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说英雄大家都是英雄》樽前老

32、第 32 章 夜，雨，人

　　【三十五】
　　君问归期未有期
　　巴山夜雨涨秋池

　　叶开这一睡，竟然昏睡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屋子里烧着碳，橙黄的火光映的堂内暖乎乎的，
　　茶桌上放了一壶茶水，旁边歇着一盏不知被谁喝了半口的茶。

　　叶开坐起身子，只觉得头昏脑涨，他试探性的喊了声药尘，没有人应。

　　他又唤了一声，“苏梦枕？”

　　也没有人回答。

　　他有点害怕，又万分焦急，连忙下了床，连着外套都没来及披，鞋没穿好就冲了出去。

　　门外是漆黑一片的雨夜，冬雨顺着檐角汇成细小的水柱，落在他的脊背之上。

　　叶开循着长廊四处张望，寻找着苏梦枕。

　　他虽然知道苏梦枕临江小筑的地址，却从未来过这里。

　　长廊幽深冗长，转折千回，只有几盏昏暗的廊灯，不知被谁稀稀落落的点上，叶开神色疲惫，心下慌张，像个寻找着贵重宝物的失遗者。

　　叶开看不清前路，风夹杂着雨水直往他的胸口灌，他却像忘记了雨夜般，自顾的往前走，这个雨夜和他梦中的雨夜太过相似了，一样的迷雾，一样的哀伤，一样的困苦，一样的迷惘未知。

　　他生怕自己抓不住苏梦枕的红袖，就会迷失在这迷宫般的临水栈桥上。

　　夜晚沉默在漆黑中，阴云蔽月，湖好似深渊愁涧中的巨兽，静谧又危险的蹲守在叶开的身边，打算随时将他一口吞噬于腹腔之中。

　　叶开边走边寻，脚步逐渐慌乱，渐渐的加快了速度，从快步穿行，到小跑寻觅。

　　可是还是不见人。

　　仿佛这世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还没来及狂奔，只觉得胸前伤口阵痛，气力渐消，喘息费力，一口气没来及交换，便咳嗽出声。

　　他扶着栏杆，咳得不由得停下了脚步，下意识的想从胸前掏出手帕擦拭，却发现，自己并未身着苏梦枕的红衣，而只是着了单薄的月白贴身内里。

　　他只能用手去接。

　　却发现点点滴滴地猩红，如冬日腊梅，在自己的手中绽放。

　　叶开忍不住的骂人。

　　他妈的，这么快就要到告别的时间了吗。

　　叶开气得又是一阵狂咳。

　　这次他终于切身体会了苏梦枕长久以来的感受。

　　他向来是从自己的角度去感悟他，去理解他，去模仿他，如今自己真的如他一般得了痨病，他反倒有些愤怒，仿佛他真的成了苏梦枕，他真的在这场风云会际的逐鹿京城中走了一遭，而这一遭走得他恣意妄为，走得他心力交瘁。

　　他不免依靠在廊柱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却忽觉得有一人出现在他的身后。

　　“苏梦枕！”

　　叶开蓦然回首，没有傲雪凌霜的幽香红袖，有的只是春山绿水，烟雨蒙蒙。

　　药尘换了一身青纱长袍，揣着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是时候回去了。”

　　药尘对他说。

　　叶开没有回答。

　　“他活着，你不是苏梦枕。你没有必要继续待在这里。”

　　药尘也叹了口气。

　　“接下来，历史还是要正常流逝。你再呆在这儿，身体会撑不住。”

　　叶开还想说些什么，却话到嘴边，怎么都开不了口。

　　“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咳嗽。”

　　药尘望着他，一反往日的戏谑，眼神里落落寞寞。

　　“苏梦枕原本要死在杨无邪的手上，可是却被你拦了下来，你逆的是天，改的是他的命，但你想没想过，你的命呢？”

　　“那时你要来见他，便真的让你来成了，你要来救他，也真的让你救活了，可是你要待在这里，你却活不了，你不属于这里，你不存在这里，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一个苏梦枕，所以，叶开，你该回到你的世界里去了。”

　　“可是我想再等等。”

　　叶开也望着他，声音犹疑。

　　“等什么？等苏梦枕吗？等苏梦枕来问你，你究竟是谁吗？”

　　叶开回答不了。

　　“你能遇见他，便已经是一种奇迹。”

　　“他在过去的时间里，可以拥有奇迹。正因为你既然可以来到这里，便说明历史还是如从前一般。”

　　药尘也咳了两声，他看起来也有些疲惫，“叶开……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咳嗽便是你生命的倒计时。时间到了，你也已经完成了你的心愿，难不成，你真的想交代在这里？”

　　“可是我……”

　　叶开捂着胸口，胸口上缠着洁白的红线，那是苏梦枕帮他轻轻缠绕上去的护着他的绷带。

　　他轻轻的摩挲着它。

　　叶开心中悲痛，情愫夹杂着咳嗽汹涌喷薄而出。

　　“我想……”

　　他又无能为力的咳了几声。

　　“你还想什么，你只是这个世界的一个过客，你不属于这里，你的秘密也不能告诉他。你知道违背时间穿越的后果。”

　　药尘前行了几步，站在叶开的身旁，悄然低声的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你说是吧，陈大少爷。”

　　叶开的身子猛然一阵。

　　他苦楚的跌在廊椅上，像一片被雨打湿落了地的叶子。

　　他的样子楚楚可怜，又凄凄切切。

　　“我想问他最后一句话。”

　　沉吟了一会儿，叶开还是鼓起勇气，抬起眉眼。

　　“什么话？”

　　药尘有些微微好奇。

　　“我凭什么告诉你？”

　　叶开深吸了一口气，又恢复到了他平常没心没肺的语气，他抬起头，冲着药尘傲然而视。

　　他眼神中是只属于自己的潇洒，又有些玩世不恭的任性。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

　　临江小筑地处偏远，原是苏梦枕早年时，背着雷纯买下的一栋宅子。

　　雷纯那时跟他说，她很羡慕乡间人的生活，她也想跟他在江边，有一座房子，临海背山，他早日出耕，她在家织绢，普通人的生活，没有那么多尔虞我诈。

　　于是苏梦枕便找了一个山水宝地，原本想给她一个惊喜。

　　如今却成了遗憾。

　　不过阴差阳错的，倒是救了自己的命。

　　这些叶开都不知道。

　　苏梦枕醒来时，叶开便歪在椅子上睡着了，任凭他怎么叫他，他都不醒。

　　苏梦枕看见他的胸口有干掉的血迹，忍不住的皱了眉头。

　　他轻轻的坐了起来，却发觉身形轻松，内息平稳。

　　他运气调息，发现丹田内力充盈，竟是他从未有过的稳健平缓。

　　他有些疑惑，却没有在意。

　　他下了床，把叶开轻轻的抱到床上，端了水盆，去帮他清洗伤口。

　　叶开的血染红了他的内衣，就连外面的青衫，也渗着红丝。

　　那颜色像树叶，半红半绿的，苏梦枕不知怎么，忽的就想到了那夜叶开那夜送给自己的泥塑小人。

　　他把他塞进被子中，叶开的身子冰冷，苏梦枕守了他好一阵儿，见他不醒，反倒发起烧来。

　　叶开的脸烧的通红，他呻吟着，呢喃着，嘴里叽里咕噜的喊着一个人的名字。

　　“苏梦枕。”

　　苏梦枕听见叶开在喊他。

　　他忙俯下身子，想听叶开说些什么。

　　可是叶开又忽的陷入了沉静。

　　苏梦枕拿过毛巾，给他擦额头上的汗，叶开难受的在床上翻来覆去的骂。

　　“姓苏的，你个王八蛋，赶你娘。”

　　苏梦枕听着他骂。

　　“我在。”

　　他说。

　　“叶开。不要说粗话。”

　　他握上他的手，“叶开，你很难受吗？”

　　叶开听不见他说什么，只是被高烧烧的迷迷糊糊，精神恍惚的，只觉得有人站在自己身边，抚摸着自己的胸膛。

　　真够流氓的。

　　叶开又在梦里骂了一大串。

　　苏梦枕听着他骂，忽的笑了，他一巴掌拍在给他的胸膛上，“姓叶的，你可是长了一张好嘴。”

　　叶开梦中模模糊糊的听见嘴这个字，还以为是药尘，又忙骂起来，“什么嘴对嘴！放你娘的屁，药尘！”

　　“他又不是白雪公主……”

　　叶开又打起了呼噜。

　　苏梦枕看着他，轻轻的摇了摇头。

　　他的好奇心太重，做楼主嘛，自然要多知道一些事情，会有助于分析和帮助。

　　于是他贴过身子，伏在叶开的耳边问，“谁是……白雪公主？”

　　叶开气鼓鼓的睡着，没有听见他的问话。

　　苏梦枕以为叶开爱上了一个公主。

　　他想起叶开刚来金风细雨楼的时候，有一晚，叶开跟他喝了好久，一直喝到他自己脸红心跳，醉倒在自己身上。
　　叶开醉醺醺的躺在他的胳膊上，把他的胳膊压的发麻。

　　叶开有点委屈，又有些撒娇的抱着酒壶，一手指着他说，苏梦枕，你又不是公主，要让老子我这么费心竭力的救你。

　　要不然你别做这个楼主得了。

　　跟老子回家去，老子的势力可不比你金风细雨楼的差。

　　苏梦枕也喝的兴致高昂，于是他拨开叶开几乎要怼上自己鼻尖的手指，仰头饮尽了竹叶青，狂意傲然的问:

　　你是什么势力啊？

　　我不告诉你，我的背景可吓人了，我怕你知道了，会害怕我。

　　别开玩笑了，叶开，你能有什么势力，我会怕你？你的底细我很清楚，无邪没查到你边城之前的任何消息，你就是个凭空出现没有过去的人，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吗？

　　你知道干嘛还跟我做朋友？

　　叶开有些紧张的问。

　　因为我喜欢你这个人。

　　苏梦枕把一滩烂泥的他拖起来，扶着他往房间处走。

　　你是不一样的我。

　　我想看看，不一样的苏梦枕，是怎么活的。

　　苏梦枕看着他，不知怎的，他的心中有点空落落的。