也不枉自己十几年寒窗苦读圣贤书，也算是为大魏天下做最后一件善事。
　　其实，太原之行过后，他打算向皇上辞官还乡……

　　前去探路的小仆焦强急急跑来，说：“老爷，前面再走几里路便是宋庄。我们可以先在那里歇息一下。”
　　“好。”他放下车帘。一行人继续前行。
　　没多久便到宋庄，他下车，看到眼前的情景，呆住了。
　　原以为这宋庄会是一片萧条之景，饿殍遍野，混乱不堪。而此刻，这处村庄带着少有的宁静，除了村头一座座新坟向人昭示着不久前死了不少人。
　　叫住一位大娘问道：“大婶，这是宋庄么？不是干旱得很严重么？都颗粒无收了，你为何还在这里，不逃难去？”
　　这一说道，大娘流了眼泪，答道：“是啊这就是宋庄！从去年年底大旱到现在，老天未曾降下半点雨星子，庄稼都干死了，地里颗粒无收啊。祸不单行哇，又发了鼠疫，村里人不是饿死就是病死，可怜我家老头子就是生生病死的！我也想逃啊，可不知道能逃到哪里去，无亲无故，这把老骨头怕是会死在逃难的路上……幸好来了个救星。前日庄上来了个苏善人，在村口打了个粥棚，每天三次施粥，我们才免于一死。”抹干眼泪，继续说道：“那苏善人还懂医术，免费赠药，救治好多人……”
　　焦佐明白了，已经有人在他之前行了善事。不管来者是谁，他都想会一会。又问：“村口怎么走？”

　　迎面一个庄稼汉打扮的男子敲着铜锣走过来，边敲边吆喝：“开饭了！苏大善人施粥了！”挨家挨户的门打开，一个个端着锅碗盆瓢往村口走。
　　焦佐跟在众人身后，很快就瞧见一间树枝搭建的简易粥棚，一条布幅上书大字“苏”，几口大锅冒着白气，空气中弥漫米粥的清香。村民们捧着白粥，有当街喝干的，也有端回家品尝的，无一不面露感激的笑容。
　　待村民散尽，他拉过一个伙计，问：“哪个是苏大善人？”伙计瞅瞅他，说：“苏大善人不在这，如果你想找他的话，可以去太原府衙，据说他最近都在府衙和李太守商量赈灾的事情。”
　　他颌首微笑：“多谢小哥！请给我也来一碗粥。”

　　匆匆用过午膳，一行人便奔向太原府衙。一路上经过不少村庄，几乎没处都搭建了粥棚，无一例外都挂着“苏”字条幅。焦佐暗想，看来这苏善人家财万贯，且不论他行善是何目的，能为民做事便是万福，值得焦某结识。也许，这次赈灾银两需得借他一臂之力。
　　一抬眼，前面已是太原城墙，城门处已有一对人马迎接，俨然是那太原太守李孝呈。
　　下了马车，走向前，那李太守乐呵的抱拳迎道：“在下太原太守李孝呈在此恭迎钦差大臣。”焦佐并不回答，他的目光被李太守身边的一位白衣男子吸引。
　　他的脸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眉宇间是一派萧疏俊朗。
　　李太守瞧见，笑着介绍：“这位便是太原全城百姓的救命恩人苏善人。”
　　白衣男子浅浅微笑：“在下苏省吾，见过钦差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