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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莞草篇 一刀一剑一 ...

  •   卧床休养两月有余,万物生苏,柳枝抽芽,又是一年春。

      我却毫无闲情赏春景。

      那黑衣人知道基地的祈福语,她绝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许,她就是我破局的关键。

      为了应对她口中灾难来临的那一天,我拼了命地练武,不论寒暑,不顾风霜,终日与刀剑相伴。身上跌打得青一块紫一块,虎口常被刀柄震得开裂,手指上到处是细小的划痕。往往是旧伤未愈,新伤又添。

      阿莞总是摸着我的伤欲言又止,她的心疼我都看在眼里。

      可我甚至不知道我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只能拼尽全力地变强。三年太短,敌暗我明,还来不及把这盘棋布好,我只能默默祈祷一切仍在基地的掌控之中。

      自那日起,寻迹罗盘的指针时不时就会颤动。一名合格的溯洄者深知这意味着什么:那个引起一切混乱的“漩涡”,就在附近。

      每到夜里,我便带上胶片罗盘穿行于各个声色犬马之地。

      筵席上,觥筹交错,杯盘狼藉;

      教坊间,灯红酒绿,酣歌恒舞。

      胶片却一点异动都没有,上面始终是一片空白。

      日子如同手中握沙一般流去,我的神经愈发紧张起来。再拿不到胶片的提示,到时一交手,那可真就是两眼一抹黑——命由天定了!

      无奈之下,只能求助外援了。

      清晨作别彭府,坐马车出城,莫约百里路,见幻海镇门。

      有 Miss.Clock指路,没费太多气力,我就顺利找到了驻扎在该世界线的线人——陈无念道长。

      见到他之前,我还以为道长都是在高高的山上弹琴练剑、仙风道骨的老者。

      结果这老头子居然满身补丁,在幻海地界拿个破碗沿街乞讨,逢人就要给人算命。

      他敲着碗沿儿,从墨镜上方瞄了眼我一副惊掉下巴的模样,见怪不怪地抹抹嘴说:“居然又派来一个?这次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我看他怎么也不像个线人模样,但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说出了暗号:“不看月圆夜月。”

      他一脸不爽,撇撇嘴道:“莫闻生死笙声。又是时瓮那臭小子想出来的蹩脚拗口暗号吧!”

      整个基地共有十二队三百六十五名溯洄者,时瓮暂代我们队,也就是一队的队长。

      “这不重要,”我掏出随身携带的干粮,抛给饿得眼冒绿光的陈无念,“道长,我的胶片一直没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坏了?”

      陈无念接过干粮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口齿不清地问我:“……唔……泥四肿摸资道它摸有动静的捏?”

      “我天天和它吃在一起睡在一起,搂着它天天看,恨不得把它贴眼珠子上端详!您猜我怎么知道的?!嘿!用我脸上这不多不少俩个鼻孔,瞧出来的!”

      他这莫名其妙的话语激得我一股无名火蹿得老高。

      “那现在呢?”陈无念被我阴阳怪气了一番也不恼,举起手中的葫芦咕咚咕咚地往肚子里灌水。

      我被他问得一愣。郊外的路崎岖不平,一路颠簸,我还没把胶片拿出来过。

      看着他胸有成竹的眼神,我不由得心里一惊,赶忙将胶片翻找出来。

      我手拿着胶片,止不住地颤抖,褐色的底片上已然隐约蒙上一层模糊的暗影,我竭力也只辨认出个人模样的轮廓。

      “这这这这……你你你你!”我目瞪口呆。

      陈无念推推脸上的墨镜,一笑:“年轻人不要太浮躁,这档子事啊,老朽可见得多了!”

      “但是我从江城一路坐车来,也没遇上什么特别的人或事儿啊?!”

      “哦?那上车前呢?”陈无念仍然带着玩味的笑容。

      “上车前?当然,当然是从彭府……出来……的啊……”越往后说我越没底气,脑海里有什么古怪想法在招摇,可我抓不到它。

      我举起胶片晃来晃去,问陈无念:“这东西根本看不大清楚,彭府女眷又那么多,我怎么知道是哪一个?”

      陈无念摊手道:“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基地何必把你们这些人派来呢?”

      得,白跑一趟。

      不对!

      “我们?上次派来那个不是失联了?这一趟不就我一个?”我抓住他话里的关键。

      “是啊,来是只来了一个,但还待在这儿的可就不止了。”他撇了我一眼,“到底怎么回事,那就得问你自己了。”

      “我自己?”我听得一头雾水。

      “是啊,以后有机会,好好问问你自己吧!”说罢,陈无念站起身来拍拍灰,又敲着碗沿儿,大笑唱着沿街离开了。

      “喂!雾里看花人不晓,大祸将至谁知道啊!谁知道啊啊……”

      “小友,后会有期喽……”

      回程路上,我摸着胶片翻来覆去地看,却依然看不出什么名堂。

      往日出任务时胶片都十分听话,通过寻迹罗盘接触漩涡后,受到力量影响胶片上就会自动浮现漩涡相关图像,有时是某个相关物件,有时甚至直接是当事人。这往往给溯洄者处理漩涡提供了很大便利。

      但今时不同往日,眼下这胶片堪堪能看得出一个人影儿,作用可以说是微乎其微;我又图方便直接申请出得单人任务,身边没个照应;Miss.Clock和陈无念道长也派不上太大用场。

      狐面黑衣人是什么身份?“漩涡”到底是谁?我又该如何应对这一切?

      一切都是未知。

      我不禁咬牙一锤腿。

      “这就是队长说给我离开基地前的大礼?怕不是想让我再也没法子离开了!我就知道那杀千刀的没安好心!”

      车夫又扬起鞭,马啸声惊起竹林里休憩的一群鸟。

      后几日,我一直心事重重。

      考虑到漩涡很可能就潜伏在彭府内,我不敢再随意将胶片取出,吃不好也睡不好,黑眼圈挂在眼下面老大一截。

      练刀还是要坚持的,阿莞的剑技日益见长,素纸的刀也毫不逊色。玄墨身体不好摆弄不了什么家伙事,夫人就命她拜了城内医馆的李医女为师,天天被她师父摁着头背《汤头歌》,叫苦连天。

      彭将军又往北境演兵去了,彭夫人看着她的莞儿出落的愈发高挑笑得合不拢嘴,银铃看我憔悴的脸色总是一脸担心。

      平静的水面下,是危机四伏。

      天老爷终是不遂人愿,降了灾。旱一年,涝一年,颗粒无收。遂又起瘟,路无行者,人无笑颜。

      至于江城人众,因年里那一把火烧光了城中府库,民怨沸腾。幸有朝廷赈灾,只恐国仓见底。

      内部不安生,外族也骚动不断。

      永治五年冬,北境再度来犯。

      边疆告急,彭将军再赴前线。他带走了阿莞,说是要历练历练她。

      阿莞抱着我不愿撒手,我拍拍她的背,笑着说,没关系,等我得空了便去找你。

      可望着那一抹红衣消失在茫茫雪中,我的心中还是有些悲伤。

      掐算着日子,我突然对漫长的冬日感到无比地恐惧:眼看三年将近。

      今年的雪依然下得又密又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不知城内外又要冻死饿死多少百姓。彭府身为江城父母官已经布施了很多衣物吃食下去,可惜收效甚微。

      我披着毛裘,望着直不起腰的赤条柳,只觉得今年的冬格外的冷,不禁打了个哆嗦。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又一年年关将近,我和素纸受彭夫人之托北上,去看望阿莞和彭将军。

      前线战事吃紧,传回的家书一封比一封来得晚、字一封比一封少。到最后,时常只有仓促写下的四个大字:“平安,勿念。”愁得彭夫人早生华发。

      捏着愈发清晰的胶片一路碾雪,十五日后,我和素纸终于赶在年三十前站在了北境的城墙下。

      漫天飞雪蒙住了昏暗的日头,猎猎北风吹得人睁不开眼。高耸的灰色砖墙拦在身前,冰冷的烽火台投下巨大的阴影。

      我和素纸扯住缰绳翻身下马。

      “站住!”一个披着轻甲的小卒奉命盘查。

      我抖开皱巴巴的通行令一把拍在他怀里。

      他面容年轻极了,差不多也就同我们一边大。

      我有点唏嘘,战争带来的到底是什么?是上位者的财富,土地,王座?还是百姓的苦难,离别,和无尽的折磨?

      不等我收回通行令,忽然,一道凛厉的剑气直指我背后!

      我迅速抽刀向后横扫去,只听“铛”的一声,两道明晃晃的寒光碰撞在一起,力道不相上下,只一瞬便弹开来。

      待稳住身形,看清来者,我顿然放下戒备,顺势收刀入鞘。

      对方也挑了个漂亮的剑花,把剑背在身后,笑道:“别来无恙,白鹤。”

      我亦笑道:“好久不见,阿莞。”

      虽说此去经年未见,倒也不觉得生疏。

      阿莞拉着我和素纸在军营里闲逛,絮絮叨叨地说着一年来的新鲜见闻。我们的到来鲜少让她找到了家的感觉。

      “怎么没见玄墨?又病了?”

      “是啊,她又病了。”素纸叹了口气。

      我盯着阿莞的剑:“你又长高了,也结实了不少。可剑现在却带上了一股子凶煞气。”

      她低下头:“身处乱世,在所难免。”

      我拍拍她的肩。

      见过彭大将军后,我掏出彭夫人给他们爷俩缝制的护膝和鞋垫子。

      彭将军抚摸着那上面的一针一线,阿莞眼睛一红:“我想我娘了。”

      我伸手抹去她的眼泪:“那我们走时就带你回家。”

      彭将军闷了一杯酒,叹气道:“也好,这帮疯狗咬得愈来愈紧,恐怕近日就会发起最后一波攻势。孩子啊,实在地说,大齐,没有什么胜算。”

      “十五年啊,老子十五年没打过这样憋屈的仗了!”雪白的瓷杯被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捏得粉碎。

      一时间帐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我错愕地看向方才一直跟着我们的小卒。

      他攥紧了拳头,用青涩的嗓音愤愤控诉道:“起初那些外族根本不足为惧!乘胜追击,只一仗便可令他们溃不成军!朝廷却迟迟不肯下旨,战线前后拉了几百里,五天一小仗,十天一大仗,一年都落不得安生时候!拖到第二年入冬,粮草不行,军饷不发,弟兄们还要养家糊口啊!这叫我们怎么活得下去!”

      彭将军咬着烟草一言不发,火星随着他的呼吸节奏时亮时暗。北境夜里的风吹得烈,把他的眼角吹出了皱纹。

      忽地,风卷起帐帘,一个胸口插着箭的血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报!!外族……来犯!”说罢,那人便一头栽倒在地上,没了生息。

      “什么?!”彭将军噌得一下站起身来,脸色不快,“踏我疆土,戮我同胞!传军令,全军出动!让这帮狗崽子统统,有去无回!”

      军令下传,边塞顿时狼烟四起,火光冲天。彭氏父女快步离开,留下我和素纸面面相觑。我们两个初来乍到,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火盆里的柴噼啪响着,帐外号角连营。素纸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我说着话缓解心中的紧张。

      我心不在焉地回应着,手下偷偷翻出胶片。

      一时间,只觉耳边忽地什么都听不见了,一声惊雷在脑海里轰然炸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莞草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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