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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四章 落入贼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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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醒来,似乎又做了长长的梦,额角混沌的疼痛。她吃紧的张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一大片炫目的红,深邃的色彩似乎要滴出血来。团团火红罂粟图纹包裹着整个床铺,肆意的蔓延开去。于是她的头又开始痛了。
浑身是难忍的酸痛,软软的没有气力。尝试了几下不能坐起,最终放弃努力,盯着头顶的火红帷幔,苦苦思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为何身处这个陌生的地方。
药劲慢慢消散,头脑渐渐清晰,终于想起昨夜之事……
琉璃堂内,姹紫嫣红,环肥燕瘦。胭脂丛中,青黛粉红,应有尽有。环顾一帮青衫薄纱骚首弄姿的烟花女子,苏金荃满意的点点头:“很美,都很美,只是没有美到令人怦然心动。”转身对向一边数钱数的欢腾的老鸨:“难道没有更美的么?”
“有啊有啊!咱这搵泪坊的头牌姑娘彩云归,那可是一顶一的大美人,万里挑一啊!不知道有多少公子哥拜倒在她石榴裙下……”这厢又开始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额滴天呐!苏金荃赶紧示意钱闻礼拿银票拿银票,钱闻礼狠狠瞪她一眼“你又欠了我人情”,从袖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尚在滔滔不绝如黄河泛滥的老鸨,恶狠狠的说:“够了吧?够了就给爷闭嘴!赶紧的把那彩云归领到爷面前!”
老鸨两眼放光几乎是抢着接过银票,振臂一呼:“姑娘们,都撤了!”对二人说:“二位公子请跟我来!”扭开了屁股在前面带路。
钱闻礼吃吃的笑道:“这老鸨和你有的一拼,同样都嗜钱如命。”
苏金荃一脚踹了过去:“别拿我和这等人相提并论!我可是正经人家!”
钱闻礼吃痛的揪紧眉心,道:“你也真舍得踹我!敢情我为你掏钱出银子还挨你拳打脚踢!除了我,怕是这世间再无二人对你这般好!”
她心底一沉,有那么一丝感动和暖意,旋即被鄙夷和戏谑代替:“哼,没人逼你!”
门吱呀一声开了,听那老鸨喳喳叫道:“女儿呀,妈妈给你带来了两个公子来,快起来瞧瞧,可真真是璧人一般的公子哦!”
室内的灯火很是昏暗,只在床头点了两盏红绣仕女弄莲灯,豆大的火苗欢快的跳跃,诱的人影跟着满室摇摆。隐约可见透过重重幔帏,一个女子侧身躺在床榻之上。
老鸨闭门离去,女子起身,取下床榻左侧的灯盏,袅袅走来。幽幽昏火映的她眉目如画,一步一摇是环佩从容的叮当作响。
待那灯盏立在桌上,瞧清楚女子的面貌,苏金荃暗暗赞叹:好一个俏丽佳人!便听钱闻礼在她耳边低语:“不枉费今日这二百两银票。如能得与同床共枕,再出五百两我也乐意。”苏金荃嗔怒,拔扇,敲了过去,咬牙道声:“色狼!”
对面女子已然听到二人对话,也不羞怯,浅笑道:“二位公子快请坐!”自己先坐下,芊芊酥手将桌上香炉点燃。青烟冉冉,空气中隐约有一丝香气,细若游丝,若即若离。
二人撩衫坐下。钱闻礼摇扇吟道:“蘅皋向晚舣轻航。卸云帆、水驿鱼乡。当暮天、霁色如晴昼,江练静、皎月飞光。那堪听、远村羌管,引离人断肠。此际浪萍风梗,度岁茫茫。堪伤。朝欢暮宴,被多情、赋与凄凉。别来最苦,襟袖依约,尚有馀香。算得伊、鸳衾凤枕,夜永争不思量。牵情处,惟有临歧,一句难忘。”(注:此为柳永《彩云归》)
苏金荃不知所云,听得窝火,正待踢他一脚再骂他一句“附庸风雅”,却见那彩云归掩口低声轻笑:“这位公子好雅致,这首《彩云归》作的甚好。”袅娜起身,“且听小女子为二位公子抚琴一曲。”走向一边琴台,纤手轻落轻抬,一曲清音缓缓响起。
此情此景,此人此曲,意志再坚定的人也会销魂。听着听着,苏金荃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头脑也越来越不清醒,正想笑着对钱闻礼说“钱兄,我是不是醉在曲里,怎么身子如此沉重”,却见身边的人身形一晃,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正要笑话他“原来钱兄比我醉的还厉害”,自己却眼前一黑,也跌坐下去。
接下来是长长的梦境,漆黑如墨,只听得见达达的马蹄声和辚辚的车轮声……
如今细细想来,便觉得愈发不对劲。
那香!氤氲如丝如兰,却在点了之后让人昏昏入睡,俨然就是一柱迷魂香!
惨了!这是苏金荃缓过神来的第一个反应。被人黑了!心里嗷嗷的惨叫,把彩云归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个遍,骂得累了终于停住。四处望望,没有钱闻礼那呆子的身影,沉下心来,拿定主意,等待熟悉环境再谋划逃跑,当然不能一个人逃,怎么着都得带上那呆子。哎!可当下还不知道他身处何方。
却听得门外嘻嘻哈哈一阵嬉笑。
“穆哥哥,你说的新来的人就是在这个房间?”
“没错,我亲眼看见蓝镶几个人抬进来的。”
“那你有没看到长的什么模样?”
“没瞧清楚,只知道是个十七八岁的青衣少年。”
“哎,你说,门主会不会因为宠爱他把冷超冷落了?”
“……这得看新来的这个和冷超到底谁会哄门主开心了。”
“走吧,别瞧了,还有一个呢,这次来了两个人,都是应天府那边送来的。”
“郁闷!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啊!呜呜呜,门主要那么多人做什么,只要几个不好么?”
“住口!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小心被门主听到没了小命!”
一行七八个人在门外叽叽喳喳,吵扰得床上之人愈发头疼。
这到底什么跟什么呀!一群男人在她门外争吵个不停,而且内容不外乎如何讨门主欢心。自己到底置身在一个什么样的异度,这究竟就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只愿早早找到钱闻礼,逃离这个鬼地方。
想到这里,外面突然变得安静,门吱呀打开,走进一个人。苏金荃吃力的起身,一眼瞥过去,差点笑背过去。什么颜色不好,竟然穿一件大绿的袍子!
赫然见一脸惨白小脸贴近来,很是不屑的讥笑她:“你笑什么?死到临头了还笑!”
仿佛吃了一只苍蝇,苏金荃硬生生的吞了口水,嘶哑着嗓子问:“你,你说啥?”
来人甚有闲情,将衣摆撩开,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床边,朝向她:“你可知道自己是在哪里?”
见她把头摇成拨浪鼓,他得意的笑了:“那还不求我!求我我就告诉你!”
其实他长的很……妖冶。望着那张恣意的笑脸,她在心里默然承认。虽然大绿的袍子很不应景,但无可否认的是面前这个奇异的男子还是长的很美。
“好吧我求你了大侠,告诉我这到底是在哪……”她使出浑身解数,抓住男子的胳膊使劲摇晃。
“啊呸,真恶心!离我远点,我这金贵的身子只有门主才能碰。”男子一脸嫌恶的将她推开。“以后不准靠近我!我可是门主最宠爱的男人!这罂粟魅境是我的地盘,容不得你来撒野!”
“啊!!”苏金荃目瞪口呆,讷讷问:“这,这是飘渺门?”
“呦,看你一脸痴呆,原来还没这么傻!”绿衣男子冷冷的嘲笑:“那我也不藏着掖着,直说了!我便是冷超,不要仗着自己生的好看讨门主欢心就开始云里雾里胡作非为,我可是门主最爱的男人,跟我斗是没有好下场的!你好自为之!”恨恨的说完这些话,便拂袖起身,摔门而去。
一道道天雷已然将苏金荃打了个里焦外焦,终于知道原来这怪异之地便是江湖传闻中的罂粟魅境飘渺门!静静坐在床上,将前前后后连贯起来,她终于彻底相信自己是进了贼巢!自己女扮男装,随那钱闻礼一道,本想寻个青楼长长见识,没料到那揾泪坊原是飘渺门在应天府的据点,那彩云归料想也是门中之人,布下迷魂香,于是二人不幸中招。
以前也曾听过飘渺门主血玲珑好男色,豢养男宠,门人和其他□□邪派人士讨她欢喜,四处搜罗姿色不错的男子进献与她。今日一看,果然不假。看来那冷超便是时下最得宠的男宠。先前门外人也是为争宠之事忧心聒噪。
转念一想,自己到底是个女身,早晚会穿帮,只希望那门主能网开一面放了她。可是,怪异之人都有乖戾的脾气,如果她一气之下杀了她……越想越后怕,赶紧摇头,将这些可怕的想法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自己是女子还好办,可那钱闻礼是如假包换的男子,用他的话说是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的美男子,万一真被血玲珑看上了,这可怎好?就算自己真的找到钱闻礼,也无法救他出去,这江湖上第一的杀手组织绝不会是浪得虚名,门中高手如云,绝不会容许他们从眼皮底下逃脱。稍有不慎,便会激怒那血玲珑,最后落得个身死异乡!
嗷嗷嗷!她揪紧了头发,如今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后悔当初没有听从狗剩的话,乖乖待在客栈,也不会落入这般田地。想到狗剩,情不自禁的眼泪哗哗直下,一向疼爱她保护她的他如今会是怎样?一定是满心焦虑的寻找,可终究不知她的去向,如何寻找得到!
谁知人心叵测江湖险恶!
捶胸顿足好几阵,夜幕渐隐,肚子有些饿了,眼泪风干,而她也终于冷静下来,思绪渐渐清晰。如今无人得知她俩沦落至此,只得靠自己!当务之急是找到钱闻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