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满长安，谁解荃草香？》洛水空桑

12、第十章 比武招亲

　　苏金荃是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这一夜睡的很是混沌，翻来覆去的做梦。先是跟在银袍男子身后怎么都追不上，接着梦见娘高举饭勺追赶她满山跑。头一偏，瞥见窗前缕缕晨光透过来撒在地上斑斑点点，心想这时辰还早嘛不过是辰时继续睡继续睡，于是便坚定了决心躺在床上装死尸。任凭那房门被敲的砰砰作响惊天动地。
　　门外的人不乐意了，见久无动静，一声巨吼：“苏金荃！日上三竿了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
　　床上挺尸的人一哆嗦，一个激灵坐起身，冲着门也吼：“好了好了！怕了你了！我起来了！快点帮我准备早饭！”

　　小二送来热水，很快梳洗穿戴好，走下楼去，仍然是一副懒懒的未睡醒的模样。
　　徐复礼和狗剩已经坐在桌边用膳。狗剩抬眼看她一眼，嘴里嘟囔“你这么懒以后谁敢娶你”，自顾自的继续啃着馒头。
　　苏金荃心下一火，你当我耳背当我白痴听不见吗？我懒不懒有没人要关你屁事！刚要来个清晨狮子吼，却见徐复礼抬眼微笑：“苏姑娘，早。”
　　这边心里怒火镇压下去，笑容堆上眼角：“嘿嘿，早啊，徐公子。”一脚踹向狗剩，“让个空。”狗剩“唔”了一声，不情愿的把身子挪了挪。

　　一个小仆站在客栈门前，高声喊道：“请问谁是徽州来的苏公子？”见没人应道，又大喊几声。
　　她正埋头与灌汤包子奋战，徐复礼咦的一声，低声问：“这苏公子不是你么？”
　　她讶然抬头，嘴角一圈黄色汤汁，瞅瞅身上，一拍额头，就是嘛！自己如今女扮男装，不就是苏公子嘛！
　　于是便举手，嘴里含着个包子口齿不清：“哎，我是我是。”待看清这小仆，好像是昨晚驿站的那个。

　　她猜的没错，这个小仆正是来送马匹的。苏金荃随他走出去，便见门口石狮子上拴着三匹马，一黑两白。
　　待交与她手里，小仆道：“小人告退。苏公子一路顺风。”
　　苏金荃眯起眼细细打量这三匹畜牲，心里啧啧赞叹，好马！身躯粗壮，四肢坚实有力，头大额宽，胸廓深长，肌腱发达，蹄质坚实，一看就是善于翻山越岭跋山涉水的脚力。
　　徐复礼和狗剩走出门的时候，正见她摇头晃脑的品评，两眼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好马好马，不骑了还能卖个千八百两银子。”于是二人成功绝倒。

　　“走吧！”狗剩牵起那匹黑马的缰绳，“有了脚力要快得多了。正午时分我们差不多能到应天府，然后在那逗留几天。”
　　苏金荃一脸讶异：“去应天府干嘛？咱不是要去长安的么？该往北而不是往南啊。”
　　“师傅临走前吩咐我，过了徽州先南下，先去应天府，然后北上。师傅有个旧交在应天府，我们此去是拜访他。”
　　偏过头问道：“徐兄，你有何意见？”
　　“牛兄所言甚合我意。应天府自古以来卧虎藏龙，徐某早有心意游历一番结交朋友增长阅历。”徐复礼颔首赞同。
　　二人瞧见苏金荃，只见她面上笑容灿烂，仿佛像拾到个金元宝：“好啊好啊我早想去苏扬那烟火繁华之地转转了！别磨磨唧唧了快出发快出发！”
　　“还有！那黑马给我！我这身青衣配的正好看。”她牵过黑马，嘿嘿傻笑：“乖哦，我以后就叫你小黑了……哦，不，叫你大黑，小黑已经有了，是只黑猫。等以后见面了你一定会喜欢它。” 二人再一次成功绝倒，双双仰首望天，真不知道这小人满脑子装的啥！

　　假如马也有感情也会说话，此刻它一定会双泪长流，抱紧苏金荃的大腿控诉：“哥哥啊不姐姐啊姐姐，人家明明是一匹踢云乌骓，别给人家起那么恶俗的名字好不？别拿人家跟那个杂种野猫相提并论好不？”

　　三人得了良驹，如顺水行舟，午时便到了应天府。
　　自打进了定淮门，三人的眼睛就不够用了。以前觉得徽州够繁华人够多，可一来到这应天府古金陵之地，方才觉得徽州和它相比是小巫见大巫啊！
　　便见亭台楼阁琼楼玉宇，十步一座五步一台，小桥流水玉兰红药密密匝匝。丝竹管弦，绕梁不绝，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空气中带着一股浮靡奢华的气息，连天空都似乎浸染了一层绯红的胭脂色。所谓“江南文脉”。所谓“六朝繁华，金陵一梦”。
　　苏金荃的眼睛滴溜溜乱转，不管是谁，都双睫扇扇美目盼盼大送秋波。真美呀真美呀，这位帅哥的袍子是啥料子做的，看上去晶光闪闪。真香啊真香啊，这位姐姐擦的是啥牌子的胭脂……瞅什么都美，闻什么都香，脚底板像钉在地上，怎么都迈不动了。

　　狗剩板着脸，一路拽着苏金荃冲向客栈。门口已有人接过马匹牵往后院，小二一张小脸灿烂如花的贴上来，乖乖！这里的小二都比别地的好看！苏金荃心里啧啧感叹。
　　“请问客官是吃饭还是住店？”吴音侬软，煞是悦耳。
　　狗剩摆摆手：“先点菜，住店。两间客房。一会把菜送到客房里。”

　　未几，三人便舒舒服服的坐在一间雅致干净的客房里享受午饭。
　　苏金荃端立窗前俯瞰街道，但见人流都往一个方向涌，众人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嗷嗷的奔走。发生什么大事了？当下叫来小二，问道。
　　“嘿嘿，客官有所不知。有人在王府大街设下擂台比武招亲了！这些人都是去瞧热闹的。”小二一张小脸涨的绯红，兴奋的像是自己娶亲一般。“据说那姑娘美艳动人，家产万贯……嘿嘿，要不是掌柜的吩咐我看着店，我也过去瞧瞧了！”一边咒骂着不善解人意不通情达理的黑心掌柜，一边走开。

　　苏金荃已是双眼放光：“比武招亲耶！”以前老在书上看到过，身边可从来没遇到，好不容易逮着一次，自然得好好瞧瞧去！
　　然后死命催着狗剩吃饭，快点快点，几次把他噎得大翻白眼。

　　待三人赶到王府大街，已然是人山人海里三圈外三圈。街道两边的茶馆酒楼上俨然占满了人，一个个有说有笑吃吃喝喝的欣赏好戏。苏金荃恨不得多长几尺，踮起脚尖扯直脖子往里面望。
　　瞅的俩眼珠子都要掉了终于瞅清楚这圈人海包围之中是一个临时搭建的擂台。上面铺着红色罗布。更有两根竹竿扯起一片大红的条幅，上书金色大字“比武招亲”。
　　狗剩见苏金荃抓耳挠腮东张西望，无奈的叹了口气，一把抓住她，转身对着徐复礼：“徐兄，跟紧我。”便向擂台前冲去。
　　不知道他使了什么功夫，从人群里硬是分开一条通道，片刻便到了擂台前。被挤到身后的众人纷纷向他们三人行注目礼，于是苏金荃煞是嚣张的媚眼狂飞，一一鄙视回去。

　　三人刚站稳，便听擂台中间响起一声锣鼓，再一看，一个红衣女子已袅袅婷婷的站立中间。只见她一头青丝微挽，一张玉面俏丽迷人，一对娥眉斜插云鬓，一点朱唇娇嫩欲滴。挺拔玉立，英姿飒飒。
　　朱唇轻启，倒也落落大方：“小女倪娃娃，山东人氏，年方十九，尚未婚嫁。听闻这古金陵王侯之气孕育的男儿都是文武双全，相貌非凡，小女有心在此觅一个如意郎君。今日设下这比武招亲的擂台，请各位乡亲父老多多帮衬。”
　　如果目光能够杀死人，那这倪娃娃早就在众人艳羡垂涎的眼神里死了个几百次。

　　“要什么样的条件？像俺这样的行吗？”一个虎背熊腰膀大腰圆的汉子喊道，“姑娘你说行，咱也别比了，俺立刻八抬大轿轰轰烈烈抬你进门……俺，俺可会疼人哩！”说罢便羞赧一低头，红红的圆盘大脸便是关公再生也得羞杀而死自愧不如。
　　哄——人群一阵哄笑。
　　苏金荃眼光斜斜的飘去，见那汉子五大三粗，那架着胳膊的姿势，看起来像是集市上卖肉的屠夫。
　　这倪娃娃也不气恼：“这位大哥的情意，娃娃领了。不过娃娃不是大哥的那道菜！娃娃喜欢的男子，其实很简单，年纪嘛，二十以上三十以下，身高嘛比娃娃高就行，相貌嘛不能太丑，当然越俊俏越好，不能太胖也不能太瘦，出身家世可以不计，但是为人一定要勤勉上进，孝顺长辈，对娃娃负责。”
　　这番话音未落，人群里已是一阵雷动。一句一个娃娃叫的众人心里软软的，一些定力不够好的腿脚都要瘫痪了。苏金荃扶额望天：“乖乖，这个条件蛮苛刻的么，最后比武胜出的也算是人中龙凤了。”
　　红衣少女环视一周：“比武正式开始！”退后几步坐在台后一张八仙椅上观战。

　　谁会是第一个上台的？苏金荃兴致勃勃的东瞧瞧西望望。却不知此时人群一阵骚乱，刚才腿脚瘫痪的众人雄纠纠气昂昂的站起来，后面赶来看戏的人往前挤，前面的人顺势一拥，她便觉得身后一股巨大的推力，猝不及防，一个跃步，定睛一看，已然站在擂台上。
　　于是，她怔住了。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她的对面，擂台的另一边，立着一个黄袍少年，一脸茫然的环顾四周。

　　人群骚动人群鼎沸！两个翩翩美少年争夺一个美娇娘！双雄逐鹿，鹿死谁手？众人兴奋的擦亮眼睛。

　　人群里，一个瘦高的男子懵了！适才抱着看戏的心理，一抹戏谑的微笑还挂在嘴角，待看清楚台上的两人，嘴角一抽，眼前一黑，心底嗷嗷叫的凄惨。
　　苏金荃！
　　方苡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