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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许多问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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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何当共剪西窗烛，
却话巴山夜雨时。
叶开跌跌撞撞的，最终还是看见了苏梦枕。
首先是尽头里的一点微薄星点，耀出黑暗，刺破幕夜，渐渐的，那光亮了，色泽重了，周身散发着软软糯糯的明度，有点像七月萤火，那明度随着来者的距离愈来愈强烈，仿佛空气也暖和的燃烧起来，明黄变成了橘橙，星点变成了光源，光源逐渐扩张，像张无形的网笼罩在长廊之中，直至明亮的尽头处，出现了一抹赤红。
苏梦枕从黑暗中走来，与梦中不同的是，这次他携了一盏灯，从黑夜的尽头中走出来。
灯与灯，人与人，像命运共同体般，都是那样相似。
曾几何时，叶开也携着一盏灯，照亮了苏梦枕的剩余生命。
叶开看得见苏梦枕的模样，他还是他，是豪情万丈唯我独尊的霸主，是纵横捭阖睥睨天下的至尊，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武林侠士，是侠肝义胆舍我其谁的英雄豪杰。
他是苏梦枕，是飞天跨海金风细雨楼的楼主，不是自己梦里的红衣女鬼，不是朽木将腐的枯骨病人，不是将死的凄惨悲者，他是活生生的人，一个被叶开用血浇灌，以气渡命，活生生的人。
苏梦枕的灯笼被夜风刮的凌乱，他正低着首，努力的护着它，以防它随时被吹破，可是那灯笼完全不听他的话，和他的红衣一同伴着风，顾自顾的摇曳。
他的另一只手中提着药包，药与灯笼互撞，
倒是让原本灵活的他，此刻变得有些笨拙起来。
一个搅动京城风云的□□头子，一个万人敬仰艳羡的武林英雄，此时，却为了同时不要灯笼打翻，不让药包淋湿，竟笨手笨脚的不知先保护哪个才好，叶开看着苏梦枕与灯笼斗智斗勇的模样，觉得反差可爱，也“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他心中的一颗巨石终于落了下来。
他这一笑，倒是让咫尺距离的苏梦枕听见了。
苏梦枕先看到的是叶开的影子。
叶开形单影只的站在廊下，长发拂肩，影子斜长，被他手中的灯一照，影在长廊上，合着自己透薄轻轻浅浅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
那两只影子朦胧若雾般落在地上，虚虚实实，薄薄透透的，苏梦枕的影子淡淡的看不清拉长变形，却因为落在叶开的身影上，竟然双双合成一个了。
苏梦枕这才顺着影子看见叶开。
叶开穿着月白单衣，衣襟湿透的贴在锁骨之上，勾出他的矫健欣长的身姿。可是他的身形却极为狼狈，他微微的弓着身子，脸上流着雨水，像从枝头掉下找不到方向碾落成尘落叶，像躲在角落瑟瑟发抖，被雨淋湿找不到主人的小狗。
夜风烈烈，吹得叶开衣发飘飘，他看着苏梦枕，眼神忽的亮起，那神色，正如他当初见到苏梦枕一般，充盈着惊讶愕然，自负又满足的得意。
苏梦枕看着他，恍惚的想，天上的仙人是不是也长着这幅模样呢？
仙人是不是，还不如叶开这混小子活得潇洒恣意。
他虽和自己一般模样，却与自己有着天壤之别，他狂妄，他恣意，他冲动任性，他聪明伶俐，他不屑教条礼法，看着像个放肆的浪子，却有着一颗重情重义，单纯如孩童般的心。
这颗心里，装着的，都是原本与他无任何关系的金风细雨楼，与他无关的群雄角逐，与他无关的苏梦枕。
苏梦枕很是羡慕他。
也很是不懂他。
羡慕到鼻子有些发酸的那种羡慕。
不懂他为什么要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的不懂
他不是自己的结拜兄弟，他也不是自己的血缘亲属，他只是一个突然闯入自己眼前的江湖友人，却拼了命一样，来祝自己一臂之力。
苏梦枕觉得雨夜的雾太大了，大的漫上了他的眼眶。
可是他不能哭。
他是万人敬仰的金身英雄，怎么会哭呢？
于是苏梦枕只好深深地呼了一口气，那盈盈满满的愁绪便不见了，他又回到他面对世人时的长久笑容。
“大半夜不睡觉出来淋雨吗？叶开？”
苏梦枕冲他开着玩笑。
对面的仙人却没有理会他的戏谑，而是在听见苏梦枕的声音时，张嘴便骂了出来，叶开冲着苏梦枕大声嚷到，声音里带着委屈和哽咽。
“干你娘的苏梦枕，吓死老子了！你跑哪里去了！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装王祖贤吗！”
苏梦枕听不懂叶开骂的话，他无奈的把手中的药包拎到他的面前，一脸歉意的向他解释，“我去给你买药了……”
话未说完，他只觉得有谁撞进了自己的怀中。
叶开像一片飞翔的树叶，跌进了软絮艳霞中。
如一颗流星落进了万年尘埃里。
溅起了巨大又疯狂的淹没时间的涟漪波澜。
“苏梦枕。”
叶开的下巴抵在他的肩上，有些哽咽的说。
“你活着就好。”
叶开魔怔的念着这句话。
“你都成这样了，我还能不活着吗？”
苏梦枕无奈道。
“你要答应我。”
叶开小孩子般任性。
“答应你什么？”
苏梦枕有些困惑。
“活着。”
……
“好。”
苏梦枕拍着叶开的背脊，只觉得冰冷一片，他把他搂的更紧了，甚至能察觉到他身上的凉意。
苏梦枕在叶开看不见的另一方点着头，“我的命是你救的，我的命也有你的一半，叶开，我会好好活着，我应你。”
叶开一激动，却又咳嗽起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咳嗽夹杂着血，喷洒在苏梦枕的身上。
他展出了一个欣慰又遗憾的笑，他好想跟苏梦枕说他快要离开了，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在他别别扭扭不知该跟他说什么的时候，在他庆幸苏梦枕真的活了下来的时候，在他满脑子都是兴奋到极点的快乐的时候。
苏梦枕却搂着他，在他的耳旁，轻轻的提出了一个他不敢回答的问题。
“可是叶开，你为什么要舍命救我？”
叶开回答不上来。
他只好含糊其辞遮遮掩掩的吞吐道，“小爷想救就救了，没有什么原因。”
苏梦枕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又问了一个让叶开无法逃避的事情。
“你又是从何知道我在这里有座小筑？”
叶开只好撒谎。
“我听无邪说的。”
“叶开。”
苏梦枕皱起眉头，他的声音冷了些许，带着不高兴的埋怨:
“临江小筑我从未与任何人说过，就连最亲近我的人都不知道，无邪，雷纯，包括小石他们，天上地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里。”
“叶开，你为什么要撒谎？”
苏梦枕这么一问，叶开的那颗心便突突的跳的猛烈，像战鼓擂台，像古琴弦断，若焦尾焚柴。
他只觉得从伤口后的心脏中，流出酸涩发痛的，不能明说的情愫来。
他说不清楚那种感觉，只觉得胸口被棉花塞满，又被人打了几拳的无奈，说痛苦提不上，说心酸又太过矫情，那种惆怅的苦楚，像杯黑美式，带着不温不冰的温度，在他的心房中中慢慢发酵，变得冷却，变得酸苦，静静地在杯子中变质。
叶开最讨厌喝的就是黑美式。
于是他混乱的想，苏梦枕喜不喜欢喝咖啡呢？
苏梦枕，喜欢喝的应该是茶吧。
他的思绪又回到方才房中的那盏茶上，苏梦枕醒来之后，喝的是什么茶呢？
可是苏梦枕并不允许他胡思乱想，他又一次问着叶开，他的语气虽然并无敌意，他甚至用着一种单纯好奇的语气去问他，可这些，在叶开的耳中，却如临大敌。
那敌人亮起尖利的武器，向着他的心脏刺去。
“你方才，对着空气，在跟谁说话？”
苏梦枕的声音像蜂鸣一般钻进他的耳中，他只知道苏梦枕聪慧过人，却不知道，他的这些睿智，对于自己来说，却是死穴。
叶开看着他，眼神苦闷懊恼，他头一次露出悲伤的神情，那悲伤像季末冬雨一般，寒冷又纤细，让他挣脱不开，丝丝入骨。
叶开离开了苏梦枕的怀抱，他站在苏梦枕的对面，露出一个扭曲的，没有笑意的微笑。
“我不能说。苏梦枕。”
“为什么不能说？叶开，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你既然救我，我便信你的为人，我不信方应看的话，更不信你对我有何企图，我只是，想要进一步的了解你。”
他顿了顿，像他坦白道:“你身上有太多太多我不知道的事。我之前不想知道，是因为我对你还有一丝戒心，在第一次见过你之后，无邪便已经将你调查的一清二楚，他查不到你从边城来之前的信息，我想着利用你，引出杀害陈家三口的胸口，包括之后与六分半堂的对峙，我也需要你的帮助，准确的说，你的这张脸与武功，你对我来说是一件利器，你是我，又不是我，多好的性质，我承认那时我是有着私心。”
“可是在江湖一夜后，我便把你当亲人，当亲弟弟，你看，我现在没有向你隐瞒任何事情，你是不是，也可以，向我坦白这一切让我不能理解的事情？”
叶开别过脸去，可是他躲不开苏梦枕的手。
苏梦枕抓着他的双臂，担心又信任的问着一连串的，他一直以来，想问又没有问出口的，关于叶开的，神奇又无法解释的事情。
“你为什么屡次插手我和雷纯的事？
你为什么会红袖刀法？
你为什么知道白愁飞要来杀我？
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叶开，你救我，到底有何企图。
这块墨玉，又是你跟谁的定情信物？”
“你真的想知道？”
“”我想知道。”
“你不怕知道真相后我会杀了你？”
“我为何要怕。你杀不了我，你要想杀我，就不会来救我。”
“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聪明。可是苏梦枕，太聪明，不见得是好事情。”
叶开叹气。
“你也比我想象中的更为神秘叵测。”
苏梦枕回道。
“我只是想知道这一切是为什么。”
“我不能说，我说了，这个京城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包括你，也包括我。”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我不能说。”
“我有我的苦衷。”
“如果我真的想知道呢？”
“我不想怀疑你，可是如今，你身上却全是我不能自我解释的地方。出手吧叶开，和上次一样，你赢了，我就再也不追问缘由，我赢了，你便要告诉我，这一切的原因。”
“你不会让知道的，你打不过我的，苏梦枕，那日换衣服时，你输我一招，如今，你也打不过我。”
叶开气急败坏的，却真的流出一些马脚来，
“苏梦枕，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厉害，我不止会你的红袖刀法，我还会孟星魂的软剑，你不是问我刚才与谁对话吗？我索性告诉你，我与鬼在对话。你能听得懂我的话吗？”
“你是说，那个叫药尘的人，是另一个你？”
叶开瞪大了眼睛。
苏梦枕怕他听不懂，解释说，“我知道有些人会与鬼魂对话，他可能是精神恍惚，也有可能是灵异体质。”
“你信哪种？”
“我信你。”
苏梦枕没有等他说完就出了手。
叶开也没等出手，便被苏梦枕止住了。
苏梦枕狡撷的收了刀，“可是你忘了，你如今得了大病。你打不过我，叶开，现在我又多了一个问题，药尘是谁？你又为什么会我和小孟的武功，你今夜说，我便信你为我的知音，你今日若不说，我便杀了你。”
叶开看着苏梦枕，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开了口。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周庄梦蝶的故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