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满长安，谁解荃草香？》洛水空桑

19、第十六章 传说中的血玲珑

　　苏金荃呆呆立在榕树下，许久没有挪身。那个神秘的墨衣男子，愿意帮她，仅仅是因为她懂那首曲子。最后，却连一个名字都不愿相告。说不上是亲近还是生疏，总之是一种怪怪的感觉。待缓过神来，便感慨江湖之大怪人之多，给这段漫无边际的神游四海匆匆结尾。
　　不过，幸亏他了，否则就算自己拼了全力也不能从高手云集的渠萝谷逃出。
　　暗暗松了口气，自己终究是安全了。照着那男子所说的方向，走到一处安谧的村落，可惜庄稼人白日劳作，晚上休息得早，虽然是戌时，村民大都安寝。幸好村口便立着一块石碑，指示方向。主意已定，便朝扬州府衙的方向奔去。

　　夜逐渐深沉，扬州城内仍是一片歌舞升平纸醉金迷。此刻，她很愿意见到这番喧嚣和热闹，让她感觉到一丝温暖和安全感。
　　四处寻找客栈，都被告知客满。看来这扬州果然是商旅之地，不能找气派豪华的大客栈，而应该直奔小客栈，也许还能有一两间空房，兀自嗤笑着自己，正要离去，听见身后熟悉的大叫：“阿奴！”
　　以前总埋怨这声音的主人木讷呆板不解风情不懂浪漫，可今日这一声她愿意他再多叫上一千一万遍。他的安静从容有一份温暖，他的焦急斥责是因为关心，以前不曾懂也不想去懂，经过这两日她有些懂了。
　　转过身子，浅浅笑了：“狗剩哥。”但还是掩饰不住惊讶，“咦，你不是在应天府么？怎么会跑来这里？”

　　男子紧紧将她抱住，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想起来什么，松开怀抱，将她好生瞅着：“我看看，有没有掉块肉……咦，就你一个人，那钱兄呢？你俩不是一快被掳走的么？还有，你怎么逃出来的？那罂粟魅境不是一般人进去就能出得来的地方……”
　　几日不见，木讷的男子也变得婆婆妈妈，苏金荃皱眉揉肩，刚才他用力太大，嘞得她痛，不情愿说道：“哎呀你别问那么多，我累的慌，先休息一下再慢慢告诉你。”
　　“哦对了，师娘来了！我们正打算明日闯谷救你呢！”狗剩终于想起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真的？”她早已飞身冲上楼去，呼叫着：“娘，娘。”

　　一行人围着圆桌亲切交谈，很是温馨洋溢。见方苡晴已换上女装，是个精致俏丽的人儿，暗暗叹道：“钱闻礼这呆子这般不识好歹，有这么一个好姑娘在面前也不懂得珍惜。”
　　想起他尚被困在罂粟魅境，虽然有墨衣男子承诺保护他，可心里到底还是不安，如今娘亲和狗剩都已在这，想来闯那魅境搭救钱闻礼还有一丝希望，便将这二日所有的事一一道来，提到墨衣男子时，草草带过，只道是一个门人见她可怜，便带她出谷。
　　见那方苡晴眼圈红了，扯住罗碧柔的衣袖，急急问：“苏师母，快救救他啊！万一真被那门主收做了男宠，以后还怎么见人呐！”
　　罗碧柔沉思片刻，道：“救是当然要救的。只是二十年不见，不知那血玲珑是否还记得我和她的交情，如果明日，她能卖我一个面子乖乖放人便好。如果不放人，只有硬拼了。既然能坐到邪派第一交椅，那功夫一定绝顶。好在我这些年也不曾懈怠，还能支撑个片刻。趁混战之际，我拖住血玲珑，狗剩你和阿奴去找钱闻礼，不要恋战，找到了就带出谷去。为师自能脱身……对了，不是说她明日才回谷么？那我们趁早去闯，如果她那时还没回来就再好不过了！”
　　又说：“徐复礼和方姑娘在客栈等候，备好马车，等我们一回来立刻就走，这扬州是血玲珑的势力范围，不宜久留。”
　　苏金荃问：“娘，那我们去哪？”
　　“苏州吧。我去那有事，你们顺便去玩玩，受了这次惊吓，去散散心。”
　　“娘，你可真好。”她抱住罗碧柔，乐呵的笑着。
　　“去，一边去。都这么大了还不听话！等救回人好好跟你算这笔账！”罗碧柔恶声恶气将她推开。
　　“啊？”一张愠怒的小脸瞧上狗剩，“你出卖我？”
　　狗剩倒也一脸严肃：“嗯，长个记性，以后就会听话一些。”
　　“你！”她已气结，当着娘亲的面不好发作，可又是自己理亏在先，便狠狠将怨气吞回肚子。哼。

　　第二日，天气晴好，春色醉人。三人起了个早，收拾好一切，便奔着渠萝谷来。看来娘是轻车熟路，没用她指路。两柱香的工夫，三人已站在一丛青山面前。罗碧柔放慢脚步，哼了一声：“死丫头，轻功又退步了！”
　　苏金荃正要辩解，便听罗碧柔喝道：“闭嘴！要进谷了！”
　　昨日是夜晚观赏，这次是白天，别有一番风致。谷中流水潺潺，竹林飒飒。再往前，便见团团罂粟似火，阳光映的血色四溢，风中吹的花枝摇摆，分外妖娆，无限遐想。
　　突听厉声喝道：“什么人！”眼前已多了两个墨衣人，漆黑的衣襟上绣着一朵妖冶的罂粟花，想来是飘渺门的门徒了。
　　见那罗碧柔挺身抱拳，朗朗回道：“在下罗碧柔，和贵门门主是旧交，今日前来拜访叙叙旧情，烦请二位通报一声。”苏金荃皱眉，娘怎么也这般文绉绉。狗剩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低声说道师娘这是先礼后兵。
　　那二人说声“稍等”，便匆匆退下。

　　未几，一个中年汉子快步走来，隔着老远抱拳高喊：“罗女侠，别来无恙！”罗碧柔应声回礼：“呵呵，原来是万堂主，好久不见，万堂主还是这般虎虎生威不减当年。”
　　“哈哈，罗女侠说笑了，现在江湖是长江前浪推后浪，一代更比一代强。晚出小辈也是个个少年英杰，身负绝学，万某不得不服老了。”二人俨然是熟人，甫一见面，很是亲热。
　　“这二位是？”
　　“哦，一个是小女，一个是徒弟。”苏金荃已恢复女装打扮，用娘的话说，臭显摆什么，要不是扮了男子能惹来这番祸么？她悻悻拎起一件女装换上。

　　万堂主目光落在狗剩身上，啧啧赞叹：“既然是罗女侠的徒弟，功夫一定不差。看这少侠根骨奇健，气度超然，可见武学造诣甚高。”
　　“哈哈，万堂主过誉了！小屁孩一个，随便跟着我学学剑术罢了！”罗碧柔打着哈哈。
　　万堂主又道：“门主昨天连夜赶路舟车劳顿，刚回谷中，未待休息，便听说故友来访，就打发万某先来迎接，自个去梳洗打扮，还说这番要好好和罗女侠把酒言欢，共叙旧情。这边请！”
　　三人跟在万堂主身后，罗碧柔很是悠闲自在目不斜视，苏金荃东张西望将所有的景致一收眼底，狗剩在心里默默记着来路和地理位置，以便利于逃跑。

　　万堂主将三人引至一处大殿，未见人影，便闻人声：“呦，碧柔姐姐好久不见愈发的年轻漂亮了！”一个风风火火火红的云团挪身罗碧柔身边，娇嗲嗲的说道。
　　随那云团扑来，一股浓郁的香粉呛入鼻子，苏金荃咳咳两声，头一偏，便瞧见说话的女子。一头乌黑鬓发高耸盘起，插着一只碧玉琉璃簪，脸若悬胆，眉如新月，一双媚眼俏丽含春，一点娇唇鲜红欲滴。虽说是邪派女子，却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相比之下，她的娘亲青衫长袍，普通的面孔，在那血玲珑身边活像一个丫鬟。心下悲戚，差点掩面。
　　便见那血玲珑拉起自己的手，娇滴滴的尖叫：“哎呀呀这小美人是你女儿吧！二十年没见，你也有个女儿了！没想到你还能生出这么个漂亮的闺女来！”掩面羞怯一笑：“我还以为你终身不嫁呢！哎呀呀，差点忘了，你出嫁的时候没见得发英雄帖呀！难道——这丫头真是你跟哪个野男人生的？”又仰天长叹：“哎呀天呐！没想到罗碧柔这种耿直清冷的女侠也会做出这般风流艳事来！”
　　罗碧柔的脸都绿了，跺脚大吼：“血玲珑，你给我闭嘴！”

　　苏金荃差点笑翻了，这次娘遇上克星了！当下忍住笑，礼貌的回答：“这位美丽的姐姐，我爹只是一个平凡布衣，所以娘亲出嫁的时候很低调。”
　　血玲珑看上她的眼，收了妖媚之态，浅浅的笑了：“很好，大方得体，够美也够聪明，和残阳很是般配。”

　　苏金荃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对面，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墨衣男子。再瞧上他的面庞，如雷轰一般怔住。正是昨夜相助的那位！刹那间也愣住了，残阳，传说中邪派第一杀手。
　　他浅浅低头，若不可见的点点头，面上一片冰冷沉静，立在那里也不言语。

　　坐定，喝茶，闲聊。觉得时机到了，罗碧柔咳咳出声：“血玲珑，你知我脾性，想来开门见山直来直往。我也不瞒你，这次我来是问你要一个人。”
　　“哦，哪个？”好看的眉毛轻微上挑，一丝好奇。
　　“钱闻礼。”顿了一顿，“就是新来的那个……男宠。”

　　血玲珑哗的起身，冷冷拒绝：“其他人都可以，唯独他不行！”
　　罗碧柔缓缓说道：“那孩子算是我晚辈。我做长辈的有责任罩着他。今日来请你放他一马，这份恩情自然有人记惦心上。”
　　“哈哈甚好甚好！罗碧柔，我念旧情，礼让你三分。我只说一句，那男子我要定了！就算一剑杀了他也不会交给你！”红衣翻滚，杀气腾升。这邪派门主果然名不虚传，脾气乖戾，翻脸比翻书还快。
　　罗碧柔从容起身：“二十年不见，我也想看看你的功夫长进了多少。”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狗剩拉住她，后退几步，避免受伤。
　　一挥衣袖，一卷红云腾空飞来。
　　罗碧柔抽剑，念诀，身形一变，迎身上来。
　　却见一道紫光划破红云，拦在血玲珑身前，墨衣男子低声喝道：“你闹够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