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满长安，谁解荃草香？》洛水空桑

18、第十五章 神秘的救兵

　　苏金荃此刻清醒的很，等到身上迷魂香药劲过了，正欲起身，便见房门开了，一个墨衣女子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只说一句“公子，吃饭了”，把饭菜放在桌上便出去了。
　　“哎，你等等！”苏金荃连忙喊道，却不见回应，便长吁一口气。这什么鬼地方！要不就是一群聒噪的男人，要么就是一个自恋狂，再有的只有哑巴一样的门人。
　　看看桌子上的饭菜，香椿涨蛋、红烧狮子头、摸刺刀鱼、盐水鸭，还有一壶小酒。很好，典型的扬州菜。看来这飘渺门不如外界所传那么可怕，至少看这菜式色相的精致，可以知道这的厨师水平堪称一流。雪姨擅长厨艺，耳濡目染，所以对于淮扬菜系她也有所了解。

　　面前这么多美食，硬是把她刚才的馋欲勾引出来。抽出纸扇，从扇骨里抽出一枚银针，挨个试了一遍，确认没毒，方才大胆坐下，安心品尝。美食是她的一大爱好，这一品尝，便暗暗赞叹血玲珑生活得好有质量！这厨师的技艺简直可以做御厨了！今日得此美味，怕是死也无悔！想了想，觉得不对，连忙吐出鱼刺，呸呸呸，怎能有如此不吉利的想法！
　　掂起酒壶，轻嗅一下，便展颜轻笑，上好的醉芙落。这飘渺门倒也是个蛮有雅趣的门派，如此珍贵的美酒舍得让外人喝，倒也是大方豪爽。

　　吃饱喝足之后，天气已然昏暗。听娘说过，这飘渺门的罂粟魅境坐落在扬州西郊渠萝山谷，与外界隔绝，自有一份精致华美的色调。罂粟花开时节，团团红云似火，更有葱郁的夹竹桃点缀其中，煞是妖媚娇艳。即便是夜晚，一轮月明如水，清冷的光辉洒遍山谷，更有点点萤火虫幽蓝似梦，诚然仙境一般。
　　当下便起了玩心，推开门去，却见门口立着两位墨衣男子，见她出来，出手拦住，淡淡说道：“门主没有回来之前，请公子安心待在屋内。”
　　她恨恨的关门。果不其然，还是有人看守的。见那两人面色冰冷，一身墨衣短打装扮，功夫至少比她要好。看来今夜无法欣赏到美景了，心里有些不甘，又推开门问：“请问，这位大哥，门主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又是冰冷的公式化的回答。
　　“砰——”房门又一次发出抗议。

　　又过了一日，还是没能迈出房门半步，这一日的吃喝拉撒睡都是在房内解决。送饭的女子也没再多说一句话。苏金荃觉得再这么下去非得发疯，钱闻礼那呆子也不知身处哪个房间，心里焦急得上火，声音也沙哑几分。
　　第二日傍晚，那个叫冷超的绿衣男子终于又踱步过来。看来他心情不错，脸上漾开一朵硕大的笑容。张口第一句话：“门主明日便回来了。”怪不得！苏金荃心里鄙夷的想，原来是相好的要回来了！
　　到底还是有求于他，便堆出一脸讨好的笑：“真的啊？门主一定也是十分想念冷兄，想必明晚又会是一番云雨恩宠。”说话间自己差点作呕，见他一脸得意的模样，只得忍住。
　　“哼，算你识相知好歹！”绿衣男子板起脸，“明天你就会见到门主了！我说过的话别忘了！”
　　“不会不会，当然不会忘了！谁不知道冷兄是门主最爱的男人，借小弟三个胆也不敢跟冷兄争宠！再说，小弟怎么能比得上冷兄如花似玉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谄媚的笑脸下挂着一颗悲摧的心，老天爷爷啊，你就当没听见这番话，没听见没听见。这边又恬着脸笑笑：“冷兄，我都来了两天了，也没出去走走，差点要闷坏了，听说这罂粟魅境风景如画恍若仙境……小弟瞅见冷兄和那守卫交情很好，冷兄可否带我出去溜达一圈，长长见识？”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她方才这一番马屁算是拍准了，哄得冷超很是欢喜得意，当下挥挥袖子：“好，我带你出去走走。”

　　漫步谷中，苏金荃心情大好，娘果真没有骗她！只见萤火幽幽，如梦如幻。月横当空，一览无瑕。清风徐徐，香气飘渺。好一个人间仙境！真对得起飘渺二字。
　　飘渺门弟子众多，时有遇见，幸好身边有冷超做伴，也没为难她，只当是门主新交的男宠。
　　行至碧瑶水潭，婉约可闻悠远哀婉的箫声，和着山谷潇潇风声，如歌如怨，如诉如泣，有那么一刻她深陷其中。她不懂音律，却极其善于倾听，再平凡的曲子也能被她听出跌宕起伏九转回肠。
　　脚下正欲往前，衣袖被冷超扯住，转身瞧见他脸颊丝微冒汗，轻声说道：“别往前走。我们回去吧。”
　　心里正是狐疑，听见冷冷一声喝道：“什么人？滚回去！”叶落，是清冷的回音。

　　不顾身旁冷超死命的拽着衣袖往后拖，她挺起身子，大声回道：“我是见你的箫声很美，这曲《梦断蘋洲》吹的很好，天底下难找第二人，便有心想结识。不知——”
　　话音未落，一个墨衣男子立身眼前，面上冰冷如霜，一双深邃的眸子直视着她的瞳，唇齿张开：“滚——”
　　啊？苏金荃瞪大眼睛，冷超拖着她的衣袖，慌忙道：“少爷息怒，少爷息怒，小人这就走。”
　　墨衣男子冷冷的说：“你滚，你留下。”看着他的视线，苏金荃明白，原来是让冷超滚，而她，留下。
　　先前还在她面前趾高气昂耀武扬威的冷超，此刻一副受惊的小兔子模样，迭声赔罪：“少爷息怒，小的这就消失。”说罢，拔腿一溜烟跑个无影无踪。

　　一团云朵飘过，遮住明月，云边立现一圈金黄的光纹。而此刻，墨衣男子脸上的阴影沉了下去。
　　面对这个冷面人，她一时愣住，呆呆站立。冷超如此怕他，还叫他少爷，想来这位在飘渺门身份显赫。也许他能帮助自己逃离此地。正要开口，只听那男子阴沉的声音响起：“新来的？”
　　犹疑的对上他的眼眸，问自己是新来的男宠？便模棱两可的嗯了一声。
　　男子的声音愈发阴鸷：“想离开这里？”
　　啊？轮到她张大嘴巴，他怎会知道自己的心思？这来意是恶是善？于是又是低头嗯了一声。
　　“我带你走。”

　　啊啊啊？她已然怔住，不可思议的望着面前的男子。还有衣襟上那朵赫然的罂粟花！后退几步，抖着颤音：“你，你不是少爷么？那血玲珑不是你师傅就是你娘，你也不怕她雷霆大怒？还有，你帮我到底有何居心？”
　　此刻，云团飘散，月光又现，洒满地上是朵朵光华如珏。那一刹那，他脸上冰冷的曲线似乎磨合到柔软。男子淡淡说道：“帮你，是因为你听出我那一曲《梦断蘋洲》。没人会大怒，是因为你根本不是个男人。”
　　啊！哎呀！又是一退，无路可退，底下便是潭水，一个踉跄又是仰面跌倒。这场景怎么这般熟悉，她心里满是悲哀和愤懑。
　　又是那一熟悉的一幕上演，墨衣男子伸手将她捞住。
　　默不言语。

　　她尴尬的咳咳，又想起了什么，急急的说：“可我还有个朋友被一起抓来！现在不知道关在哪里。公子可否一起救出？小生……小女子感恩戴德。”
　　“不相干的人我不救。”转身将背影留给她，“我帮你的机会只有一次，就是现在。错过这次，绝无下次。”抬脚往夜幕深处走去。
　　“……如果不救出他，我也不走了！他是我朋友，我不能如此无情无义，将他一个人丢在困境之中！”出乎意料，他等来的不是想象中的答案。她决绝的声音似雨日串串水珠落在青石板上，有着滴穿一切的坚定和倔强，有着斩断一切的快意和利落。
　　无可否认，这一刻，这个声音很让他着迷。
　　于是他转身，说道：“你的朋友暂时不会有危险，我保证。”又补充一句：“再说，你可以出去搬救兵来救他。如无差错，明早门主便回来了，到时候你想走是不可能的。”

　　“好吧。”她思索片刻，艰难的下了决心，“烦请公子照应下我的朋友，他叫钱闻礼。让他乖巧一些，随机应变……如果那门主非要来硬的，也不要忤逆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也不知道面前的男子到底可靠不可靠，便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好多。完了自己也觉得可笑，嘴角那一抹笑意，墨衣男子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
　　两人正兀自各想心事，听见脚步踏在枝叶上的声音，有人来了。
　　墨衣男子不言语，一个纵身将她捞起，运起轻功，身巧如燕，快如风尘，朝山谷出口奔去。
　　她在他怀里，脸色酡红如醉酒。从未和男子如此亲近，再潇洒如她，也羞涩的不吭一声。
　　月色之下，男子的侧面弧线优美，原来邪派也有如此俊美的男子。

　　一棵巨大的芙蓉树下，墨衣男子将她放下，说道：“往前几步便是一个村落，你找户人家先歇息吧。”
　　“等等”轻唤出声，又有几分羞涩，“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我日后好答谢。”
　　“不必了。”男子淡淡应道，转身离去。
　　只留下苏金荃孤单的身影在那榕树下萧瑟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