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沐天暖阳

3、工作 2022年7月3日

　　李叶拿起桌子上的合照端详了一会，照片上的人物是十八岁那年的自己和江北。两人都咧着嘴，江北的表情显然更兴奋紧紧搂着李叶跟一件宝贝似的。而照片的背景便是老家那座山上的日出，天光乍泄破云而出。记得当时两个人说好的都不照照片，结果因为看到日出伴着一些小动作太兴奋，江北还是用手机来了一张自拍。下山之后两个人把它打印了出来做成相框，每次换办公室李叶必会把它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直到今天依旧是如此。
　　李叶叹了口气，把照片放回原位，开始处理手头上的工作。上个星期和江北大吵了一架，手头上的工作有些积压。上级主管已经委婉的提醒了几次要注意工作和生活之间的平衡，实际意思就是你家里的那点事你赶紧解决，老子花钱雇你是来干活的。

　　“李课，这是明天要去谈合作的策划案，您看一下还有什么问题。”助理把一个文件夹递了过来。
　　“好，你先坐那等一下，我这就看。”李叶接过助理手中的方案示意他坐在对面椅子上。

　　明天是他们营销部门和另外一家文化公司营销部门一起去和区政府谈合作的日子，本来具体事项都是要他这个课长亲自把关的，但是他上个星期“翘班”过于严重，所以整个方案都是课里的经理们和另外两家谈的，李叶只知道要谈的内容，但是具体在哪谈，谈完之后还有什么“活动”他完全不知道。
　　李叶仔细的看着手里的方案，在目光扫到会谈地点时他皱了一下眉。

　　“小宋，为什么要把会谈地点定在运河博物馆？那已经算是咱们区的最边缘范围了啊。”李叶抬头问坐在对面的宋助理。
　　“啊是这样，本来定好的直接是去区政府谈，但是咱们市文旅局的王局说既然我们是要搞运河文旅开发，那就直接在运河古镇会面，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直接下楼就能到现场。”宋助理回答道。
　　“所以明天市局那边也要来人！”李叶一脸疑惑的问。
　　“对啊……李课，这名单上不写了‘市文旅局有关负责同志吗’。”宋助理耐心的解释。

　　李叶听到这一阵无语，这不仅意味着他明天要早起开车多花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去“县区”交界处，而且还极有可能在会谈现场看到江北。
　　因为江北作为市文旅局的规划处副处长，最近一直在主持运河开发的审批项目。昨天吃饭的时候他还提了一嘴问自己的那个项目搞得怎么样了，但是鉴于他们俩还处于没完全解决问题的“半冷战”状态，所以李叶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这个主要是他们区政府的事，和你们市局应该没关系。”当时江北好像还笑了一声。
　　现在李叶才反应过来，那是江北作为“当事人”对李叶进行的“无情嘲讽”。

　　“好，我知道了，你通知课里的几个经理准备好明天要用的材料，争取一次把所有的事情解释完。”李叶在方案上做了批注之后，把东西还给了宋助理。
　　“行，我现在就去，李课再见。”
　　“去吧。”

　　江北回到家的时间是晚上六点整，作为一名文化系统的公职人员没有什么加班事项，所以回家一般不晚。他刚打开门，就闻到一股浓汤的香味，不用说，肯定是李叶炖上的羊肉汤。

　　“你今天回来这么早。”江北把公文包放在架子上，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边。
　　“嗯，我们课里那帮人挺能干的，所以我就轻松点。”李叶看了他一眼，然后接着在汤锅里面加一些调味料。
　　“我以为你好几次没去，今天得加班呢。”江北走过去从李叶手里接过调料盒。
　　“那能有什么班加啊？在加班也没江处有理由加班。”李叶把锅盖盖上，把火调小了些。
　　“你……你就不能好好说话……”江北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我不好好说话的程度就是不说话，我现在这样已经算是很克制了江处。”李叶径直走出厨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直到他开始闭目养神，江北才转过身来到客厅。
　　“李叶，咱俩现在这个状态真的没有什么意思。”江北站在李叶面前。
　　李叶没直接开口，正当江北以为他又要玩冷战的时候，李叶说了一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公司要和你们市局合作。”
　　“什么？”江北疑惑地问了句，随即坐在了李叶旁边。
　　“我说，你上次问我的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知道我们公司要和你们市局谈运河古镇项目的开发工作。”李叶睁开眼对着江北说，声音逐渐上扬像是要讨个说法。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才问你的。”江北说。
　　“那你为什么当天不跟我说。”
　　“我问了你具体情况，但是你说和我没关系。”
　　“那是因为你没说你也会参与这个项目。”
　　“所以你就直接都不理我，跟我说没关系。”
　　“所以你就一笑而过了是吗！”
　　“你都不愿意听我说，我还在接着告诉你干嘛！？”

　　江北讲完最后一句话，才发现他和李叶双双都已经站了起来。他不理解，为什么连这个话题都能近乎吵架。
　　他顿时有一种无力感，就像是一个在课堂上辛苦讲课的老师，倾尽自己的全部知识来教授学生，那个学生一直不屑的说他学会了，结果期末考试的时候考的一塌糊涂还反过来吼老师说你为什么不再仔细教我。

　　“对不起。”李叶这句话脱口而出。

　　“嗯？”江北听着这句突然的道歉，心境还没有从刚才的无力感中脱身。

　　“我知道我这两天心情不好，对你有抵触情绪，你说的话我很不耐烦。”李叶话说的很慢。“从年前开始，咱俩的摩擦就慢慢加大，一道到现在不仅没有缓和反而影响到了工作。”
　　“嗯。”江北重新坐下。
　　“我不知道这种情况到底怎么解决，但是我知道你上次问我项目的事是好意。所以我跟你道歉，我不该不听你的话。”李叶说完跟他鞠了一躬。
　　“我……”江北开了个口，但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样的李叶让他很陌生。他们作为八年的伴侣，李叶的这个鞠躬和道歉让他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害，羊肉汤好了，准备洗手吃饭吧。”李叶对他笑了笑，然后走进厨房。“对了！”李叶突然转过身，“明天公事办完，咱们再去古镇逛一圈吧，好久没去了。”

　　“好，明天去”江北也扯了一个笑，目送着李叶进厨房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