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长安忆君少》成扬

6、春三月沐玥初遇

　　“这剑……确为好剑。”司辰将剑还与他，“只是重了些，上手累赘，如若行兵打仗，也会卡手得很。
　　“呃？…啊哈哈，”牛三挠头笑了起来
　　“我么，做个小小的护卫，保护沐玥阁与阁主的安全倒是绰绰有余，但行兵打仗于我而言，可就远大了。”
　　“人若有志，便不愁什么事做不成。”司辰微笑着。

　　“说的有道理啊。”牛三应道。
　　司辰挽起袖子，弯下腰去割那些长得过长了的杂草。
　　“我来帮你。”
　　“好。”
　　——————
　　没甚准备，华蒙便带着江逸轩来到了西院。习武之人五感敏锐，牛三耳尖一动，就知道有人正在朝着西院而来。
　　牛三起了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打算一探来人。
　　他走出院门，就碰到了江逸轩一等人。
　　“牛三哥！”江逸轩跟在华蒙身后，见人出来后于是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见过世子、阁主。”牛三拱手道：“二位可有事吩咐？”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过来看看三哥你。”江逸轩一抬胳膊，毫不客气地架在牛三肩膀上，俨然是一副兄友弟恭。
　　“这个…… ，”牛三困惑地挠了挠头，用一种求助的眼神看向华蒙。
　　“你甭管他，”华蒙摆摆手，向院内示意道：“去将尚思叫出来…另外，”他有心想唤司辰，但一转脸，却见江逸轩呲个大白牙冲他瞎乐。
　　华蒙：“……。”
　　“算了，去吧……。”
　　“是。”牛三得了令，取下架在他本人肩膀上的胳膊，转身回了院里。
　　江逸轩倚在门边，勾着头向里望，看得华蒙又是一阵不爽。
　　“快将你那头发束起来，披头散发…像什么样！”
　　江逸轩闻言一愣，抬头不解地看着他，似乎过了片刻江逸轩才反应过来老头在说什么。
　　“我觉得这样舒坦，”江逸轩笑着从袖袋里扯出头绳，缠在指尖绕了几圈。
　　“我爹都没这么要求过我，我束不束发，那还不是我的自由？”
　　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很听话地将头发束了起来，相比散发而言，束发的江逸轩没来由地更生了几分叛逆的俊朗。
　　忽的，江逸轩的笑容一顿，似乎看到了什么似的，眼神一直盯着某处。
　　“唔？那是……？”他狭长的眼眸微眯。
　　院内的少年背对着院门，蹲在草丛中，专心致志地割小野草，全然不知落于背后的视线。
　　司辰的长发披在身后，如瀑般的挂于腰间，只留予江逸轩一个背影。
　　他的身形单薄，在三月初春的气候里显得有些凉意，然而仅这背影，便能瞧出这人衣衫下的纤细与高挑。
　　司辰抬眸，发现一旁的牛三不见了踪影，微微侧过脸： “人呢？”
　　见着这人侧过脸，朦朦胧胧的，可以看到他冷清又绝美的脸庞。
　　皮肤白皙的如同暖玉一般…
　　司辰站起身，掸了掸衣裳，准备离开。
　　“蒙老头……，”江逸轩阴恻恻地转过头，看着华蒙，华蒙被他看地一脸莫名其妙。
　　”你居然……在阁里藏了个人！”
　　金屋藏娇……还是个男孩！岂有此理！
　　“什么藏人！？”
　　江逸轩已经追了出去……
　　他倒是要看看，这老不正经的人究竟能看上个什么样的货色。
　　司辰走在前头，微微垂头思索什么，而当江逸轩追上来时，他仍旧毫无察觉。
　　“喂！你是什么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话音忽的在司辰耳边响起，如同惊雷一般，本能地使他神经一绷，可还未来得及转头，手腕就被江逸轩突的一拉，拽到身前。
　　司辰一个踉跄，险险地稳住步子。
　　于是，司辰慌张的抬起头，与江逸轩撞了个四目相对，就这么错愕地，急急地，闯入了江逸轩的视线。
　　静止于树下，在袅袅的风中，那棵梨树，白色的花，在微风中轻轻的摇着…
　　穿越喧嚣，温情的阳光伴着三月的梨花花瓣散落于空中，洋洋地拂在少年柔和的面容上。
　　江逸轩与他近在咫尺，连呼吸仿佛都能擦过对方的脸颊，近距离地观察，就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分毫毕见。
　　他真是好看极了…
　　江逸轩忽的愣住了，心跳也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待司辰反应过来时，对江逸轩这种无礼的行为很是不悦，他的手腕被江逸轩抓着。
　　司辰的手腕细长又白皙，但瘦地没肉，隔着衣料都能触及这皮肤下的骨骼。
　　司辰猛地抽回手，冷然厉声道：“你又是什么人？”
　　此般放肆，绝非君子。
　　“我是……，”
　　——“江逸轩你做什么？！”
　　话音被打断，华蒙后知后觉地进了院子。
　　“唔？蒙老头，这就是你窝藏的男孩啊？”他一啧舌，“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的？看不出啊…”
　　此时华蒙也顾不得江逸轩对自己的称谓了，华蒙忽的发了怒：“我看你是没睡醒！浪荡子弟，成日想的都是些什么龌龊心思？！”
　　“不是么？”江逸轩一摸下巴思索着：“我觉得这小白脸很符合你的品味啊！”华蒙闻言气得翘了胡子，手指着江逸轩刚想大骂一场。
　　司辰却冷着脸，挺身将小老头护在身后。
　　江逸轩正疑惑着这小朋友想干嘛，就听这人嘴皮子一碰，冷冷的开口道。
　　“放肆！”他说：“长幼尊卑有序，如此对待长者，已是不敬，污蔑旁人清白，滥取浑名，更是无礼。”
　　“宗……，”华蒙刚想说什么，又被司辰抬手制止，似乎铁了心要为华蒙出这口气。
　　他继而转向江逸轩，又是一副不和善的面孔，“阁主于我有恩，既是辱他，便是辱我，若你仍是这般冥顽不灵…，”司辰迈前一步，盯住江逸轩的眼睛，声音犹如寒冬的冰锥，冷，且生硬。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我定会让你后悔莫及。”
　　江逸轩颇有兴趣地看着他，没料到这柔软可欺的外表下，竟蕴藏着能掀起风浪的力量，更没料到那司辰好看的眼睛里，看人的眼神竟是这般地刺骨。
　　牛三领着尚思到达时，刚好看到二人一副刀剑相向的模样。
　　尚思心道不妙，连忙小跑着上前打圆场。
　　“世……世子，”尚思笑吟吟地，“咱们有话好好说，何必这般相看两厌的……是吧哈哈……哎？”
　　江逸轩还没等到尚思完整地说完一句话，借着身高优势，一把揪住这人的后领拎进了夜紫怀里。
　　尚思：“……”
　　夜紫：“……”
　　江逸轩收起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笑容，故意凑上前去，司辰的身形高挑，但在江逸轩面前，还是差了些身高。
　　江逸轩微弯下腰，凝眉打量着司辰，而司辰也不甘示弱地打量回去，在气焰上，司辰可是半点没打算服输。
　　良久，还是江逸轩偏头笑了。
　　他故意压低声音，有着属于这个年龄该有的，磁性的嗓音，“小兄弟，你年纪小，胆子倒是挺大。”
　　司辰自然听得出他话里的阴阳，恼地脸色都发黑了。堂堂宗熙太子，试问有谁敢在他面前说出如此不敬的话。
　　此时此刻，真是应了一句话的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纨绔子弟。”司辰说。
　　江逸轩闻言笑得更加愉悦：“你不明白，我素来喜欢别人这般唤我，你这么叫，可让我倍感亲切。”
　　“不要脸，”他道。
　　江逸轩：“……”
　　“你！”江逸轩一副撸起袖子就要上的样子，司辰却没在怕，他有预感，像江逸轩这种浪荡不正干的贵公子，往往气势汹汹却没什么实力。
　　“慢着。”华蒙严辞厉色地一喝，摆着袖子朝江逸轩一挥，“让你退后。”
　　“怎么？”江逸轩一声冷笑，手指着司辰，看向华蒙，“这是谁啊？口出狂言，师父想要偏袒他不成？”
　　“管好你的手指！否则莫怪我刀下不留人。”司辰骂道。
　　“呦！”江逸轩极其夸张地一吆喝，“你好大的口气，”他被气地笑了。
　　“莫说是杀我，你就是动我一根毫毛…，”江逸轩举起一根手指，当着司辰的面吹了口气，“你这辈子可就不好过了……。”他笑笑。
　　“我在怕？”司辰不屑地挑眉。
　　“哎哟我可太怕了，”江逸轩弯下腰，视线与司辰齐平，笑吟吟地：“还没问我师承何人，姓甚名谁，是何身份呢。”
　　“与我何干？”司辰干脆利落地拔出剑来，决意与他一决高低时，却被华蒙借着手腕的力推了回去。
　　“师父？”司辰不明所以地看着华蒙。
　　“你与他少说两句……，”华蒙说。
　　“等等，”江逸轩一皱眉，忽的望向司辰，指着华蒙：“你方才叫他什么？”
　　“与你何干？”司辰不悦道。
　　“你叫他师父？！”
　　“知道还问。”
　　江逸轩一时被怼地哑口无言，伸手在华蒙与自己之间比了几个来回，轻声问：“可他是我的师父你可知晓？”
　　他一下拔高音量：“你又是哪里来的野小子？！”

　　“停——，”
　　华蒙被这二位吵得头大，但对司辰却是气不起来，因为归根究底，还是江逸轩出言不逊在先，再者二人吵得凶时，也是司辰在维护自己。
　　这么一想，华蒙的心情就不免的好了很多，华蒙看向司辰，问江逸轩：“这人，你技能半点不觉得熟悉？”
　　话毕，司辰与江逸轩几乎是同时一愣，将不解的目光投向华蒙。
　　“这就笑话了，我何时结交过此人？”江逸轩说。
　　“我并未说你曾结交于他，”华蒙说，“只叹你做事不留心，见过的人却忘的一干二净。”
　　什么玩意儿……
　　“他这般弱不禁风，病怏怏地，若我曾经见过，必定会留下印象，可是他……，”江逸轩看一眼司辰，“我可是真没见。”
　　“确实如此，”司辰附和道，斜睨一眼本人，“如此张扬无礼的人，我也是今天第一次见。”
　　“你敢不敢再说一遍？！”江逸轩张牙舞爪地扑过去。
　　“有何不敢！？”
　　“好啦——”华蒙无奈道。
　　看来这两位拌嘴王，是真正的合不来。
　　华蒙分别拉开二人，说：“十三日前，午夜暴雨如骤，那晚的夜里，他——，”华蒙指了指司辰。
　　“因受了重伤，倒在了沐玥阁前……。”
　　江逸轩双手环胸，听到这里时，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一眼一眼地悄悄看司辰。
　　“后来我看他一息尚存，只是暂且昏迷，便将他拖进了柴房，未知是善是恶，未敢擅自定夺。”
　　“柴房……，”江逸轩似乎是想起来什么，喃喃着什么，只是眉头皱地更深了起。
　　“不知怎的，司辰生命垂危，还是你将他从柴房抱了来，我与医师思量再三，最终才把他救了。”
　　华蒙自是略过了司辰的身世背景，只简短地答道：“后来我见他身世坎坷，便授他以自卫的本领，这孩子感恩，就敬重地唤我一声师父。”
　　“江逸轩，你救的人，如今却要断言未曾见过，”他说。
　　“我见过的。”江逸轩突然开口，沉默地看着司辰：“我救的人……那人是你？”
　　司辰也很是奇怪，他醒来后的第一眼看到的是华蒙，因此也认为救了自己的人必定是此人。不曾想，原来是江逸轩这个讨厌的人。
　　一言之，如若不是他，自己那日的当天，就可能会因重创而丧命。
　　“我没想到，你竟然就是那伤号，”江逸轩一挑眉，好奇地打量着司辰，似乎是想从他的身上找到些那日受伤人的影子。
　　“救了我，你后悔了？”司辰偏过头，江逸轩却将他微不可查的失落悉数敛在了眼帘里。
　　不得不说，这个小孩子，还真是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
　　“怎么会呢，”江逸轩笑笑：“好歹救了个相貌极好的人…救命之恩，日后我还得等着你以身相许呢。”
　　司辰冷冷地看着他。
　　江逸轩转过头：“尚思，”他说，“走吧，你随我去收拾物件。”
　　“哦……好的世子，”尚思快要被吓死了，也不知道这司姓的公子是何背景，但除了华蒙老师父外，还未曾有人敢如此不给江逸轩面子。
　　“去吧，站在一旁的牛三推了一把尚思，却看到此人一脸如丧考妣的表情。
　　“怎么了你？”牛三耳语道。尚思没理他，跟着江逸轩出门时经过司辰时，拉了一把司辰的袖子，说：“公子……那可是亲王家的世子呀。”
　　司辰沉默地目送二人离开，心说他什么身份与我何干。
　　“宗熙……，”华蒙说：“回去吧。”
　　“是。”司辰拱手作揖，在送华蒙离开后，这才自行回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